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据之前专案组的分析,军统方面为执行台北“保密局”下达的“COFO行动”,打算通过段大煌拉拢“鸹汉”前辈邢应健,联络一批昔日以散布谣言作为谋生手段的“鸹汉”进行“心战行动”。哪知,邢应健对此并无兴趣,不痛不痒地拒绝了段大煌。邢应健的反应出乎敌特方的意料,因此产生了严重的担忧。这不仅仅意味着执行台北指令遇到暂时障碍,而且还可能引起警方的注意。为安全起见,军统方面派出特务对邢应健的住所进行秘密监视。
这一招虽然是预防性的,但接下来的事实印证了军统方面预判的准确性一-秘密监视哨发现有公安便衣走访了邢宅。对于军统方面来说,这无异于一个晴天霹雳,遂决定迅速切断线索,对段大煌实施灭口。
灭口行动执行得很顺利,但也留下了后遗症。段大煌手头有一台之前作为礼物赠送给他的拼装收音机,这台收音机可能具有短波、调频功能。当然,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台拼装收音机的某个零部件上留有拼装者的某种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的特征,这个要命的特征可能导致潜伏特务组织遭遇灭顶之灾。这简直相当于屁股底下有一枚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炸,在这种情况下,军统方面只有一个选择,就是派人潜入段宅,将那台收音机盗出来!
这回,军统方面对“盗走收音机后是否还需要拾遗补缺进行了反复研究,结果发现了一个问题,执行盗窃行动的特务得手后如何处理那台收音机,若是带着收音机在深夜的街头行走,一旦遇到警方的夜间巡逻人员,大概率会连人带赃一起拿下。就算行动特工侥幸脱身,也不太可能带着那台收音机一起逃跑,这就等于把关系到敌特团伙生死存亡的线索直接奉送给公安了,这显然不可能,而最好的法子就是收音机到手后,在段记地货行附近处理掉,那一带有小河、池塘、涵洞等不少适宜于抛弃收音机的地点,随便选一处即可。
可让特务没料到的是,警方对段宅失窃收音机这桩小案子竟然极为重视,组织了上百人在段宅附近进行搜寻。这么大的动静,当然是保不了密的,很快就被敌特方察知。他们在震惊之余随即采取补救措施,军统方面想出了一个对付的办法,把自己从嫌疑名单中剔除出去。于是结果就是,公安局收到了一封实名检举信,仇福无线电行进入了专案组的侦查视线。
敢于主动让警方登门搜查,当然不会被发现有什么破绽。而且,这个被检举对象还配合一分局破获了一起倒卖电子管和武器弹药、很可能与敌特有涉的案子。如此,这个潜伏敌特组织就能蒙混过关了。至于“保密局”高层下达的“心战行动”,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里还有一个娄孝男、姜三宝的身份认定问题,他俩是敌特的同伙,还是误打误撞被牵扯进来的?专案组认为眼下不必费心思去甄别,反正这二位已经折进局子,早晚可以弄清楚的。
在统一观点后,专案组警察对如何开展调查也作了研究,最后决定派员前往段记地货行,了解段大煌生前是否有与娄孝男那套“米黄短袖衫+黑色西装短裤+宽檐凉帽”类似的夏日套装。此举是为了证实敌特方会不会故意让娄孝男穿上与段大煌类似的服装以混淆视听。
福源客栈老板既然多年留意容世道这个老冤家,那就不可能不注意到频频出入隔壁无线电行的娄孝男和段大煌,如果警方提出这个疑问,他就可以用衣貌相同的借口来搪塞。
9月17日,专案组副组长尚厚德率侦查员沈龙宝、蔡瘦竹前往段宅。据段家人说,段大煌夏天喜欢穿香云纱长裤短衫,至于帽子,有时戴有时不戴,戴时多半是一顶巴拿马草帽,这种草帽解放后市面上已经没有供应了。
小段的老爸老于世故,料想警察不会这么简单问一下就打道回府,肯定要把小段生前的衣服鞋帽给他们过目一下的。他主动告诉警察,今天没下雨,家里人把小段生前穿过的衣服鞋帽都拿到后院去晾晒了,免得回头发潮,回头留给其他家人,或者送给亲戚朋友,也有卖给收购旧服装的小贩的)。
尚厚德等三侦查员来到地货行后院,不约而同眼睛一亮。他们根本不往右侧晾晒衣服的区域去了,而是加快脚步直趋左侧。怎么呢?他们看见院子左侧角落处有一口水井!
这个发现使三个警察颇为激动,尚厚德吩咐:“赶快去找根长竹竿,探探这口井里是否有名堂。”
蔡瘦竹去后院另一侧墙边取了一根晾晒衣物的竹竿,三米长的晾衣竿插下去,竟然还没探到底。于是又取来一根,用绳子绑扎了,再次插下去略一搅动,就触到了硬物。精通水性的尚厚德干脆在腰间系了一根绳子下到井里,潜水把那硬物捞上来,果然是一台收音机!
专案组立即跟军方联系,要求派电讯技术人员前来对收音机进行鉴定,在其外壳里侧发现了“和铭记三十七300”的标记。而在之前的调查中,专案组已经知晓仇福无线电行曾于1948年向汉口的和铭记匣箱厂定制了三百个收音机外壳。该工厂向有惯例,所有出品的匣箱内侧都会刻上该批产品的生产年份和数量,“三十七300”就是“民国三十七年300件”的意思。
至此,已经可以认定仇福无线电行和福源客栈的涉案事实。当晚,专案组在武汉市公安局调派的公安大队武装力量的协助下,将仇福无线电行和福源客栈共十六名敌特分子悉数捉拿归案,从福源客栈搜出电台、武器以及特务活动的器材、经费。
公安部对这个代号“018”的国民党潜伏特务组织的讯问工作非常重视,专门组建了一个“‘5196案’讯问工作组”,由公安部和武汉市公安局的预审骨干联合组成,负责对一应案犯的讯问。整个案件的讯问工作从1951年9月18日开始,直到9月27日方才告一段落。
至此,警方总算查明了本案的一应详情。自1938年初夏天地无线电行开张以来,武汉三镇坊间大多知晓两“福”之斗(即“福源”和“仇福”),而两“福”之斗的主角易克艰、容世道,均系“军统”前身“复兴社”特务处的老牌特工,受到戴笠的赏识。
其时易克艰、容世道都撤到了武汉。“军统”鉴于战争形势的长远考虑,认为以日军的疯狂侵略势头,武汉必会沦陷,戴笠决定在尚未撤离武汉前组建一个潜伏组织--“华中 018情报站”。在物色站长、副站长人选时,戴笠得知易克艰、容世道两人正逗留武汉等候分配,便分别任命他们为正副站长。
易克艰、容世道两个早先在“复兴社”从事特务活动时,就是一对配合默契的工作搭子,两人制订的行动计划,常被戴笠赞为“天衣无缝”。接受命令组建“华中018情报站”后,易克艰很快就盘下了福源客栈,容世道则在客栈旁边开了天地无线电行,然后两家发生矛盾,成了一对冤家对头,无线电行甚至还改名为“仇福”,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容、易两个此番策划的用意,自然是为了迷惑日伪特务机关。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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