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2日凌晨三点,由孟京辉执导、黄湘丽主演的《时时刻刻》,作为2026年阿那亚戏剧节重磅剧目,迎来在阿那亚海边日出剧场的终场演出。

《时时刻刻》改编自弗吉尼亚·伍尔芙意识流小说《达洛维夫人》。海天一色的背景下,格子状的舞台装置之间,仅有黄湘丽一人诠释十几个角色,在海边舞台呈现一场流动的记忆碎片,用密集台词勾勒出一个女人的半生遗憾。

在阿那亚,黄湘丽贡献出又一个舞台高光时刻。她的首部随笔集《一人即宇宙》,是一名独角戏演员对自己十八年舞台之路的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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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孤独与不孤独之间

在《一人即宇宙》里,黄湘丽写下了自己与孟京辉的相遇。

2008年她第一次见到孟京辉时,这位先锋戏剧导演在国话黑匣子剧场,谈论戏剧的理想,谈论一种“有尊严的戏剧人的生活”。黄湘丽“就觉得好像我来对了地儿,我可以跟着这个人,可能能一起做点事情”。

起初,孟京辉看中她的中戏科班出身,但又隐隐觉得,这个连续拿到国家奖学金的优等生会不会太正了,与他那股“歪七扭八”的劲儿不合拍。他想过把黄湘丽淘汰,理由是“气质不符”。

孟京辉当时做读书俱乐部,一种近乎行为艺术的筛选机制。黄湘丽冲进书店,被格瓦拉吸引。第二天,她盘腿席地,讲了半个小时的格瓦拉。那一刻,孟京辉看到了这个湖南妹子骨子里的劲儿,有他看重的精神内核。

2013年,黄湘丽在孟京辉的经典话剧《恋爱的犀牛》里演了1000多场“明明”之后,主演了孟京辉执导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这是她职业生涯的分水岭,也是《一人即宇宙》书中最直抵内心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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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不能辜负这300多双眼睛的期待,我一定要用最好的状态把这个故事演给大家看,属于我的独角戏就这样开始了。”在书中,她写道,“独角戏的表演就是在孤独的临界点,孤独与不孤独之间不断地转换。”

《你好,忧愁》是法国女作家萨冈18岁时完成的一部中篇,文字简洁明快又典雅富有诗意,字里行间自带淡淡愁绪。

“我们是全世界第一个把这篇小说改编成话剧的,当时还没有意识到我们即将走入怎样的一条隧道。”黄湘丽记得,这部戏很难,首演时,台下几乎没有掌声,“演员是很脆弱的,如果没有反馈,就会能量越来越少。”

但她把煎熬转化为养分,“从绝望中开出花”。她不再试图讨好剧场里的几百位观众,“我相信我不只是演给此刻坐在剧场里的观众,更是要演给更远更广的空间。古希腊戏剧都是祭天祭神的,我要把这个空间感打破,把这面墙打破。即使剧场里只有几个观众,我也要好好演,我相信我的能量能够穿透剧场这面墙抵达更远的地方,抵达宇宙。”

当《你好,忧愁》演到100场,状况慢慢好转,黄湘丽觉得,可能是她的信念和坚决,慢慢能让更多人感受到。

从《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到《你好,忧愁》,再到《伤心咖啡馆之歌》和《时时刻刻》,黄湘丽逐渐掌握了这种从孤立无援中生出万千气象的表演状态。当她独自站上舞台,与台下观众目光对视,某种连接便建立了。

笨拙生长

在《一人即宇宙》中,黄湘丽记录了导演与演员之间的某种“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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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拿新排的《时时刻刻》来说,首演临近,孟京辉还试图删改台词,导致黄湘丽一度崩溃。那段删掉的戏刚好是她情绪递进的关键。黄湘丽憋着情绪,做了调整,舞台上郁积的情绪,反而让表演生出新的层次。

黄湘丽尽管说着“导演指哪打哪,前面是悬崖我都走”,但实际上,她一直在用自己的理解,在博弈中达成艺术的共识。

《一人即宇宙》的收尾篇章《笨拙生长》,把镜头转向黄湘丽舞台外的日常,满是猫咪和植物的照片,用大量笔墨描写美食,甚至把制作步骤写得一清二楚,充满烟火气。

当黄湘丽在舞台上把情绪和能量全然爆发后,把内心安放在烟火日常里,应了她自己说的“笨拙生长”。

黄湘丽是中国话剧界出国参加戏剧节最多的女演员。从阿维尼翁到柏林,从波兰到埃及,这位独角戏女演员,在不同舞台上做着自己的戏剧之梦。她在每一次独角戏中,将自己全然交付给舞台,独白、吟唱、生长,燃烧,不断流动和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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