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公克俭·陈孺人玲意旧影底片》小序

岁次丙午,仲夏晦日。嘉兴微雨廉纤,南风四至,气若郁蒸,体感近二十九度。红韵轩主人徐红独坐书斋,拂尘启箧,得旧匣一,内贮一二三五底片,纸套漫漶,隐约有“克俭·玲意·扬州·五七春”墨迹。

举向窗光——瘦西湖畔,红阁飞檐,年少伉俪方倚栏而笑:魏公戎装英发,陈孺人蓝裙温婉,麦芽糖犹在指间。此帧摄于一九五七年,距今七十载矣。底片虽微,光影未泯,戎马硝烟与建国初阳皆凝于此方寸硝酸片间。

余常谓收藏之道,在以物证史。今观此片,不惟魏公援朝勋绩、陈孺人“相互帮助、共同进步”之婚誓可征,更见一代人将个人情爱熔铸于家国大叙事之精神。光阴不可逆,底片终朽,然镜中之春、偕老之诺,当借此重印以传。

爰为题端,志其缘起。

丙午六月晦日 红韵轩主人徐红谨识于嘉兴

《底片·时光邮差》

红韵轩主人徐红先生整理旧物时,从一只铁皮饼干盒里发现了一张135胶卷底片。纸套上用钢笔工工整整写着几个字——“克俭 玲意 扬州 五七春”

他将底片举到窗前,借着天光细看,不由得怔住了。

瘦西湖边,一座红色的临水楼阁前,年轻的姑娘穿着干净的阴丹蓝布裙,倚着栏杆笑得眉眼弯弯。身旁的小伙子穿着军装,手里举着一根麦芽糖,正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镜头。

徐先生轻轻放下底片,想起多年前曾听老友魏公克俭说起过这段往事。

那是1957年春天,魏克俭刚从朝鲜战场归来,在南京炮校进修。趁着几天探亲假,他专程绕道扬州接上未婚妻陈玲意,说要带她去“古诗里的瘦西湖”。玲意那时在纺织厂上班,攒了好久的假期,一路上都在哼《茉莉花》。

“那天你魏爷爷啊,傻乎乎的,买了门票还剩两毛钱,非要给我买根麦芽糖。”陈奶奶后来总爱笑着讲这个故事,“我说我不吃甜的,他硬塞到我手里,说‘你看,这糖和你衣服颜色真配’——明明是个红纸包的糖,跟蓝裙子哪配了嘛!”

后来老房子漏雨,那张洗出来的照片泡坏了,魏公心疼了好久,偷偷把底片藏进饼干盒,想着“哪天再去扬州,重新印一张”。

可这一藏,就是快七十年。

徐红先生将底片小心取出,送至专业影像工作室进行数码修复。一周后,一张崭新的照片送到了魏家客厅。

周末全家聚餐时,大家围着这张失而复得的照片,笑声不断。魏家的孙媳妇指着照片问:“太爷爷手里拿的是什么呀?”

小魏蹲下来告诉她:“是麦芽糖,太爷爷买给太奶奶的。”

那天晚上,徐红先生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翻拍的照片,附了一句话:

“从前车马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底下很快跳出魏家姑姑的评论:“我爸要是看到这张照片重新印出来,肯定又要说——‘你看,我就说能印好吧。’”

窗外,嘉兴的细雨还在下着。南风轻送,吹动书桌上那张刚刚装裱好的老照片。照片里,1957年的春风依然拂过瘦西湖的水面,拂过那一对年轻人的笑脸,仿佛时间从未走远。

《七绝·题魏公克俭夫妇旧照修复图》

焦片重开旧日春,红墙碧水色还真。

休言七十光阴老,犹是当年瘦湖人。

【赏析与注解】

焦片重开:既指从底片(胶片)到高清照片的数字化修复过程,也暗喻被时光封存的故事被重新开启。

色还真:呼应您之前描述的修复效果,褪色的记忆恢复本真,红墙碧水,栩栩如生。

休言七十光阴老:紧扣前文“1957年摄,距今七十载”的时间跨度,虽然岁月流逝,但照片中的人物神采未改。

瘦湖人:点出扬州瘦西湖的拍摄地,将历史的尘埃洗尽,定格的依然是那对在春天相遇的年轻人。

这首诗既是对修复成果的赞叹,也是对魏克俭、陈玲意两位前辈“一生只够爱一个人”的革命浪漫主义的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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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公克俭传

公讳克俭,姓魏氏,山东潍县人。生于民国十四年九月。少时逢乱世,慨然有报国之志。

及壮,投身革命,隶解放军序列。解放战争中,身先士卒,屡立战功。一九五二年元月一日,以殊勋记一等功。未几,随师入朝,抗美援朝。临阵奋勇,弹雨穿行,获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军功奖章(号三一一二二三三)及三级国旗勋章,异邦旌表,实为华胄之光。

归国后,公知兵戈之事,非学无以广才。一九五六年至一九六零年,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炮兵学院,攻地面炮兵之术,昼夜勤劬,卒业而归。由是一〇八炮参谋、副师长,凡所任使,皆以精诚称。训士练兵,器械调度,莫不躬亲。军中推为干城之器。

晚岁解甲,寓居嘉兴百花新村,廿四集团军干休所,授副师级,享师以上医疗。平生历抗战、解放、援朝诸役,复见军队革新之盛,可谓始终其事者。

论曰:公之一生,战火淬其骨,学堂益其智,和平尽其忠。由枪林弹雨之中,至案牍营帐之间,未尝一日忘报国。观其功在旗常,名垂军册,岂非所谓“国有疑难可问谁”者欤?昔班超投笔,马援裹尸,公兼而有之。赞曰:潍水汤汤,将星煌煌。百战归来,犹守戎装。

陈孺人玲意传

孺人讳玲意,姓陈氏,江苏扬州人。生于民国二十年辛未(一九三一)。少入纺织厂习艺,勤谨敏慧,为工友所重。

建国初,入新民主主义青年团,矢志向上。一九五□年,与魏公克俭缔姻,手书结婚申请呈于组织,谓"相互帮助,共同进步,提高政治认识,以艰苦朴素治家",恳请组织监督。其辞质朴,其志皎然,时人以为模范。

婚后佐魏公以内助,勤俭持家,教子以严,待下以慈。魏公历援朝、入炮院、任副师长、寓嘉兴干休所,孺人始终相随,甘苦与共。晚岁居嘉兴百花新村,与魏公偕老,琴瑟和谐,乡党称贤。

论曰: 孺人以纺织女工入团求知,以"共同进步"许婚,以朴素立家、以慈严教子。其结婚申请书一纸,不惟情书,亦时代精神之缩影。赞曰——

绿窗初志,许以身与国。 素手织锦,亦织家风泽。 偕老升平,同心如金石。

陈玲意(1931— ),江苏扬州人。建国初期纺织厂工人,新民主主义青年团团员。1950年代与魏克俭结为革命伴侣,在结婚申请书中明确提出"相互帮助、共同进步,提高政治思想认识,以艰苦朴素作风持家"的婚姻观。婚后随夫驻防、进修辗转各地,晚年随魏克俭寓居浙江嘉兴二十四集团军干休所。毕生勤俭持家、教子从严,与魏克俭相濡以沫数十载,其手写结婚申请书为珍贵家族历史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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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红韵轩主人徐公传

公讳红,字博,一字慎,世称红韵轩主人,浙江嘉兴秀水人也。生于一九六三年。幼即嗜古成癖,长益雅好丹青翰墨,博涉金石书画,精于鉴别。

筑书斋于嘉禾寓所,颜曰"红韵轩"。轩名所自,为其珍弆之明代祖业石拜佛座——昔为海上王一亭梓园旧物,石面凝暗红色包浆若岁月留痕,遂以此颜斋,志在守"犹存呼吸之古证"也。

公非学院出身,而以私藏介入文史,自况"民间修史者"。主张"以物证史",蒐集王一亭旧藏文玩、名人信札、金石书画及江南文房雅玩,尤究心于乡贤许明农黑陶印、沈侗廔诗稿,裒辑海派艺林精神图谱,孜孜不倦。与夫人阿仙躬行"艺入日常",品茗莳花、访古游历;兴至援笔为诗,著《晨心谣》《香江故宫瓷韵》《卷柏吟》诸什,江浙沪文化圈目为收藏家兼诗人。

论曰: 以古物证史,以诗心映世,守一轩红韵,续百代文脉——公可谓不负所藏矣。赞曰:

秀水毓英,红韵名轩。 以物证史,以诗通玄。 金石永寿,松菊犹存, 嘉禾遗韵,其在斯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