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速度至上的时代,他试图让建筑学会“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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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的夏天,深圳湾。一座由几块巨大“石头”构成的建筑,像从大地中自然生长出来一样,静静矗立在海边。这里是马岩松的新作品——深圳湾文化广场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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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顶部缝隙洒落,在室内形成柔和、神圣的光影。采访团队惊喜地发现,在这里打光前所未有的轻松——完全依赖自然光,甚至不需要反光板。马岩松站在他称之为“石头”的建筑里,语气平静:“我想让人上来以后能安静一下。”

这句话,几乎可以贯穿他所有思考的核心。

从“看我”到“看人”:一个建筑师的共情力

十年前主持人吴小莉见到马岩松时,他还是那个在MAD大楼里来回穿梭、眉头紧锁的建筑师。早期设计总是“强调我的存在”——他要做不一样的东西,“你就得注意到我”。

而现在,54岁的他放松了许多。“现在我更需要所谓的‘共情’被看见,自己的东西可以稍微放低一点。”

这不仅仅是个人的成熟,更像是对整个行业困境的某种回应。

马岩松谈到了一个细节:他经常出差,看到凌晨赶飞机的人们,在火车站巨大的宫殿式建筑里显得渺小而疲惫。“我当时就想,如果我设计火车站,一定不要弄成宫殿似的。如果我弄一个飞机场,得让人觉得很方便,能最快上飞机,或者是很安静,也不用在很嘈杂的环境里等待。如果我弄一个美术馆,我就不要让人去崇拜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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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共情不仅体现在功能上,更体现在精神层面。他设计的嘉兴火车站,一半在地下,自然光洒进来,树影在墙上晃动。有人在网上评论:“我就在那儿等火车的时候发呆,看树影动,生活的小诗意就有了。”

“赶什么呢?错过一个火车又怎么样?”马岩松笑着说。他所做的,也许就是在这个喧嚣、效率至上的世界里,为普通人保留一点点“发呆”的资格——看树影,等火车,误点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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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空间还给公众

在深圳湾文化广场,马岩松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建筑“退一步”。

整座建筑被设计成几块巨大的“远古石头”,人可以直接走上屋顶,与公园连成一片。没有传统的纪念碑式入口,没有强制参观流线,人们可以在草地上躺下、观星,甚至没有安排座椅,因为所有看见的地面都能坐”。

“我想做的是一个‘去中心化’的环境。”他说,“别说中国了,全世界现在都很少这种做法。”

这个灵感部分来自深圳本土——红树林保护基金会是一个完全由民间发起的公益组织,最小的志愿者只有5岁。“深圳有一种氛围,所有人愿意发声,愿意参与社会。所以如果在这里做一个公共空间,肯定不能是宣讲式的,应该是大家自发愿意来参与的。”他特别提到,深圳规划局甚至把政府建筑的围墙都拆了,让绿地开放给市民。“这已经形成一种风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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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让城市有“爱”?

2020年,马岩松担任《理想家》客座主编时,特意选了一个题目:“中国的城市有爱吗?”

他当时在杂志里分层探讨了这个问题:最低层次,是让盲人能自由行走、让人体面地上厕所;最高层次,是提供有审美和艺术感的公共空间。

“我其实理想的就是老北京的景山北海什刹海,你就想如果一个城市,它有一个银锭桥,你在胡同里住,然后你过这个小桥去买东西,它能看到山看到水,那么你日常生活的几秒钟里,就多了一种诗情画意,我觉得就挺棒的。”

现代城市似乎不关心这个。“城市规划就是想追求效率,追求功能。”他说,“这需要经济放缓以后,速度慢下来,大家才愿意为细节多花功夫。”

他还提到,一位残疾朋友正在人大推动立法,希望所有建筑能达到无障碍标准。“我在洛杉矶设计的卢卡斯叙事博物馆时,要求残疾人必须能看到同样的景色,我觉得这种就是一种‘爱’。”

AI能帮助什么?警惕“大概率”的东西

谈到AI时,马岩松的态度出人意料地谨慎。

“AI可能赋给我的是我想避免的东西。”他说,“因为它说的有可能是大概率的东西。但艺术有时候要选择的是小概率的东西。”

在与AI的对话中,他更多把它当作一个“排除法”工具——不是去寻找正确答案或最完美的方案,而是避免那些太主流、太安全的套路。“创造和艺术的时候,它要的是‘人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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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年轻建筑师的建议

反复被问到“如何面对行业的迷茫”时,马岩松说:“很多年轻人学了建筑后很失望——他觉得自己不能改变什么,甚至找不到工作。”

他的建议很简单:“先在第一天接受自己可能不被别人喜欢、不被接受。你越有理想,现实越难让你实现,因为你的想法在现实中没先验过。但这正是你的价值。”

他回忆起自己年轻时,觉得那些建筑师标新立异很酷。但现在他明白:“他们不是酷,是有责任感。他们代表很多人——那些在沉默中被忽视的人。”

来源:问答神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