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海拔最高的地级市西藏那曲,4500米高的羌塘草原上,列车沿青藏铁路呼啸而过。路基旁,色尼区妥如段铁路护路联防大队队员列队站立,向列车庄严敬礼。这个动作,自2006年青藏铁路全线通车以来,已经重复了整整二十年。
有一种坚守,以二十年为刻度,以二十五公里为半径。妥如段护路大队负责巡护25公里的线路。二十年间,这支队伍从最初的11人不断壮大,累计巡护力量超过342万人次,巡逻里程逾千万公里。排查隐患、防止人畜闯入、参与沿线交通事故救援——这些看似枯燥的日常,构成了一条世界海拔最高铁路的安全底线。队员洛桑旦增在一次大雪天骑摩托车巡护时重重摔倒,四颗下门牙全部松动,面部肿胀得无法吃饭,但他没有离开岗位,硬扛着继续值守。他说:“每名队员都有固定负责的三公里责任区,如果我请假了,别人的任务就得翻倍。”在护路队员心中,铁路如果出事,都是天大的事。二十年的安全运行,从来不是理所当然——那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一米一米守出来的。世界上海拔最高、环境最艰苦的铁路能够平稳运行二十年,靠的正是无数个“三公里责任区”的严丝合缝。
有一种守护,超越职责边界,融入了这片土地的血脉。护路队的角色从未局限于“护路”二字。牧忙时节,队员们会去附近村子帮牧民剪羊毛、拧毛线、修护栏。生于斯长于斯,他们深知牧民的生活难处。守护铁路的人,也在守护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从铁路安全员到草原邻里的贴心人,这种身份的延展,揭示了一个深刻的治理逻辑:最有效的守护,从来不是冰冷的管控,而是温暖的融入。当护路队员的身影出现在牧民的羊圈和围栏旁,铁路安全就不再是外来的规章,而成了草原上人人自觉维护的共识。铁轨隔开了人畜通行,却从未隔开护路人与这片土地的血肉联系。
有一种进步,写在帐篷变成小楼的变迁里。建队之初,队员们巡线回来,裤子和鞋子常常冻得和腿脚粘连在一起,要别人帮忙才能脱下来。营地的帐篷必须敞着口,随时盯着外面的铁路,风雪就这么灌进来。教导员斯曲记得,他曾连续一个月只吃糌粑,见不到一片菜叶。如今,营地从帐篷变成小楼,水、电、暖气一应俱全,还有篮球场、台球厅和健身设备,伙食有两荤两素一汤。巡线路上有了一座座遮风挡雨的岗亭。从生存到生活,从忍耐到尊严——这不仅是护路队二十年的变迁轨迹,更是国家发展成色在边疆末梢的精确投射。让守护者被守护,让奉献者有尊严,这是一个社会文明程度的真实刻度。
青藏铁路通车二十年来,累计进出藏货物突破1亿吨,进出藏旅客超过4100万人次。这条穿越昆仑、跨越冻土的雪域天路,已经成为高原通往幸福的民生路、孕育财富的发展桥。而在每一条钢轨延伸的地方,在每一个列车经过的黎明与黄昏,护路队员用沉默的敬礼告诉每一名乘客:这条路,有人在值守。二十年的安全运行,凝结着无数护路员默默的付出与奉献。他们的守望,如青藏铁路的钢轨,沉默却坚实。那曲的风还是那样凛冽,但岗亭里有了暖意。列车还在飞驰,而路基旁的身影,依然笔直。(吴云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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