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文/风也是暖的 ①

八月每天忙的焦头烂额的,以前她常有找一人说话的冲动。工作上受的的委屈,生活里棘手的事。她都想向对方倾诉一下。

从遇见吕敬之开始,到宋媛回来为止。她再也没了找谁倾诉的欲望了。

这次她打电话告诉吕敬之,一晗和梓航早没了联系。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她不知道吕敬之是怎么熬过那些艰难的日子的,她知道自己参与不进去,她默默守护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耕耘着,收获着。

她还完了住院时借的钱。她想再努力一些,把房子装修了。她和胡杨就算有一个窝了。

转眼间,胡杨在三奶奶家住了十几天,他有点乐不思蜀的感觉。三奶奶的小院太好玩了。

三爷爷走后,三奶奶活得越来越随性。她把家里的耕地承包出去收的租金。夏爽让三奶奶自己攒着。三奶奶常说自己命好,赶上了好时候。她没交过一天养老保险,赶上国家的惠民政策。六十岁的她每个月能领一百块钱的退休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竟然落在她头上了。

三奶奶把家里隔出几块,种了豆角,西红柿,黄瓜。养了几只鸡,两只鸭子。

孩子们最乐意干的事是早上起来摘菜,水灵灵的顶着黄花带刺的嫩黄瓜,咬一口,嘎嘎脆。长到自然熟的西红柿,掰开沙面多汁的红瓤。酸酸甜甜的。

妞妞早上起床,顶着一个鸡窝头,她最爱干的事,是撵鸡。

抓一把玉米豆往院子里一撒,鸡低头啄食,她悄悄的从后面摸过来,一把扑上去,拽住鸡尾巴。被她逮住的鸡,扑棱翅膀,伸长脖子“嘎嘎嘎”叫。

三奶奶从屋里小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照妞妞屁股上来几下:“小祖宗诶!快放开,鸡是下蛋的,你不是撵狗就是逮鸡,明天我就把你送回去。”

妞妞一撒手,受惊的鸡扑棱扑棱飞到墙头上,再不肯下来。

有只芦花鸡被妞妞惊飞了,它落在墙头上,屁股里夹着鸡蛋。想下,又不敢飞下来找鸡窝,鸡蛋在屁股里一鼓一鼓。终是没憋住,鸡蛋从墙头上摔下来。溅了一地蛋黄。

小院里有三个孩子,像住进一个唱戏班子。

三奶奶附近有几个和胡杨差不多大的孩子,吃过饭就过来找他们玩。

他们最热衷的游戏,是骑着自行车围着村里街道转圈。

个个出一身汗,三奶奶买十几个二十多斤重的西瓜,他们一进家,三奶奶马上切西瓜。

三奶奶看着他们几个抢着吃,几分钟一个西瓜被他们分完了。

三奶奶笑呵呵的,挥舞着大蒲扇呼扇着。

八月打电话让胡杨回去,胡杨耍赖道:妈妈,我再玩几天。

三奶奶也说:喊胡杨回去有事吗?没事让他再住几天。

八月说:胡杨该报名了,让他带着守礼,妞妞回来。

三奶奶听说胡杨回去报名。尽管她舍不得,也不得不让他们回去。

临行那天,妞妞抱着三奶奶的脖子:奶奶,我还没玩够呢。我舍不得离开奶奶。

三奶奶也抱着妞妞,眼泪涟涟的。

“奶奶也舍不得妞妞,你们走了,家里可就冷清了。”

胡杨背着双肩包。前面走,守礼扭头喊:快点妞妞,女生就是爱哭。你再不来,我们不要你了。

妞妞撒来三奶奶的脖子:奶奶,我真的走了,你去市里看我啊。

三奶奶摸着眼泪,追着妞妞走。胡杨说:姥姥,你跟我们走吧。

三奶奶停住脚步:我不去,我哪里都不去,你们快走吧。

胡杨他说几个一步三回头走了,三奶奶的心空了一大块。

她回到家,家里还有一个大西瓜没吃完。

“唉!这个西瓜是吃不完了。”

胡杨走后,鸡们悠闲自在的在院子里觅食,它们再也不会担心有人突然扑出来,抓它们尾巴。

只是三奶奶常看着鸡在院子里东抛抛,西挠挠。

鸡还是那些鸡,她觉得鸡好像变傻了,都不知道躲人。

胡杨超常发挥,考了个不错的成绩,他报名了市一中。

所有的填志愿,报名,选学校,都是胡杨自己独立自己完成的。八月只参考意见。

录取通知书下来,胡杨说:告诉我吕叔叔一声,让吕叔叔高兴高兴。

八月说:你先问问你吕叔叔在哪里?他要是回你信息了,你说你当面谢谢他。

“吕叔叔要是不回我信息呢?”胡杨问八月。

“吕叔叔不回你,你不要打扰吕叔叔,他需要静一静。吕叔叔家出了一点变故。”八月说。

“吕叔叔咋了?那我更应该去看看他,你怎么不早说。”胡杨埋怨八月不早点告诉他。

“不是你吕叔叔,是梓航,梓航妈妈走了,他受了刺激。你吕叔叔陪着他。”八月把宋媛怎么不见了。梓航怀疑是吕敬之和妈妈吵架,把妈妈气走了。他一直渴望他有人正常的家。

他在家里的学校和别人打架,就是有人说他妈妈跟别人跑了。他才下手把人打了。

他看别人都是爸爸妈妈,他常年跟着奶奶住,爸,也很少回家。他从心里是渴望宋媛爱他,吕敬之也爱他。

宋媛回来了,他是最高兴的那个人,他觉得他终于想个正常孩子一样,家里有爸爸,有妈妈。尽管爸爸和妈妈常常冷战。表面上他们还是一家人。

宋媛再次出走,彻底粉碎他的梦,他再也绷不住了。

胡杨说:这样啊,吕叔叔真可怜。

我知道吕叔叔家,我去看看他去。

八月说:你去吧,别说刺激吕叔叔的话,你陪陪他。

这些天,八月有时间就查有关抑郁症的病。

她发现,得这类病的孩子,大多数和家庭有很大的关系。

父母长期冷战,家里没有温度,有的是父母长期吵架,摔东西。孩子在这样的环境里也容易抑郁。

还有的是受了惊吓。

网上说什么都有,八月觉得多和孩子沟通,带他去户外活动。蹬蹬山啊,晒晒太阳吸收点天地精华。比待在家里强

胡杨敲了敲吕敬之的门,门是梓涵开的。

胡杨笑着和梓涵打招呼:梓涵你好,就你自己在家吗?吕叔叔在不在?

梓涵见胡杨来了,两只眼睛弯弯的。她小声说:进来吧,爸爸守着哥哥呢,刚让哥哥吃了药。这会不闹了,睡了。

胡杨轻轻的走过去,吕叔敬之正呆呆着忘着熟睡的梓航。

短短数天,吕敬之头上有了白发,瘦了不少。

“吕叔叔”胡杨轻轻的喊了一声。

吕敬之回过神来,见是胡杨。

“来了,咱去外面坐。”

吕敬之从梓航的床边起来。走到客厅,让胡杨坐。胡杨坐吕敬之对面。

“吕叔叔,梓航哥好点了吗?”

“好多了,考虑成绩出来了吗?”吕敬之不忘问胡杨成绩。

“出来了,成绩还理想。”胡杨说。

“报个好学校,你妈妈不容易。别惹她生气。”吕叔叔眼睛红了。

胡杨说:我知道吕叔叔。胡杨掏出一个纸袋,放在吕敬之前面:吕叔叔,我妈让我带给你的。妈妈说了,这是妈妈的一点心意,让你千万要收下,你不收妈妈会伤心的。

吕敬之拿起来手摸着厚厚一沓,他心里清楚,袋子是钱。

里面装了一万块钱。是八月手里所有的积蓄,她取出来,让胡杨带过去。梓航离不开人,吕敬之的积蓄给宋媛看病花个差不多。他现在请假,一家人吃的喝的。梓航看病哪哪都要钱。

八月的为人,吕敬之再清楚不过了。她宁可自己省一点,也会帮助那些她认为应该帮助的人。

吕敬之对她的好,特别是对胡杨亦师亦友,八月一直心存感激。一万块钱不多,是她的一点心意。

吕敬之说:告诉你妈妈,她的好意我受下了。这辈子恐怕报答不了她的恩情。下辈子我再还她的。

胡杨说:吕叔叔你快别这样说。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帮助我们。

妈妈说了,妈妈的工作是你帮着找的。我考试是吕叔叔送我去考场的。要说欠,也是我们少吕叔叔的。

吕叔叔你别想太多,梓航哥哥一定会好的。

吕敬之拍了拍胡杨:“嗯,我去相信梓航会好的。现在他只是进入到自己的世界。我们等他出来。”

梓航从卧室里揉着眼出来,他看见客厅里坐着的胡杨,冲着胡杨嘿嘿笑。胡杨站起来喊了一声:梓航哥。

梓航笑着,转身往卧室走了。吕敬之跟了过去。他安静的坐在床边。似乎在想什么,吕敬之一步不离的站在他身边。

他说:我认识那个人。

他指着胡杨,揪了几根头发。又笑了一下。

他的笑不是高兴了笑,就是不受控制笑,傻傻的笑。

他一直努力的在想胡杨是谁。歪着脑袋。

吕敬之说:想不起来,咱不想了,他是咱邻居,来找你玩的。

梓航一下跳起来:找我玩的,那好啊,咱去玩老鹰捉小鸡,好不好?

吕敬之说好。胡杨陪着梓航玩了半天老鹰捉小鸡。

梓航糊涂了,他才会和胡杨玩在一起的。以前他看见胡杨,是恨他的。

人很难说是糊涂了幸福,还是清醒的时候更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