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发来离婚协议初稿时,我正在公司开会。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我点开文件,认真看了一遍。
房子是婚前我全款买的,婚后一直由我们共同居住。存款、车辆、日常开销,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我没有提出任何过分要求,也没有刻意刁难。
属于我的,我不会放弃;属于她的,我同样不会多拿。
看完后,我回复律师一句。
“按这个版本整理正式文件。”
律师很快回了消息。
“没问题,今晚送过去。”
我关掉手机,把注意力重新放到工作上。
直到傍晚下班,我才拿着那份装订好的离婚协议回家。
屋子里空荡荡的。
餐桌上还摆着前天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花瓶,里面的百合已经有些发蔫。
以前每隔几天,朱恩静都会换一次鲜花。
如今看来,她已经很久没在这个家花心思了。
我把协议放在茶几上,又去厨房简单做了两个菜。
七点多,门口终于传来开锁声。
门缓缓打开。
朱恩静拖着行李箱走了进来。
她穿着宽松的风衣,脸色比平时白了不少,走路也比以前慢。
看见我已经在家,她明显愣了一下,很快又露出熟悉的笑容。
“今天回来这么早?”
她一边换鞋,一边把行李放到墙边,动作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医院里的那一幕,我大概还会相信,她只是出了一趟普通的差。
她抬手揉了揉额角,轻声解释。
“客户那边临时调整计划,所以提前结束了,我还以为要待满七天呢。”
说完,她抬眼看向我,像是在观察我的反应。
我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嗯。”
她见我神色平静,肩膀明显放松了一些。
“这两天累坏了,我先去洗个澡。”
她提起行李进了卧室。
没多久,卫生间传来水流声。
我坐在客厅,没有看电视,也没有玩手机,只是安静地望着茶几上的文件袋。
十几分钟后,朱恩静换了身家居服出来。
她头发还滴着水,闻到饭菜香味,露出一丝笑意。
“今天还做饭了啊。”
她拉开椅子坐下,自然地夹了一口菜。
“还是你做的饭合胃口。”
她吃了两口,忽然皱了皱眉,放下筷子,抬手轻轻按住小腹。
动作很轻,却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我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医院刚做完人流,身体当然不舒服。
只是,她宁愿独自承受,也不愿告诉我真相。
“怎么了?”
我平静地问了一句。
她立刻松开手,勉强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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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就是胃有点不舒服,可能这几天饮食不规律。”
说着,她端起旁边的温水喝了一口。
我没有继续追问。
整顿饭,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朱恩静几次主动找话题。
她说公司最近业务增加,说客户有多难沟通,还抱怨酒店床太硬,休息不好。
这些话,她说得十分自然。
如果不知道真相,很难听出任何破绽。
可如今,每一句解释,都让我觉得刺耳。
吃完饭,她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
“你工作一天也累了,我来洗。”
她挽起袖子,走进厨房。
水声响起,她低着头认真洗碗,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我静静看了一会儿,随后起身,把茶几上的文件袋拿了起来。
她刚擦干手,从厨房出来。
我走到餐桌前,把文件轻轻放到她面前。
“看看。”
朱恩静低头看了一眼。
封面上“离婚协议书”几个黑体字,格外醒目。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手指也僵在半空。
空气仿佛一下子安静了。
她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错愕。
“这……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语气没有起伏。
“签字。”
她嘴唇动了动,脸色越来越难看。
“润生,你是不是拿错文件了?”
我摇了摇头。
“没有。”
她怔怔望着我,好几秒没有反应过来。
随后,她勉强挤出一点笑。
“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她伸手,把协议轻轻推到一旁,像是想把这个话题一起推开。
“夫妻之间,有什么事情不能商量?”
我没有接她的话,只是把协议重新放回她面前。
“先看看。”
她没有翻开。
反而站起身,走到我身边,伸手轻轻抓住我的手腕。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她声音放得很轻,眼眶也渐渐泛红。
“你告诉我,我可以改。”
她低着头,指尖微微发颤。
如果放在以前,我一定会心软。
可现在,她每一个动作,都让我想起医院那间诊室。
那个握住她手的人,不是我。
我慢慢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动作不重,却十分干脆。
朱恩静愣住了。
她看着空空的掌心,眼里的慌乱越来越明显。
润生,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有回答。
只是重新坐回沙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屋子里再次陷入沉默。
她站在那里,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拿起那份协议,却迟迟没有翻开第一页。
她似乎还觉得,这只是我一时情绪不好。
只要过两天,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她不知道的是,我已经不会再相信她说的任何一句话。
而她更加不知道,我提出离婚,从来不是一时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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