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新闻周刊》最近发了篇报道，标题叫《为什么波斯湾的美军基地面临困境》。文章认为，伊朗在这场尚未解决的冲突中对美军基地实施了广泛打击。这预示着美军在波斯湾附近，以及在全球其他地方，继续维持的大型军事设施，很可能成为固定的靶子。

美军前中央司令部司令麦肯齐说了句狠话。他说卡塔尔的乌代德空军基地是美军在中东最大的前哨站，也是美军中央司令部前线总部所在地，但它是“旧思维的纪念碑”。

“没有哪个头脑清醒的人，会把中央司令部前线总部放在距离伊朗100英里的地方。可它就在那儿。”麦肯齐说。

当年建的时候，美军针对的是伊拉克，是阿富汗，没考虑伊朗。现在伊朗的导弹能覆盖这个地区的每一个基地。

麦肯齐的建议是“把基地项链向西延伸”，让伊朗更难发现、更难打击。但他自己也承认，这只是“解决今天的问题”。伊朗导弹的射程明天还会增加。

《新闻周刊》引述的人类学家维因说得更直白。他说，潜在的打击风险已经揭穿了关于美国海外基地的三个长期神话。

第一个，基地是防御性的——实际上它往往鼓励了不必要的进攻性军事冒险。

第二个，基地具有军事的有效性——但对手的打击能力证明它现在是脆弱的。

第三个，基地是必不可少的——但它高度集中，反而放大了地缘政治风险。

数据摆在那儿。仅仅巴林海军基地一个地方，重建成本就高达4亿美元。这还不算其他庞大设施的维护开支和昂贵防空导弹的消耗。

美国人正在被迫算一笔新账：维持这些固定基地的代价，已经开始超过它们带来的威慑好处。五角大楼的应对思路不得不转向“分散化”和“机动化”。

《新闻周刊》引述了美国企业研究所（AEI）高级研究员鲁宾的一个更激进的想法。他说“前线存在”的大部分其实都不再必要了。“我们通过在科威特和卡塔尔部署部队，反而增加了伊朗要挟我们的筹码，而不是威慑他们。”他甚至建议“把整个官僚体系拆了重来”，因为现代战争的变化速度远超五角大楼的审批流程。

鲁宾还特别提到，美军在澳大利亚达尔文的驻军，是为应对对华战争而设的'第二打击能力'——这意味着同样的逻辑，已经开始向亚太蔓延。

原因很简单：在高技术扩散的时代，美军已经很难再用到处部署军事基地维持全球主导。波斯湾只是最早、最清晰地显现出这个趋势的地方。

波斯湾基地的困境，虽然不是美国军事霸权的终结，但是这个霸权依赖固定海外基地网络的模式正在失效，它不断地磨损着霸权的锋芒。

那么撤除基地呢？现在看还不可能。“旧思维”能撤除吗？那比撤除一座基地难多了。

不是因为技术上做不到。是因为这套基地网络背后，拴着太多的东西：盟友的安全承诺、军工复合体的利益、五角大楼几十年的预算结构、总统在中东问题上的回旋余地。每一样都是改革的阻力，每一样都比伊朗的导弹更难对付。

更多的分散的基地就真能解决问题？搞得不好，这些小基地更容易成为靶子。更关键的是，会有哪些国家愿意在自己的国土上设几个靶子？

但这就是霸权的惯性，更是一条军事霸权衰落的典型路径——不是因为对手变得太强，而是因为自己的主导思路改不了。

《新闻周刊》那篇文章的分析是理性的，建议是务实的。但华盛顿真正的问题从来不在于“知不知道该怎么改”，而在于愿不愿意真正放下霸权的野心。

官僚体系的惯性、政治极化的牵制、既得利益集团的阻力，以及总是想军事控制和主导全球，加在一起，足以把任何理性的改革方案拖死在纸上。

所以大概率的结果是：战术上做点修补，战略上继续拖下去。然后等着下一次袭击，下一个四亿美元，下一个“旧思维的纪念碑”。

波斯湾只是一个开始。同样的故事，迟早会在别的地方重演。美军在全球，包括亚洲的军事基地恐怕也很难逃脱同样的命运。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