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她三十年里有没有轰轰烈烈的大事,雨城区周公山森林管护站站长朱小红想了半天,说没有。但她的双脚,已经在周公山、羊子岭等几座山之间走了整整三十年。

6月24日清晨,下着雨,朱小红手里拿着宣传喇叭,引导每一位进山的游客进行入林登记,嘴里反复叮嘱同一句话:“进入林区严禁用火,请不要吸烟。”

接过父辈的砍刀

就再也没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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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小红(前一)和同事们一起巡山 记者 李祖珂 摄

朱小红是一名“林二代”。她的父亲1976年参加工作,是一名退伍军人。当年,国有林场统一招录了几十名林业工人,朱小红的父亲就在其中,成为第一代护林人。1996年,父亲调离林区,20岁的朱小红接过父亲那把砍刀,走进了深山。

父亲文化程度不高,讲不出大道理,只叮嘱她一句:“工作来之不易,一定要好好干,守好这片林子。”老一辈人没有华丽的辞藻,他们用行动说话。早年山上不通电,夜间点煤油灯;道路坑洼泥泞,出行全靠一双脚。朱小红父亲那代人靠人工砍树、造林,吃过的苦,朱小红听得多,见得少。

“农村出身,当年能有一份工作就很知足了,一心就想在这里干一辈子。”朱小红说,刚入职那会儿,老一辈护林工人多,手把手地带新人熟悉山林。如今,老一辈全部退休了,朱小红和同龄人成了山上的“老人”,肩上的担子比刚入职时重了许多。

“老一辈留下来的东西,我们这一代定然要守护好。”朱小红介绍,周公山巡护面积约3000亩,连续30年未发生过森林火灾。问她三十年里有没有轰轰烈烈的大事,朱小红想了半天,仍然说没有。

“日常工作平淡普通,核心就是守好林子,杜绝森林火灾、防治林木病虫害、保护野生动植物。日复一日做好分内事,平凡长久的坚持就是这份工作的价值。”一个“长久”,便是三十年。

走遍四座山的每一条路

她熟悉每一片树林的“脾气”

朱小红从管护站出发,不用看表,抬头望一眼天色,心里就有了数。夏天天亮得早,雾气还没散尽就得出门,赶在正午前把暴晒的路段走完;冬天可以稍晚一些,但也不能太迟,山上下午4点就开始暗下来了。

朱小红所在的雨城区林业有限责任公司护林防火班组,管辖着周公山、后经、晏场、羊子岭四个森林管护站。三十年里,她在四个管护站都待过,每座山的“脾气”她都了如指掌——哪段路几点钟太阳直射,哪片林子正午最凉快,全都刻在脑子里。夏天最热的时候,她能精准地把自己“藏”进树荫最浓的林子,巡完那片区域,恰好避开暑气,再走完剩下的路,下午五六点钟,正好回到管护站。

“远的时候,一天要走二十多公里。”朱小红说,林区范围广,每天的巡护路线不重复,但对她来说,每一段路都像老朋友,什么时候走哪条路、走多久,心里一清二楚。

出门必带的装备有“二号防火工具”、5公斤装水桶、弯刀、宣传喇叭,全员都得背负。巡山过程中,要观察林木病虫害,防范盗采盗伐,管控游客野外用火,还要沿路宣传防火知识。“大部分群众防火意识很高,看到制服就清楚我们的职责,主动配合。孩子们从小在学校接受森林防火宣传,也能自觉遵守。”朱小红说。

周公山是森林公园,节假日游客众多,徒步、避暑、参观的人流不断。“人一多,防火管控压力就大。但最难熬的还是冬天。”在每年12月和次年1月、2月,周公山上常有积雪,朱小红和同事们仍然需要照常巡山。站点附近的积雪能没过雪地靴,雪水一旦渗进靴子,一整天脚都是冰凉的。

比雪更防不胜防的,是青苔。林间小路上的青苔疯长,脚踩上去就像踩在冰面上,雨后巡山摔跤是家常便饭。朱小红说得很淡然:“只要多加注意,就能规避。”但2023年那次没有避开。由于雾气大、路面湿滑,她在赶往森林防火宣传点的途中失足摔倒,左脚小脚趾骨折。同事立刻送她去医院,植入钢钉固定,手术后休养了三个月。

“护林不是单人值守一片林区,尽管我无法巡山了,但站点上还有很多同志,大家的想法都一样,把林子守好。”朱小红说。

守了三十年的森林

还是自己管护的树最好

雨城区林业有限责任公司护林防火班组先后荣获省级“工人先锋号”“优胜班组”“护林联防先进集体”等荣誉。2026年,这个以女职工为主体的集体,获评“全国工人先锋号”和“全国五一巾帼标兵岗”。

“此前只获得过省级荣誉,获得全国荣誉的时候十分激动,内心充满骄傲,这是对我们多年护林工作的认可,更是激励。”朱小红说。

获得荣誉之后,工作内容一如既往。检查站还是那个检查站,雨天还是雨天,山路还是山路。登记簿上每天都有新名字,喇叭里每天传出同样的提醒。

“我们班组女职工多,男女在体力上确实存在差别,但大家是一个集体,巡山时体力强的会帮扶体力弱的,不会丢下任何人。”巡山时最少两人一组,不允许单人进山;险峻偏僻区域以远距离观察为主,的确需要深入查看时,必须采取相应安全防范措施。

护林防火班组21名成员中,女职工占13名。在旁人眼里,深山巡护是男人的活,可这群女同志硬是撑起了大半边天。“我们这里,女同志当男同志用。”朱小红说得坦然,没有人抱怨过,因为每个人都清楚,这就是护林人的责任。

但平均年龄51岁,是这个班组绕不开的现实。年轻人大多不愿意从事这份工作,中途辞职离开的人不在少数,有人觉得辛苦,有人觉得待遇与预期差距较大,最终选择另谋职业。目前,周公山森林管护站尚未配备无人机等现代设备,依然靠传统徒步方式巡山。朱小红希望未来能配齐无人机、红外监测设备,覆盖陡峭难行的区域,减少徒步工作量。但她也清楚,林间深处信号缺失,无法实现全覆盖,有些路段机器去不了,还得靠人走。

周公山上的树木以柳杉为主,高大成林,其中有不少是老一辈亲手栽种的。看到树木长大成林,朱小红心底有份藏不住的骄傲与自豪,“外出游玩时,总是情不自禁对比其他山林,还是我们这里的树好,又高又大。”

如今,朱小红的女儿已经大学毕业,会在朋友圈转发森林防火宣传内容,进山第一件事就是提醒朋友注意用火安全。

“我内心希望子女能接续这份工作,但最终要看政策和机遇,年轻人也有自己的想法。”朱小红语气平淡,“未来的日子,继续兢兢业业干下去,把这片林子守护好。”

采访结束,朱小红弯腰拿起旁边的“二号防火工具”,转身走进林子。雨刚停,路还湿着,她走得很慢,没有回头。(记者 李祖珂 鲁妮娜)

来源:雅安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