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第一位霸主

作为第一个统一漠北草原的霸主,匈奴人在中国北方存在了3百年(算上胡夏政权有6百多年)。最终在东汉窦宪北伐后向西迁入中亚,建立了悦般国,悦般国后被柔然人灭亡。

到了4世纪有一部分自称“匈人”的游牧部落跨过黑海,来到东欧平原并引发了摧毁罗马帝国的民族大迁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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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世纪引发日耳曼人大迁徙冲击罗马帝国的匈人

真正匈奴人自从悦般国消失后就后来不知所踪。

千百年来欧洲和中国的学者就匈奴从何而来,欧洲匈人是不是匈奴人,最终去了哪里一直争论不休。匈奴人没有文字,对于匈奴人的语言是什么各国学者也争论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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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亚的匈奴人遗珠,悦般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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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夏,匈奴人在中国留下的最后一个政权

从假设到假设,匈奴语的多种来源猜想

北朝时期,石勒讨伐刘曜。曾经留下一段匈奴语军令。

"秀支替戾冈,仆谷劬秃当",秀支,军也。替戾冈,出也。仆谷,刘曜胡位也。劬秃当,捉也。此言军出捉得曜也。”

这是匈奴语留下的几乎唯一的完整语句,且有汉语的对照。其他匈奴人留下的基本的是单词,比如我们熟知的“单于”(天子)、阏氏"(妻子或皇后)、"居次"(公主)这些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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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单于

还有一些匈奴的人名、部落名、地名和称号和日常用词如奶酪等。东西方学者们把这些语言碎片拿出来和大家熟悉的突厥语、蒙古语、伊朗语进行比较,希望还原这门语言。

原料就这几十个词和石勒讨伐刘曜的这段军令。然后东西方各路学者吵得昏天黑地的上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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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立本——加拿大汉学家,有多篇研究中国历史的著作

最早流行的说法是突厥语系,它赶上了19世纪西方语言比较学和当时土耳其兴起的 突 厥 主义。

匈奴帝国瓦解后突厥崛起,草原霸主一脉相承,语言自然传承。中国的史书也记载说:“突 厥, 匈奴别种”。这一派认为匈奴语是突 厥 语的前身或早期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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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 鸟 库吉、内 藤 湖南这些日本学者一辈子想的都是怎么把大中国拆散

这个理论流行后,很快在日本被追捧起来。白 鸟 库 吉(日本,1904年)还用这个理论搞了一个阿尔泰理论。其实就是用来分裂中国历史的,把北方农牧交界区都说成阿尔泰民族的地区和中国没关系。

日本人的学术研究是典型的为了一盘醋去包饺子。

不过这个理论有个致命伤就是词首流音禁忌

1962年蒲立本(加拿大汉学家)用音韵学一刀捅穿了这个派别。

他发现大量匈奴词汇被汉字记为以"勒"或"若"(L\R)开头的音(如"兰氏"、"楼烦"、"若鞮")。上古汉语用流音声母字转写外语词,说明原词也是流音。

但原始突厥语和原始蒙古语存在明确的词首流音禁忌——也就是固有词汇中极少出现以L\R开头的词。这是阿尔泰语系的类型学铁律,就像汉语没有词尾复辅音一样。如果匈奴语真是突厥语,这些l/r开头的词根本解释不了。

第二派是蒙古语派。

核心观点是匈奴与东胡关系密切,东胡是蒙古语族祖先,故匈奴语应是蒙古语的古代形式。代表人物:施密特(德国)、亦邻真(中国)

但这种假设也有致命伤,同样栽在词首流音禁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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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胡早期被匈奴打压,很难根据政治关系判定两者说一样的语言

蒙古语也有词首流音禁忌,那些l/r开头的匈奴词同样无法解释。此外,匈奴与东胡在史料中经常是对立关系——冒顿单于曾大败东胡,将其打得土崩瓦解。东胡部落被迫躲到大兴安岭的深山去了。两者到底是同源还是敌对本身就说不清楚。不过蒙古语和 突 厥语的学术争论都对当今政治有影响。

近年来蒙古国想把匈奴纳入蒙古历史叙事,这有现代民族国家建构的影子。

土耳其把建军节日提前到冒顿单于统一草原,这是新兴民族国家用 创 造 历史的办法凝聚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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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国官方背书把建军节提前到公元前的匈奴冒顿单于时代

第三派是叶尼塞语派(目前最热门)

核心观点是匈奴语与西伯利亚中部叶尼塞河流域的古语言(凯特语、阿林语等)有关。说这些语言的人是匈奴人进入草原称霸前留在当地原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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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尼塞河离着匈奴统治核心很远,这里的土著居民保留了祖先的语言习惯

后来匈奴主体西迁,这批叶尼塞河的原住民也没有迁徙,而是留在了当地,间接的留下了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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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学家李盖提(匈牙利1902~1987)很早提出了匈奴语和叶尼塞语的联系

最早是匈牙利学者李盖提提出的、蒲立本(加拿大,1962年系统论证)、到了近年,陆续有专业论文论述,比如邦曼&弗里斯2025年最新论文。

2025年6月科隆大学Svenja Bonmann博士和牛津大学Simon Fries博士在《语言学学会会刊》(Transactions of the Philological Society) 发表的研究确实提出: "匈奴和匈人可能讲古阿林语(Old Arin),一种叶尼塞语系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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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ld Arin 语言相关的外网信息

叶尼塞语允许词首出现l/r,解决了阿尔泰语派无法解释的难题。

但是这个论点也不是没有问题。

可以说,不论是突厥、蒙古还是叶尼塞派都有这样的问题。他们的匈奴语词源材料太少、重构链路过长。今天的学者用百词的词表,反推两千年前的匈奴音系,误差呈指数级累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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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人战士复原

一个民族中家庭成员的词语一般是稳定的,但是叶尼塞中的"阏氏"(妻子/皇后)、"居次"(公主)等核心亲属称谓在叶尼塞语中完全找不到对应,只有一个"儿子"能对上,说服力大打折扣。

叶尼塞河在西伯利亚中部,匈奴活动核心区在阴山南北。把匈奴语"外包"给西伯利亚的方案,都必须回答:考古证据在哪里?文献链条在哪里?中间环节的语料在哪里?三者皆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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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尼塞语使用者的分布,离着匈奴核心区太远

论文的"内部重构"方法论——是先用现代凯特语重构原始叶尼塞语形态,再用这个假设去对应另一个假设(匈奴语汉字记音)。这其实是循环论述,并不严谨。

所以,这片2025年的最新论文虽然解释了一些问题,但是没办法说服各路语言学的大牛们。

第四派是伊朗语派。

核心观点是匈奴语属于东伊朗语支。这一部分影响力就比较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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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初的匈奴帝国

按照中国史书的记录,匈奴是一个崛起于漠北超级部落联盟,兼并了东西无数民族。人种包含欧亚大陆各种人群。漠北当时又不像中原那样进行编户齐民,搞雅言正音。那么语言自然是大杂烩——很可能统治阶层说一种,底层牧民说其他的,不同部落之间可能互相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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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书

《后汉书·南匈奴列传》明确记载"匈奴使来,亦须译乃通"——连单于派的使者之间都必须有翻译,说明匈奴部落之间语言不通是日常状态。我们中国人在汉代可能就见怪不怪了。

如今流传的材料太少,任何试图把匈奴语塞进已知语系的做法可能都是徒劳的。所以我们中国学者最初当看到西方、日本学者拿着百十个留下的匈奴词语去还原这门语言并争论的面红耳赤,第一感觉是滑稽。

后知后觉加入争论的中国学者

19世纪开始到今天的匈奴语大讨论,一开始中国学者没有参与。后来我们逐渐发现,他国学者对匈奴语的讨论不单单是学术讨论,而是为了背后的某种意识形态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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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学者硬是创造出来一个 图 兰 种族的概念,并在二十世纪形成了政治影响力。串联了土 耳 其、哈萨克等多个国家

直到20世纪开始,中国的历史学者才开始系统的反击各种“暴论”——主要是反驳日本人炮制的一系列内 亚和边 疆理论。

19世纪末20世纪初正是西方殖民学术和日本东洋学扩张期,这一派背后常带有把草原历史纳入西方/日本学术话语体系、实现其分裂中国边疆的意图,方法论上是用19世纪不成熟语言学理论硬套公元前2世纪的汉字材料。

可笑的是,我们史书有连续的匈奴单于世系表,有内迁匈奴部落的记载。也有出土的文物,我们有最硬最实在的材料。连西方研究用的匈奴语词汇也是按照中国史书中的汉字转音的。结果我们反而是最后知后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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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认知的争夺也是一场战争

历史认知的争夺也是一场战争,它关系着现在的我们,未来的孩子脑袋中那个世界

根据目前的资料,对于匈奴语最可靠的解释是单于家族及直属部落可能使用一种系属未定的、已消亡的中国北方古语言,仅凭目前史料的零星资料无法还原这门语言。匈奴联盟内其他部落则继续使用各自的母语(突厥语、蒙古语、伊朗语、吐火罗语等)。现存史料记录的"匈奴语"词汇,是这种多语环境下各种语言的混合体,加上两千年汉字转写造成无法还原的扭曲。

匈奴的南部早就内附,如今是中国人的一部分,被击溃的北部,他们的血脉散落在欧亚草原,能在东欧、中亚找到一些踪迹。但是匈奴人的故事早已终结,他们的语言、文化并没有被后来某个民族国家继承。后面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希望凭借一两个和匈奴语相近的词语就声称对一大片土地的所有权更是荒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