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利班高官被摘掉乌纱帽后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跑回老家招兵买马,军阀割据的一幕,又开始在阿富汗各地频繁上演了。
近期,阿富汗东北部巴达赫尚省的局势持续升温。指挥官朱马·汗·法特赫在被解除副省长职务后,回到自己的传统势力范围达尔瓦兹地区,整顿队伍、招兵买马,并与当地部落长老密集会晤。
塔利班领导层则向巴达赫尚派遣了谈判代表和特种部队。双方多轮谈判无果而终。
塔利班方面已经提议由法里亚布省的旅级指挥官古拉穆拉接替法特赫在达尔瓦兹的位置。
同一时期,巴达赫尚省另一名资深指挥官马赫布布拉·哈米德,也离开在古尔省的岗位返回家乡,开始动员效忠自己的武装人员。
今年4月,颇具影响力的塔利班人物穆拉·穆塔西姆·阿加·扬被最高领袖海巴图拉·阿洪扎达下令逮捕,虽然最终在第三方干预下获释,但这些事件暴露出,塔利班似乎正在经历掌权以来最严重的内部危机,而且不排除在极端情况下演变为“内战”。
巴达赫尚省位于阿富汗东北角,与塔吉克斯坦、中国和巴控克什米尔接壤,战略位置关键,而且这里蕴藏着阿富汗最丰富的黄金矿藏。
法特赫与塔利班领导层的矛盾,直接起因就是对金矿控制权的争夺。当地消息源透露,塔利班任命的巴达赫尚省普什图族省长伊斯梅尔·加兹纳维派遣数百名武装人员进入达尔瓦兹地区,试图夺取利润丰厚的金矿区,并关闭和摧毁了据称属于塔吉克族指挥官的金矿加工点。
随后,塔利班情报部门逮捕了与法特赫关系密切的当地指挥官穆萨·卡卡及其四名同僚。
法特赫的反应是回到势力范围并开始动员支持者,并发出警告,如果不释放被拘留的盟友、不恢复金矿运营,他的部队将“以武力把塔利班推回去”。
塔利班重新掌权后,矿业收入已成为其财政的重要支柱。塔利班领导层试图将地方资源控制权收归中央,而地方指挥官则视这些资源为自己的势力根基。
塔利班方面对此态度强硬。据未经证实的报道称,有塔利班高层已宣布法特赫为“叛乱分子”,下令对其采取安全行动。眼下,塔利班陆军参谋长法西胡丁·菲特拉特和赫尔曼德省省长阿曼努丁被派往巴达赫尚省会法扎巴德,试图化解危机并执行领导层的决定。
谈判桌上谈不拢的东西,可能就要在战场上见分晓。金矿只是导火索,阿富汗分裂的隐患其实早就埋下了。
首先是民族的。塔利班的核心是普什图族,在阿富汗人口中占大约四成,但在塔利班的权力结构中占据绝对主导地位。
而法特赫是塔吉克族人。塔吉克族占阿富汗人口约27%,主要分布在东北部,恰恰是法特赫的势力范围。法特赫被解职后未获安排新职位,是塔利班边缘化非普什图族指挥官措施的一部分。
其次是权力结构。塔利班从来就不是一个铁板一块的组织。2015年,随着创始人奥马尔去世的消息公开,塔利班内部就曾发生过严重分裂,直到2015年8月才重新合并。塔利班的内部团结从来都是脆弱的、有条件的,当利益分配出现问题时,分裂的惯性就会重现。
最后是治理模式。塔利班掌权近五年,始终未能建立起一套有效的国家治理体系。有分析指出,塔利班的政治框架将宗教原教旨主义与普什图民族主义结合在一起,创造了一种偏向狭隘认同的治理模式。近年来,阿富汗犯罪率不断上升,就是社会治理失效的表现。
在各种矛盾的作用下,法特赫事件就不再是偶然的突发事件,而是结构性矛盾在某个特定节点上的爆发。
法特赫这个人,被支持者称为“达尔瓦兹征服者”,是一个有战功、威望和地盘的实力派军阀。他担任过扎布尔省副省长,还曾被最高领袖任命负责该省的罂粟种植铲除运动,他曾是塔利班体制内的核心人物。
面对塔利班的清洗,法特赫立刻选择退回老家,钻进山区、据险而守,不主动开第一枪,但做好了一切准备,这种做法既是姿态也是策略,是以退为进的战术。
但他也有自己的困境,在他麾下到底有多少武装人员还不清楚,而且塔吉克族的身份也让他难以获得更为广泛的支持。
塔利班这次存在内部分裂的可能性,就在不久前,南部扎布尔省已经爆发了塔利班两个派系之间的激烈冲突,造成数十人死亡,巴达赫尚成为下一个热点或许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法特赫成功抵挡了喀布尔的军事压力,其他不满的塔吉克族和乌兹别克族指挥官可能效仿,在阿富汗东北部形成一个事实上的半自治区域,类似于上世纪90年代北方联盟。
这种局面下,塔利班将失去对近三分之一的国土。在这样的情况下,塔利班高层只能采取坚定措施,甚至不排除爆发全面内战。
阿富汗这个国家,内部矛盾从未真正消失,只是在不同时期以不同形式浮现。塔利班2021年的胜利掩盖了内部的深刻裂痕,五年过去了,这些裂痕正在以各种方式重新浮出水面。
当年塔利班重新掌权时,外界担心的是它会如何对待阿富汗人,现在有一个更紧迫的问题等着它,能不能管住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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