有个数字摆出来挺扎眼。日本折腾了七十多年，把整个国家的海岸线几乎填了个遍，最后攒下来的新陆地大约1300平方公里。
而中国呢，光是渤海这一个内海，近二十年填出来的面积就已经远远超过了2000平方公里。一个国家的全部家底，还顶不上中国一片海的零头，这种体量上的悬殊，恐怕连日本人自己都没料到。
可问题来了，既然差距这么大，为什么提到填海造陆，大家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还是日本？这事得掰开揉碎了聊。
先说一座漂在海里的机场。关西国际机场，1987年开工，1994年9月4日正式启用，砸进去1.4万亿日元，是全世界第一座百分之百靠填海造出来的人工岛机场。
这座机场不建在陆地上，整个跑道、航站楼全泡在大阪湾里，靠一座跨海大桥跟本州连着。当年这玩意儿建出来，确实让全世界开了眼，大家都觉得日本人是真能折腾，硬是从海里抠出一块地来停飞机。
这种＂抠地＂的本事，日本人练了不止一代。神户那两座人工岛就是活教材。
神户港人工岛1966年动手，前后干了15年到1981年才完工，硬生生削平了六甲山脉的高仓和横尾两座山头，挖了8000万立方米土石填进10米深的海里，造出一个436万平方米的岛，光钱就花了5300亿日元。
还嫌不够，1972年又在旁边开工建六甲人工岛，面积5.8平方公里，又是十几年。东京湾就更夸张了。
这片海湾填出来的面积超过253平方公里，今天东京的中央区、港区、品川区，好多地皮都是从海里捞上来的，年轻人爱去的那个＂台场＂，几乎整个都是填海填出来的。
说句实在话，现在地图上日本那个轮廓，跟一百多年前已经不是一回事了，沿海城市差不多三分之一的地是填来的。日本为啥这么拼？
说到底是被逼的。这国家七成是山地，平原少得可怜，人却挤了一亿三千万。
二战之后经济要起飞，钢铁、石化、造船这些吃地吃水的大厂往哪儿摆？只能往海里要。
日本人很精明，把这些工厂全堆在太平洋沿岸的填海地上，原料船直接靠工厂码头卸货，省下一大笔中转钱。1945到1974年这三十年，日本填海造出了一千一百多平方公里的新地，可以说，日本工业那段腾飞，有一半是踩在填海地上完成的。
不过填海这事，从来不是只有风光。日本踩过的坑，值得好好说道说道。最让日本人心里堵得慌的，是把自己第二大湖给填没了。
八郎泻，原本是日本数得上号的大湖。1957年，为了多种点水稻，日本请来荷兰的技术，砸了852亿日元，先围出一道五十多公里长的环形大堤，再用排水泵把湖水一点点抽干，最后把湖心改成了农田。
听着挺有魄力，结果呢？工程刚完工没几年，日本的大米就开始过剩了。
一个好端端的大湖，连同湖里的鱼虾、岸边的湿地、天上的候鸟，全为了几亩稻田搭进去了，到头来稻子还多得卖不掉。这买卖怎么算都是亏的。
直到今天，八郎泻还是日本人嘴里那个＂得不偿失＂的经典反面教材。这还只是看得见的损失。
大规模填海这些年给日本留下的暗伤一点不少——海边的滩涂湿地大片大片消失，原先弯弯曲曲、能养住无数生物的天然海岸线，被一道道笔直冰冷的混凝土大坝取代，海里的生物越来越少，赤潮三天两头就来一回。海是被驯服了，可它也不再是原来那个活蹦乱跳的海了。
这个数字，在中国面前，真不算大。
渤海湾里中国画出的另一张图
那中国到底填了多少？这个答案得分两段看，因为前后完全是两副面孔。早年间中国填海，图的是吃饭。
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起，沿海一带就开始大规模围海，到上世纪末，累计填出来的地已经达到1.2万平方公里，平均每年填两百三四十平方公里。注意，这是2000年之前的数字，就已经是日本总量的将近十倍了。
那会儿填海主要是为了晒盐、种地、养水产，朴朴素素，没那么多花样。真正的猛劲儿是新世纪以后使出来的。
这回不为吃饭了，为的是临港工业、商业、房地产。＂十一五＂那几年，沿海各省市完成的加上计划要干的围填海面积达到5000平方公里，平均一年一千平方公里——这是个什么概念？
相当于一年填出一个香港。渤海是重灾区，也是最能打的地方。
河北唐山的曹妃甸就是块硬骨头，这片规划面积380平方公里的工业区，2003年开建，前后填海造陆230平方公里，总投资超过3000亿元。把账总起来算，中国近些年填海面积大约3200平方公里，差不多是日本的一倍半。
世界填海第一的位置，中国坐得稳稳的。可是猛归猛，问题也跟着来了。地填得太快太狠，有些地方填完了却没好好用，荒着、闲着，甚至烂尾。
更心疼的是生态——填海造地加上炸岛这些事，把我国海岸海域806个小岛给整没了，海岸线缩短了将近2000公里。日本踩过的那些坑，中国当时也没能完全绕开。
但跟日本不一样的是，中国没在这条路上一条道走到黑，而是早早就开始勒缰绳。2002年《海域使用管理法》一实施，国家每年把围填海规模就压在了一百多平方公里。
后来管得越来越严，全国围填海总量明显往下掉，2013年全国填海15413公顷，之后一年比一年少，年均降两成多，到2017年只剩5779公顷，比2013年砍掉了63%。最狠的一招落在2018年。
停下来不算完，接着还得修。这些年国家按＂谁破坏、谁修复＂的规矩，把那些严重毁生态的违法填海工程一个个拆掉、补回来。
最提气的一笔，是2019年7月，盐城那片黄海湿地作为候鸟栖息地申遗成功，成了中国头一个海洋类世界自然遗产。曾经被填得伤痕累累的海岸带，正一点点往回缓。
绕了这么一大圈，再看开头那个数字。日本1300平方公里，中国上万平方公里，体量上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可真正分出高下的，从来不是谁填得多。日本是用一个大湖的消失，换来了对生态的迟到反省；中国则是在尝够了甜头也吃够了苦头之后，主动踩了刹车，把发展和保护重新摆到了一杆秤上。
向大海要地不丢人，可一味地要、没节制地要，迟早要还回去。把脚步放稳，把海留住，这道理日本懂得晚了点，中国醒得算早。
这大概就是这场跨越东海的填海较量，留给后人最实在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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