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三剑客”和“四杀手”加起来是六个人,因为沈醉既是四杀手中年纪最小的,也是三剑客中资历最老的(跟徐远举同岁,比周养浩小八岁,却最早晋升少将),老蒋的十三太保、“三鼎甲”、“三军头”加起来是多少人,那可就不好统计了——复兴社十三太保名单有好几个版本。
在复兴社十三太保、三鼎甲、三军头中都榜上有名的,只有一个黄埔一期毕业的胡宗南:老蒋的三鼎甲有陈诚、胡宗南、戴笠,三军头为陈诚、汤恩伯、胡宗南,汤恩伯、陈诚不是十三太保中人,戴笠也算不上“军头”。
胡宗南在老蒋的三份嫡系名单中出现,但结局却比另外两个上将惨得多,也就比中将戴笠稍好一些而已——老蒋没逃往台湾时就准备收拾胡宗南了,只不过当时胡宗南还有些利用价值,到了台湾的胡宗南成了没牙老虎,老蒋自然就不会对他客气了。我们细看相关史料,居然发现胡宗南被老蒋收拾居然事出有因:三鼎甲和三军头中,就剩下胡宗南“靠不住”,不赶紧搞掉是要出大事的!
追随胡宗南多年,在胡部下当过整编二十四旅旅长的张新(整编旅长相当于师长,被俘后曾做过动员胡宗南起义的工作)在《我所知道的胡宗南》(全国政协《文史资料选辑》第一百一十六籍)中列举了老蒋三鼎甲与三军头的实力:“陈诚、胡宗南、汤恩伯分别统率的蒋介石嫡系部队各四五十万大军,是蒋介石的命根子。”
陈诚有在十八军十一师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土木系”,该系有罗卓英、林蔚、郭忏、周至柔等四大金刚、刘云瀚、罗泽闿、郭汝瑰等十三太保,黄维、、宋瑞珂、邱行湘等人只是“土木系干将”,还进不了“金刚”和“太保”名单。
陈诚和汤恩伯、胡宗南这三大军头都有自己的嫡系,戴笠后来也有了拥兵数万的“交通警察总队”,原军统局总务处少将处长沈醉在《交通警察总队是一支什么样的反动部队》中披露:“抗日战争胜利后,这些特务部队均并入交通警察总局,改为二十个左右的交警总队。这些部队的特点是火力强,机动性大,调动灵活。由于他们是经过美国特务训练,全部美式武器装备,带部队的军官又大多是军统特务,因此他们比其他一些反动部队更顽固,更凶狠残暴,对人民的危害更大。”
三鼎甲中原本只有戴笠没有兵权,等他有了“交警总队”这支装备了全美械的部队,也就成了“半个军头”,而且他还有野心通过美国海军上将柯克给老蒋施压,成为抗战胜利后重建、扩建的海军总司令,这就跟陈诚成了不共戴天的敌人。
老蒋是希望自己这三鼎甲和三个大军头互相争斗的,陈诚是自成一派,胡宗南却跟戴笠、汤恩伯勾结在一起,大有三打一之势。
胡、汤、戴三人勾结的见证者,1943年三头密会的操办者,就是时任任军统局华北办事处主任兼任冀察战区挺进第八纵队司令和第一战区调查统计室主任,被俘时任徐州“剿总”前进指挥部主任的文强。
文强在《戴笠其人》中回忆:“抗日战争期间,胡宗南有‘西北王’之称,汤恩伯有‘中原王’之称,两人都是不可一世的野心家,原来是没有联盟关系的。胡宗南一心要造成黄埔系统,想做穿黄马褂的头(也就是黄埔生的老大),然后才能做蒋介石的接班人。他估计与他相争的对手,一个是老牌的何应钦,一个是后起的少壮派陈诚。上海《字林西报》曾预测蒋介石的接班人,也是按何、陈、胡的秩序排列的。戴笠很了解胡的内心世界,便为胡、汤充当牵线人。这对戴本人来说,三人之间的联盟一成立,也是极其有利的。一九四三年秋,戴笠对我说:‘请在三天之内为我办妥一件事,既要快,又要绝对保密!’”
文强亲自端茶倒水送水果,胡宗南与戴笠、汤恩伯屏退左右密会于龙门石窟,良久之后文强入内,只看到了胡宗南亲笔写下并经过多处涂改的一首《盟誓诗》并默记了下来:“龙门阙下三尊佛,眼底烟云理乱丝。但愿乾坤能入掌,危舟此日共扶持。”
胡宗南也是个有文化的人,但这首诗确实写得不怎么样,传到老蒋耳朵里会有什么后果,他也没想过——此诗不但与老蒋、程潜都有些世交的文强(文强之父是同盟会早期盟员,与很多元老都有交情)背了下来,戴笠还有意无意地传播了出去,甚至还想请时任“监察院长”的于右任亲自书写,装裱好后悬挂在军统局的“四一图书馆”,还特意提醒他:“你不是说要保密吗?连校长也不知道。如悬挂出来,有人追问是何人因何而做,又怎么交代呢?”
戴笠也算个“特工王”和半个军头,政治敏感性不可能这么低,沈醉在《胡宗南和戴笠、毛人凤的关系》中的一段话,似乎能给我们提个醒:“胡宗南和戴笠都是野心勃勃,连做梦也在想当蒋介石的继承人。几年来,在同他们的接触中,我觉得胡比戴更加狂妄,而戴比胡则更加阴险。他们毫不掩饰地在做将来如何平分天下的打算,我听到这些对话时就想过,万一蒋介石故去,国民党内必将发生一场生生死死的争权夺利的大流血斗争,最后如果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结果还得再火并一次才能完事。”
沈醉根据偷听到的内容分析,胡宗南和戴笠结盟,最后决不会一个专搞军事,另一个专搞政治,因为胡宗南不但有自己的嫡系部队,而且也搞了一套戴笠插不进手的特务系统,戴笠除了掌管最大的特务武装,还想借美国上将之势当海军司令。
没有人会嫌自己权力太大,胡宗南和戴笠最后“必有一战”,但还没等那一刻到来,戴笠就莫名其妙坠机身亡,陈诚在东北一败再败,丢掉了参谋总长之位,后半生基本不再掌控军权,他那个以十八军为基础扩编的十二兵团,也在双堆集被黄维断送掉了,至于汤恩伯,名声早就被自己搞臭,能当战略顾问委员会委员、台当局驻日本军事代表团团长就算烧高香了。
汤恩伯死后才追晋二级上将,那就说明他活着的时候,应该是1946年2月获中将加上将衔后再没有晋升过。
戴笠死了,陈诚土木系土崩瓦解,汤恩伯臭名昭著,老蒋最后应该收拾的就是1945年10月3日获中将加上将衔的胡宗南了。
据张新揭露,胡宗南也是像陈诚一样有一个实力很强的军事小集团的:“胡宗南一心想继承蒋介石的衣钵,以实现其野心,因此秘密组织了一个以他本人为核心的‘铁血救国团’。”
胡宗南的“铁血团”包括若干集团军总司令和一批军长师长,那个名单读者诸君在网上能搜到,这些“铁血团成员”有的独霸一方,有的进入老蒋核心决策层,不但可以跟陈诚分庭抗礼,而且对小蒋“继位”也构成了巨大威胁。
老蒋为了替儿子搬掉绊脚石,自然要采取一些行动,于是就有了那场著名的“弹劾”,胡宗南也变成了“浙江省政府主席”——都1952年了,老蒋居然还任命胡宗南为湖南省主席,那岂不是跟任命他为“火星总督”一样是个玩笑?
胡宗南在台湾的十多年活得战战兢兢,生怕那些“监察委员”不依不饶:“胡宗南丧师失地,贻误军国,依法提出弹劾,以肃纪纲,而振军威,除丑类而奠神州。”
胡宗南终于挂在了墙上,老蒋也就放心了,他把胡宗南从二级上将追晋一级上将,也算对三鼎甲、三军头中的胡宗南有了一个最后的交代。
胡宗南在大西南顽抗的时候,跟宋希濂走得也很近,两人还曾设想带着三十万残部逃往缅甸,结果被老蒋一口回绝,我们完全可以理解当时老蒋对胡宗南的狐疑和忌惮:“三鼎甲”和“三军头”中手握重兵的只剩下胡宗南这个“铁血团团长”,如果他逃到国外,还能甘心屈居小蒋之下吗?
老蒋有很浓厚的封建帝王思想,他组建“铁血团”就跟唐朝的张亮、明朝的蓝玉认很多义子一样,都是蒋家王朝不能容忍的,胡宗南和戴笠走得太近,也犯了老蒋大忌,这要是放在封建朝代,那就是锦衣卫指挥使或东厂厂公与地方总督穿了一条裤子,戴笠和胡宗南都不会有好结果。
按最后年龄排序,三鼎甲与三军头中陈诚六十八岁,胡宗南六十六岁,汤恩伯五十四岁,戴笠四十九岁,戴笠属于非正常死亡,汤恩伯的死因也有不同说法,这四个人的结局,可能只有陈诚还算善始善终——他不但早早交出兵权,而且也不跟小蒋争权,胡宗南的“铁血团”烟消云散,不但没能帮他成功上位,还引起了老蒋的忌惮和不满,读者诸君比较之下也会得出一个结论:有人说胡宗南就是个团长的水平,那么在您看来,他与陈诚相比还有哪些不足?他要是不组建那个劳什子“铁血团”,也不妄想接班,老蒋会让他继续掌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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