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画描绘了宫廷仕女坐长案娱乐茗饮的盛况。图中人,或坐或站于条案四周,长案正中置一大茶海,茶海中有一长炳茶勺,一女正操勺,舀茶汤于自己茶碗内,另有正在啜茗品尝者,也有弹琴、吹萧者,神态生动,描绘细腻。
大茶海分茶,这种形式原来早出现了。
这幅图呢原名《元人宫乐图》,后来被学者考证为晚唐或五代时期的作品,才改名为《唐人宫乐图》。
这幅画里最关键的细节有三个:
第一,是用釜煮茶,而不是用汤瓶点茶。 釜是锅,说明茶是在锅里煮好的,而不是用汤瓶在盏中冲泡的。这正是唐代“煎茶法”的典型特征。
第二,是用长柄勺分茶。 茶汤在釜中煮好之后,不是一人一锅,而是用勺舀到每个人的碗里。这正是唐代煎茶“凡酌,置诸碗,令沫饽均”的标准操作。
第三,茶汤是分好之后再端上来喝的,没有看到有人用茶筅击拂。 这与宋画《文会图》中点茶、击拂的场景完全不同。
唐代煎茶法
唐代人喝茶的主流方式,叫“煎茶法”。陆羽在《茶经》中完整记录了它的流程。我把它拆解成五步,你会看到它和现在的泡茶、和宋代的点茶都有很大的不同。
第一步:炙茶
唐代的茶是“饼茶”——把茶叶蒸压成饼状。喝茶前,先把茶饼放在微火上炙烤,目的是去除水分、激发出香气。《茶经·五之煮》说:“持以逼火,屡其翻正,候炮出培塿状,虾蟆背,然后去火五寸。”要反复翻转,烤到茶饼表面起小泡、像蟾蜍背一样,再稍微离火放凉。这一步很关键,烤得过生则茶味不香,烤得太焦则有烟火气。
第二步:碾罗
烤好的茶饼,趁热用纸袋装好,防止香气散失。等冷了,就把茶饼放入茶碾中碾碎。碾碎后的茶末要过罗(筛子),筛出足够细的粉末。唐代的《茶经》要求茶叶要碾得比较细。碾好的茶末平时用盒盖盖紧储存,再用茶则(量器)量取适量。
第三步:选水、煮水
唐代人对水极为讲究。《茶经》说:“其水,用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山泉水最好,江水次之,井水最次。煮水用风炉上加鍑(即锅,也就是你画的“大茶釜”)。
煮水要看“三沸”:
一沸:水刚开始沸腾,出现“鱼目”般的小气泡,并有轻微声响。
二沸:锅边的气泡像“涌泉连珠”,连续上涌。
三沸:水完全沸腾,像“腾波鼓浪”一样翻涌。
第四步:煮茶
煎茶的关键就在这里。《茶经》记录得很详细:
初沸时,按水量加入适量的盐调味(用“鹾簋”取盐),然后把浮沫撇掉。
第二沸时,从锅中舀出一瓢沸水备用。然后用竹䇲(竹制的搅拌棒)在锅心快速搅动,形成漩涡,再将茶末投入漩涡中心。
稍等片刻,水将再次沸腾,茶末随着水势“奔涛溅沫”般翻滚起来。这时,把刚才舀出的那瓢沸水倒回去,让茶汤停止沸腾。这一步叫“育其华”——目的是让茶汤表面生出一层细腻的白色沫饽,也就是陆羽所说的“汤之华”。
第五步:分茶、品饮
茶煮好之后,就要分茶了。这才是画中那个长柄茶勺出场的地方。
陆羽说:“凡酌,置诸碗,令沫饽均。”意思是,要把茶汤分到每个人的碗里,而且必须让每一个碗中的沫饽——那些白色的精华——均匀分布。用长柄勺从釜中舀出茶汤,依次注入各碗,这就是“分茶”。画中的那位仕女,正在做的就是这件事。
最后一步,是“乘热连饮之”。陆羽特别强调:“茶性俭,不宜广,则其味黯澹,且如一满碗,啜半而味寡,况其广乎!”所以茶汤必须趁热喝,凉了香味就散了。分茶后每碗的量也不宜太多,最好一次喝完。
好,观画学茶道,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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