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安徽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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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志愿者的帮助下,靳定安(右)在濉溪县双堆集烈士陵园的忠魂碑上找到了父亲的名字。(资料图片)
“抱着爆炸筒子往前冲,不就像英雄王成那样吗?”
一想到父亲在28岁时牺牲的瞬间,靳定安常常夜不能寐。
他想不出父亲的模样,努力去想,就是电影《英雄儿女》主人公之一王成的样子。直到他在淮北市濉溪县双堆集烈士陵园的忠魂碑上,用双手触摸到“靳干”二字,一切都释然了。
退休20多年后,82岁的靳定安终于找到了28岁牺牲的父亲靳干。
6月23日,在南京市鼓楼区一处静谧的小区里,靳定安手拿一叠书信,向记者讲述漫长的寻亲历程。
“父亲,你在哪里”
靳定安关于父亲的记忆,几乎一片空白。
“1944年,我出生仅58天,父亲就参加了新四军。”靳定安告诉记者,他听祖母说,父亲个头不高,但力气大。入伍后挑军粮,别人挑两斗,他挑三斗。他原名靳农玉,领导欣赏他的干劲,给他改名“靳干”——干字当头。
1948年,靳干牺牲了,家人收到一张烈士证。那以后,开明的祖母劝儿媳改嫁,祖母把靳定安抚养长大。1954年家里失火,烈士证烧没了,1957年重新调查补发时,家人凭记忆口述,信息出现了偏差,靳干烈士的部队番号、牺牲地都成了问号。
“我了解到的信息不多,找起来,太难了!2000年退休后,我得空开始到处寻找线索。2004年,我还发布了‘寻找父亲生平’的启事,但收效甚微。”靳定安对记者说。
2016年4月,定远县统一将散落的烈士墓迁至藕塘烈士陵园。靳干烈士的墓是座空墓,连遗物都没有。站在墓碑前,靳定安不禁惆怅:“父亲留下的只是一个名字吗?父亲,你到底在哪里?”
那一天,他给父亲写下了第一封信。
“我从小享受烈属优抚,在烈士后代的光环下成长。”信里所说的,是靳定安的亲身经历。步入晚年后,思念之情愈发浓烈,他在信中写下承诺:“父亲,我要找到你。”
“父亲是抱着爆炸筒子牺牲的”
“靳干,1920年出生,1948年为革命牺牲(抱爆炸筒子)……”2022年,定远县退役军人事务局给靳定安寄来了一份完整的调查材料。
“冲上去那一刻,父亲肯定是抱着必死的决心。”靳定安感动之余,又觉得多了几分愧疚。
“我不知道你的太多太多……”靳定安提笔写下了第二封信,信中提到父亲长啥样、葬在何处仍是个谜。而正是这份愧疚,让他下定决心,解开这个谜。
经过考证,他确认了父亲所在部队番号的沿革情况。1947年,靳干所在部队整编为华野七纵二十师五十九团。
部队番号确认了,寻找仍屡屡受挫。
烈士证上记载了“牺牲地山东新庄”的信息,他给山东、河南等地所有叫“新庄”“辛庄”“莘庄”的地方写信,前前后后共计几十封。有的回信说当地没打过仗,有的说查无此人。
后来经过与部队战史比对,确认烈士证记载的地名有误,靳干烈士实际牺牲于淮海战役的战场上。
一次,在徐州淮海战役纪念馆,他在纪念牌上找到了“靳干”的名字!同伴们都高兴坏了,叫嚷着让他晚上请客。然而,经过查证,馆里的靳干烈士有3位,但烈士籍贯、部队番号都对不上。
刚刚燃起的希望又破灭了。靳定安喃喃自语:“爸爸,我可能完不成这个任务了。如果你地下有知,能不能给我托个梦?”
父亲没有托梦。但等来了一个人。
“父亲,我要带你回家”
2023年8月的一天,淮北矿业集团职工、公益志愿者周杨在微信上收到了一条信息。
“能不能帮我查查,濉溪县双堆集烈士名录里有没有靳干的名字?”手机那头,正是靳定安。
周杨多年来义务为烈士寻亲,已找到了500多位烈士的家属。靳定安知晓此事后,立刻与其联系。
周杨仔细核对双堆集烈士陵园的名录。经过查找,他发现了靳干的名字赫然在列。
“靳姓本就少见,取单名‘干’字更是独一无二,重名的可能性很小。”周杨告诉记者,这个信息的独特性让他敏锐地感到,找到烈士的希望很大。
更关键的是,1948年12月,靳干所在的华野七纵二十师五十九团参加了淮海战役最激烈的战斗之一——大王庄争夺战。
“整个大王庄的面积就两个足球场大,双方反复拉锯,死伤惨重。”周杨说,在这场恶战中,靳干所在的部队几乎打光了。靳干牺牲在淮海战役双堆集战斗中的可能性很大。
经过反复调查求证,周杨证实了靳干烈士的牺牲地就在双堆集。
一切都对上了。
“上午到双堆集烈士陵园,到时期待见到你。”
2026年4月16日,靳定安收到周杨的留言,终于等到了认亲的那一刻!
当天,周杨和靳定安手持鲜花,走到陵园忠魂碑前。
碑上密密麻麻的烈士名字,让靳定安感到震惊,名字后面,都曾是鲜活的生命。“无数的先烈用鲜血染红了我们的旗帜”,这句话变得生动而具象。
“你看,你父亲的名字就在上面。”
靳定安抬起头,看到了“靳干”两个字。
二十多年的寻找、思念、执念,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无声的凝视。
那天,靳定安没有流泪。他蹲下身来,铲起一捧捧碑前的黄土,小心翼翼地放入布袋里。他告诉记者,以后把这些土埋到定远老家藕塘烈士陵园那座空墓里。
“父亲,我要带你回家。”在靳定安给父亲写的第三封信中,饱含深情的话语化作对父亲的声声呼唤。
呼唤声同样回荡在双堆集烈士陵园内。
“双堆集烈士陵园的忠魂碑上刻有9000多位烈士的名字,其中仅有1000多位烈士‘见’到了自己的家人。先烈们把命都留在了淮北,咱淮北人有义务帮烈士寻亲,让更多的烈士魂归故里!”周杨说。
(本报记者 钱定果 罗广心 吴永生 罗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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