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建国250周年之际,这个以共和国形式建立的国家,仍在承担众多海外纠葛和似乎无止境的军事承诺,也就是帝国的负担。近几个月来,为现行外交政策辩护的人开始把批评者贴上“不美国”的标签,称其是某种外来意识形态的代言人。但在这个250周年纪念时刻,人们不妨回顾:美国最早反对海外干预的人——19世纪末美国转向帝国路线后兴起的反帝国主义运动——实际上才是真正继承了这个共和国及其立国原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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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美国男女最初因夏威夷可能被吞并而被动员起来,后来又因美西战争进一步投入行动。他们认为,夺取菲律宾和波多黎各,以及扩张国家军事机构,都会威胁美国的共和性质、经济健康和国内安宁。如今,美国依然偏离其共和道路。若要重新找回立国时的政治遗产,就有必要记住这些人在美国政治生活中的存在,以及他们提出的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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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反帝国主义传统,和这个国家本身一样多元。坚定的反帝国主义者中,包括当时世界首富安德鲁·卡内基。运动中也有美国最重要的民粹派人物、民主党长期总统候选人威廉·詹宁斯·布莱恩。在布莱恩看来,帝国是精英推动的项目,代价却由美国农民和工人承担。

谈到对菲律宾的占领时,布莱恩警告说,为此以及其他海外冒险所需的大规模常备军,将成为“人民的财政负担”,也是“共和政体的威胁”。民主党内与布莱恩立场截然相反的前总统格罗弗·克利夫兰,同样是坚定的反帝国主义者。克利夫兰在任时就以反帝国主义者的方式施政,阻止了吞并夏威夷,并挫败了共和党对手扩充海军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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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20世纪初美国的帝国扩张在很大程度上是共和党的事业,但共和党内部也出现了一批直言不讳、积极行动的反帝国主义者。这些持异议的共和党人认为,美国转向帝国主义腐蚀了国家品格,尤其背离了本党解放奴隶的历史传统。尽管彼此差异很大,这个原本相当分散的群体有一个共同信念:真正的美国精神要求反对帝国主义。反帝国主义者认为,美国一旦追求疆界之外的野心,尤其是在西半球之外,就会失去其共和性质,变得像欧洲列强那样的帝国。

他们担心,美国的帝国转向会破坏这个国家的共和制度,削弱联邦政府内部的权力平衡,膨胀行政部门,并侵蚀美国公民依据宪法第一修正案享有的权利。他们还警告说,伴随扩张主义而来的军国主义会扭曲国内经济,固化裙带关系,并助长一种进一步侵蚀国家道德与政治品格的政治文化。1899年,卡内基概括反帝国主义者的担忧时反问道:“我们是要继续保持如今这样坚实、紧凑、不可攻破、共和、美国的国家面貌”,还是要向“帝国主义的幻影”屈服?

如果这些批评听起来并不陌生,那是因为这些人在自己的时代反对对外冒险时,已经预见到美国全球权力在整个20世纪将带来的代价。不过,最初的反帝国主义运动,并不完全出于崇高理想和包容性的美国认同愿景

反对美国冲向帝国道路的人当中,也有人部分出于种族主义假设,认为外国人无法融入盎格鲁—美国式的自治传统,因此会腐蚀这个国家。美国劳工团体中也有类似担忧:他们认为,吞并外国领土,就像移民劳动力涌入一样,会压低本土出生美国人的工资,从而削弱劳工的集体谈判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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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态度并非反帝国主义者所独有。种族焦虑和经济保护主义当时贯穿美国社会许多层面,并与推动反帝国主义运动的崇高共和原则并存。正是这种理想与恐惧交织的不完美混合,使反帝国主义传统更具人性而非英雄色彩,但这并不妨碍今天在继续面对海外军国主义和干预主义问题时,重新发掘这一传统的价值。

这一运动并未在一夜之间消失。它在美西战争后仍然延续,并在两次世界大战之间的时期继续发挥重要作用,塑造了围绕美国外交政策的争论,后来也影响了“美国优先委员会”的论述。尽管存在这种延续性,美国卷入两次世界大战,启动了一系列政治和文化过程,使这个国家的政治文化逐渐远离其反帝国主义传统。

由于世界大战的地缘政治背景和战争规模,主张更强硬美国外交政策的人重新定义了海外干预,不再将其视为帝国式干涉,而是视为全球领导责任。他们认为,美国退出世界事务,帮助形成了再次爆发全球战争的条件。冷战进一步巩固了这些早期趋势,并把美国政治文化推得离其反帝国主义根源更远。冷战初期的意识形态激励,催生了所谓“关键中间派”,即一种精英意见的整合,它把对美国在世界事务中新角色的批评排除出主流讨论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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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精英共识足够稳固,甚至经受住了冷战后期的动荡,以及美国国内对越南战争日益增长的反对声浪。20世纪,美国公众失去的是一种既能被广泛接受、又能转化为政治行动的帝国与军国主义批评框架。那些曾由前总统、两大党总统候选人、工业巨头和知名知识分子公开表达的观点,逐渐被斥为孤立主义、幼稚,或“不美国”。

如今,美国在军事上的支出仍高于历史上任何其他国家,并维持着遍布全球的安全协议网络和其他纠葛,但围绕美国军国主义在财政和道德层面代价的实质性讨论依然匮乏。与此同时,美国共和式自治的能力也在萎缩,因为对外冒险及其全部伴生成本——这些曾被视为不可容忍的东西——如今反而被奉为不可触碰。

随着干预主义在物质层面和意识形态层面都成为常态,对其提出批评反而成了一种激进立场;而对更早一代美国人来说,这类批评原本是不言自明的。美帝国的崛起,不仅限制了美国的政策辩论,也压缩了政治本身的边界,因为它把过去的传统变成了今天的异端。

美国至今仍在帝国负担下艰难前行。对那些反对维持现状的人来说,这些持续发展的趋势显得令人望而生畏。在美国诞生250周年之际,新一代美国人必须回答一个经过改写、却与127年前卡内基之问相呼应的问题:美国是要继续做一个帝国,还是要再次成为一个坚实、紧凑、不可攻破、共和、美国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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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到这一点,美国人首先必须记住,关于这个国家应当在世界上扮演什么角色,曾经存在过另一种思路。布兰登·P·巴克是卡托研究所外交政策研究员,拥有乔治·梅森大学历史学博士学位。他曾从事情报工作,先后在美国陆军和弗吉尼亚州陆军国民警卫队服役,并为支持“持久自由行动”多次赴阿富汗执行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