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飞机的造价,比造出原子弹的“曼哈顿计划”还要烧钱。
这事儿听起来就像个天大的笑话,但在1945年初,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这款名叫B-29“超级空中堡垒”的轰炸机,被美国上上下下当成宝贝疙瘩,指望它从一万米高空,像个外科医生一样,精准地把日本的战争机器给拆了。
结果呢?
几十亿美元砸进去,换来的是不到10%的命中率。
钱,就这么打了水漂。
那会儿在太平洋关岛的美军基地,气氛跟死了人一样。
一排排银光闪闪的B-29停在跑道上,看着是威风,可机组人员心里都发毛。
每一次起飞去日本,都像是一场拿命去赌的轮盘赌,赌的不是日本人的炮火,而是老天爷的脾气和飞机自己别出毛病。
日本上空那股子邪风,叫“高空急流”,时速能飙到三百公里,炸弹扔下去,天晓得会飘到哪儿去。
有时候,目标是兵工厂,炸弹却落到了几百米外的农田里。
五角大楼的将军们天天对着战报拍桌子,这仗打得太窝囊了。
就在所有人都快绝望的时候,一个男人来到了关岛。
柯蒂斯·李梅少将,方下巴,眼神跟冰块似的,嘴里永远叼着根雪茄,烟雾缭绕得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在欧洲战场上,指挥B-17轰炸机群把德国炸了个底朝天,得了个外号叫“铁屁股将军”,意思是他能坐在驾驶舱里一直飞到任务完成,不管死多少人。
他这人脑子里没有“如果”,也没有“可能”,只有两个词:搞定,赢下来。
他一来,所有人都知道,天要变了。
B-29这东西,在当时绝对是顶尖科技。
有增压座舱,能飞到一万米以上,日本的战斗机和高射炮基本上都够不着。
按理说,应该是如入无人之境。
可问题就出在这“按理说”上。
李梅的前任,海伍德·汉塞尔将军,是个典型的学院派。
他坚信所谓的“精确轰炸”理论,认为战争也得讲点体面,不能对着平民区乱来,要像绅士一样只打军事目标。
他是个有道德感的人,可惜,战争不讲道德。
几个月下来,战功寥寥,汉塞尔就被华盛顿给撤了。
战争是台绞肉机,它不需要绅士,它需要一个能让机器高效运转的屠夫。
李梅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几天几夜地看那些侦察机拍回来的照片,还有各种关于日本城市结构和气象的报告。
他不像汉塞尔那样盯着那些大工厂看,他的眼神,落在了工厂周围那些密密麻麻、像火柴盒一样的小房子上。
那些都是木头和纸糊的房子,一点就着。
他发现,日本的工业跟德国完全是两码事。
德国是几个大工厂撑着,炸了就瘫痪了。
日本呢,它的战争工业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大工厂是几个关键节点,而成千上万个家庭小作坊,才是构成这张网的丝线。
你炸了一个大厂,没用,无数个小作坊还在给它生产零件。
李梅的脑子里形成了一个简单又吓人的逻辑:日本的城市,本身就是个巨大的燃料堆。
那些藏在居民区里的小作坊,是战争机器的毛细血管。
想让机器停下来,靠炸几个大动脉是没用的,必须把整个身体的血都放干。
怎么放?
用火烧。
他还发现,日本的防空有个致命的弱点:一到晚上就跟瞎子差不多。
夜间战斗机不行,雷达也落后。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子里成型了。
他要彻底丢掉“精确轰炸”那套文绉绉的东西。
他决定,用燃烧弹,把日本的城市,一个一个地从地图上抹掉。
当李梅在作战会议上宣布他的新战术时,整个屋子里的军官们都傻了,大气不敢出。
这计划听起来简直是疯了。
第一,他命令把B-29上几乎所有的机枪、炮塔和子弹全部拆掉。
这在飞行员看来,跟光着屁股上战场没区别。
B-29之所以叫“空中堡垒”,就是因为它浑身是刺。
现在把刺全拔了,不就成了一块飞在天上的肥肉吗?
但李梅的算盘打得清清楚楚:拆掉这些几吨重的累赘,飞机就能飞得更远,最重要的是,能装更多的燃烧弹。
他要的是效率。
第二,轰炸高度,从一万米高空,直接降到一千五百米到三千米的低空。
这个高度,别说高射炮了,地面上用重机枪都能打到。
飞行员们觉得这是让他们去送死。
但李梅告诉他们,只有飞得这么低,才能躲开那该死的高空急流,才能把燃烧弹准确地撒到目标区域里去。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环:晚上动手。
利用日军夜间防空的短板,而且不用传统的密集编队,而是让飞机一架接一架地,像流水线一样进入目标上空。
这完全是一场豪赌。
李梅赌的是日本人晚上的防空真的像情报说得那么烂。
如果他赌错了,那几百架几乎没有自卫能力的B-29,就会像扑火的飞蛾一样,一头扎进火网里,这将是美军航空史上最惨重的一次失败。
他赌上了整个B-29机队的命运,还有几千名飞行员的命。
在给飞行员们开动员会的时候,台下一片死寂。
很多人都觉得,这个叼着雪茄的将军肯定是疯了。
但军令如山,他们只能把恐惧塞回肚子里,准备去执行这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1945年3月9号傍晚,三百多架B-29轰炸机,从马里亚纳群岛的基地起飞。
它们的肚子里,塞满了近一千七百吨的M-69燃烧弹。
这种燃烧弹非常恶毒,里面是凝固汽油,一旦炸开,黏糊糊的胶状物会粘在任何东西上,用上千度的高温疯狂燃烧,用水都很难浇灭。
午夜过后,东京的居民还在睡梦中。
领头的几架导航机飞到东京上空,在预定的下町平民区,投下了照明弹和燃烧弹,在地面上烧出了一个巨大的“X”标记。
这个“X”,就是后续轰炸机群的地狱坐标。
紧接着,大部队赶到了。
一场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的火海盛宴开始了。
B-29们一架接一架,在低空把成吨的燃烧弹倾泻下去。
木头和纸做的房子,瞬间就被点燃。
那天晚上风很大,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小火苗很快就连成了一片火墙,然后是整片整片的火海。
城市中心的温度急剧飙升到上千度,空气被加热后猛烈上升,周围的冷空气涌进来,形成了可怕的“火灾旋风”。
这种旋风的风力大到能把人卷到半空中,再扔进火里。
马路上的沥青都烧化了,人们想跑,脚踩上去就被粘住。
城里的运河,本是消防用的,里面的水最后都快被烧开了。
无数人想往河边跑,以为有水就安全了。
结果,成千上万的人挤在隅田川的言问桥上,桥的两头都是火,他们被困在中间。
最后,不是被烧死,就是被高温和浓烟活活烤死、憋死。
第二天早上,太阳出来的时候,东京已经不是一座城市了,而是一片还在冒着黑烟的巨大焦炭。
四十多平方公里的市区被夷为平地,超过十万人在那一夜丧生,上百万人无家可归。
那一晚造成的死亡人数,比后来广岛原子弹爆炸的瞬间死亡人数还要多。
李梅的赌博,他赢了。
东京大轰炸,美军只损失了十几架飞机,伤亡率极低。
这个被命名为“李梅火攻”的战术,被证明是毁灭性的有效。
接下来的几个月,这套战术被复制到了名古屋、大阪、神户等几十个日本城市。
日本的工业基础和民众的抵抗意志,就在这一场场大火中,被烧得一干二净。
战后,李梅被授予日本最高级别的“勋一等旭日大绶章”,以表彰他帮助建立了日本航空自卫队。
他自己也毫不避讳地承认:“如果那场战争我们输了,我肯定会被当成战犯送上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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