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某某摇摆车身甩掉扒车头的刘某某，究竟是对死亡结果的放任故意，还是出于“不甩掉他，自己就难逃一死”的极度恐惧？这是横亘在法理与情理之间，一个绕不开的争议。
文 | 张彦宗
6月22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女子遭殴打驾车逃跑致丈夫身亡”一案作出终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此前，曹某某因驾车致丈夫刘某某死亡，被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封面新闻6月29日报道，曹某某的父亲告诉记者，家属已收到二审裁定书，下一步将申请再审，坚持为曹某某做无罪辩护。
河北高院在判决书中驳回了曹某某的上诉及辩护理由。虽然案涉视频证实，在二人居住小区停车处，刘某某对曹某某有推搡、拉拽、踢臀、踢腿等强迫上车的动作；
在另一小区栅栏门外，刘某某对曹某某有拖拽、扯坏裤子的行为，但二审认定，刘某某这一系列踢拽殴打，不属于严重暴力行为，也就不构成正当防卫的充分条件。
二审还认定，刘某某平时没有家暴行为。除刘某某曾致曹某某耳膜穿孔，曹某某曾对刘某某掐颈、投掷热水瓶外，未见有其他殴打情形，未见一方对另一方产生根本性恐惧。
按这一认定，双方平日的肢体冲突属于互殴。曹某某案发时驾车逃跑，不符合“长期家暴受害者绝境求生”的叙事。
既然没有“受虐妇女综合征”，曹某某“可以辨识”刘某某的暴力没有生命威胁。
她在高速状态反复点刹、摇摆车身想要甩掉扒车头的刘某某，是对后者的死亡构成“放任的故意”，“亦不属于紧急避险”。
法院除了认为刘某某不构成严重家暴、对她的踢拽殴打非严重暴行、无正当防卫及紧急避险的必要，还认为曹某某是有过错的，即她与案外人暧昧的微信记录，属于引发本案冲突起因的“不当行为”。
言下之意，曹某某的越轨是本案的导火索，而且她没能向刘某某解释，激化了矛盾，导致后面更加剧烈的冲突。这让刘某某的过激反应，显得可以理解。
然而，在一些网友看来，上述的每一条，都难以成立。很多人表示，11年刑期太重，曹某某不该被如此严刑苛法。
这些网友提供了另一套针锋相对的解释。比如，刘某某虽没有家暴史，但当晚他酒后将妻子拖拽至汽车尾部，将其衣服撕坏，这些行为在外人眼里，就是施暴。曹某某身在其中的感觉，会比法官的外人感知更严重。
此前媒体报道，在前往闺蜜家过程中，曹某某曾找机会把刀扔掉，可又被刘某某捡回来。
虽然二审法院认定，“自始未见刘某用刀指向、加害曹某”，“在对曹某撕扯前已经将刀放置于车后备箱”。
但刀的存在，对曹某某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威胁。她担心刘某某动了杀心，随时会拿刀杀她，合情合理。
在闺蜜家楼下，刘某某强迫曹某某交出手机并翻查“出轨”证据，可视为加害犯意的积蓄，何况他已经又踢又拽、扯烂曹某某衣服了。
曹某某承受丈夫两个多小时的怒火后，驾车逃离，刘某某竟然扒车不放，怎么甩也甩不掉，其情绪失控程度，也足以让曹某某胆寒，感受生命遭受严重威胁。
那一刻，她认为一旦停车会被暴怒的刘某某杀害，于是拼命甩脱，也说得过去。
在网友看来，二审法官不认为曹某某受到严重家暴，可这只是一种事后的外部观察，无法取代当时情境下的危急考量。
扒车对曹某某来说，是比踢拽、扒衣羞辱更进一步的暴力威胁，怎么可能奢望曹某某精确地掌握分寸，作出理性判断呢？
淡化曹某某遭受的一连串人身威胁，以否定她的正当防卫与紧急避险权，这是网友质疑二审的主要方面。
当然，二审判决引发很大争议，部分是因为此前家暴受害者的叙事深入人心。二审法院重新厘清了事实，不存在长期家暴这一前提，女方也不是完美受害者。
该案看下来，更像是丈夫的暴戾与妻子的恐慌共同酿成的惨剧。曹某某摇摆车身甩掉扒车头的刘某某，究竟是对死亡结果的放任故意，还是出于“不甩掉他，自己就难逃一死”的极度恐惧？这是横亘在法理与情理之间，一个绕不开的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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