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梁开国皇帝萧詧,是一个异类,他一生志在复兴南梁故土,对美人却是唯恐避之不及。
一、父亲去世
萧詧(519年—562年),字理孙,梁武帝萧衍之孙、昭明太子萧统第三子。
受萧梁皇室昌盛文风影响,他自幼勤奋好学,善写文章,尤其精通佛理,深得梁武帝喜爱。
如果不是父亲昭明太子萧统意外身故,萧詧大概率会以富贵王爷终老。
昭明太子的薨逝是一场浪漫的意外,也彻底改变了萧詧的人生轨迹。
大通三年(531年)春,萧统乘舟游湖,途中兴起摘荷花,姬人晃船游戏,萧统不慎落水,不治身亡。
萧统的意外早逝,让梁武帝面临着一个两难抉择,是遵循礼法,立萧统的长子萧欢为皇太孙,还是另立年长的皇子?
然而,南齐末年因册立年幼的皇长孙萧昭业,导致萧鸾篡位的惨痛教训殷鉴不远,梁武帝认为“不可以少主主大业”,最终放弃了嫡皇孙萧欢,改立萧统的同母弟、晋安王萧纲为皇太子。
天下初定,南梁立国不过二十九年,从梁武帝的角度来说,选择壮年的儿子为储君,对于社稷安危来说是最优解。
但是,对于一心坚持嫡长正统原则的大臣来说,梁武帝的决定,有违纲常。
尚书令袁昂,司议侍郎周弘上书梁武帝,请求立萧欢为储君。
“礼,嫡长有后,则传嫡孙;舍孙立弟,非宗庙正统之义。”
开弓没有回头箭,梁武帝未予采纳。
朝野舆论大哗,梁武帝对萧统一系也心怀愧疚,同时为堵住天下人对他“废嫡立庶”行为的非议,梁武帝将萧统的诸子都封为大郡王公,以安抚人心。
嫡长子萧欢被封为豫章郡王,加云麾将军。
豫章郡是一等一的富庶大郡,土地肥沃、钱粮充足、交通便利、人文繁盛。梁武帝把豫章封给萧欢,属于实打实的优厚补偿。
萧詧封为岳阳郡王,东扬州刺史,治所会稽,会稽人才众多、物产丰饶,是一方大都会。
“以会稽人物殷阜,一都之会,故有此授,以慰其心。”
虽然无论是封地还是实职,都有了晋升,但是萧统诸子,自此从继承人的序列被踢出去,个个愤懑不平。
特别是萧詧,因为父兄一脉无缘储位,心中常怀不平之气,加之梁武帝晚年朝政混乱,弊病丛生,渐生败亡之像,于是在封地广积钱财,结交宾客、招募游侠。
各地勇士争相投奔,麾下多达数千人,萧詧全都优厚供养。
“蓄聚货财,折节下士,招募勇敢”。
大同元年(546年),萧詧出任雍州刺史,镇守襄阳。
襄阳地势险要,又是梁武帝龙兴之地,太平时可以当作根据地经营势力,动乱时可以图谋霸业。
萧詧兴奋不已,在雍州克己励节,树恩百姓,境内大治。
萧詧为人不拘小节,虽然性多猜忌,但知人善任,安抚体恤将士毫不含糊,因此将士都愿意为他拼死效命。
二、趁乱崛起
太清二年(548年),梁武帝任命河东王萧誉担任湘州刺史,调湘州刺史张缵去雍州,接替萧詧。
张缵出身范阳张氏,为车骑将军张弘策之子,娶梁武帝第四女富阳公主,深得梁武帝信重。
张缵作为名门世家的贵公子,向来恃才傲物,迎接萧誉时礼数不周。
萧誉心中十分怨恨,到达治所后,托病不见张缵。
不久,发生侯景之乱,台城陷落,张缵怕被萧誉加害,连夜轻舟逃离长沙,打算前往雍州,又担心萧詧不肯接纳自己,决定前往江陵,投奔旧友荆州刺史、湘东王萧绎。
不久,萧绎、萧誉以及信州刺史桂阳王萧慥各自率领军队前往建康救援。
萧慥顺三峡而下抵达江津渡口,萧誉驻军江口,萧绎到达郢州武城。
这时侯景假意请求讲和,梁武帝诏令各路援军撤回。
萧誉打算从江口返回湘州驻地,萧慥想等萧绎抵达,拜谒督府之后,再回信州。
张缵打起了小算盘,想要借萧绎之手除掉萧詧兄弟,便写信给萧绎说:“河东王萧誉率领船队逆流而上,准备偷袭江陵;岳阳王萧詧在雍州,二人一同图谋叛乱。”
江陵游军主将朱荣又派人禀报:“桂阳王萧慥留在此地,打算响应萧誉、萧詧。”
萧绎信以为真,连忙凿沉运米船只、斩断船缆火速返回江陵。
回到江陵后,萧绎抓捕萧慥并将他处死。
可怜的萧慥,出师未捷身先死。
张缵一世英名,在这件事上,做的实在不大厚道。
太清三年(549年)四月,萧绎受诏为侍中、假黄钺、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司徒,代皇帝全权行事。
萧绎派遣咨议周弘直到萧誉驻扎的地方,督促他尽快准备好粮草,集结军队。
萧誉说:“我跟萧绎都是平起平坐的王爷,他凭什么来指挥我。”
使者前前后后来回三次,萧誉一概不听。
萧绎又命令自己的儿子萧方等、王僧辩等人先后出兵攻打湘州。
同时,萧詧司马刘方贵举兵反叛,暗中与萧绎联络,相约袭击萧詧。
萧绎让张缵带着丰厚的财物去襄阳上任,暗中支援刘方贵。
萧詧本就对梁武帝在昭明太子去世后立叔父萧纲为太子一肚子不满,如今,萧绎代行皇帝职权,他更是心有不服,拒不接受萧绎任命。
张缵到达雍州后,萧詧故意拖延,不办理交接手续。
而且,萧詧认为自己兄弟被陷害,祸源起于张缵,打算杀了张缵。
其时,萧誉派人向萧詧告急,萧詧得知后勃然大怒,留下咨议参军蔡大宝防守襄阳,自己率领二万军队、一千匹马讨伐江陵,以救萧誉。
结果,萧詧久攻江陵不下,只好退兵筑城,突然天降大雨,平地水深四尺,萧詧军营泡在水中,部众顿生离散之心。
萧詧杀了张缵,然后撤军。
大宝元年(公元550年)五月,孤立无援的萧誉被萧绎部将王僧辩所杀。
眼见萧绎步步紧逼,为求自保,萧詧据襄阳归降西魏。
大宝二年(551年)三月,豫章王萧欢的三个儿子萧栋、萧桥、萧樛,被萧绎令人偷偷沉江。
十一月,清除昭明太子嫡脉威胁的萧绎登基为帝,是为梁元帝。
西魏恭帝元年(554年),西魏宇文泰命令柱国于谨讨伐江陵,萧詧出兵会合。攻陷江陵,萧绎被俘。
西魏把萧绎交给萧詧处置,萧詧旧恨萧绎杀害自己兄长,命人用装满泥土的布袋压在萧绎脸上,把他活活闷死。
次年,西魏立萧詧为帝,是为西梁明帝。
然而这江山,仅辖江陵一州之地,他原在襄阳统辖的地盘,全部归于西魏。
西魏派兵驻守江陵,名为助防,实为监视。
萧詧空有帝号,并无实权。
三、不爱美人的帝王
萧詧有一个很奇怪的特点,极度厌恶女色。
他很厌恶看见女子,即便相隔几步远,也说远远能闻到女子身上的异味。
凡是他临幸后妃时所穿的衣服,里里外外全部扔掉,决不再穿。
每一次临幸后宫女子之后,萧詧都身心俱疲,要卧病休养数十日,才能平复。
他的后宫嫔妃少的可怜,历史记载的仅仅两位,王皇后和曹贵嫔。
他和后妃之间,没有卿卿我我花前月下的相处,没有红巾翠袖温香软玉的依偎,不主动召见,亦不参与后宫宴饮,更无儿女情长。
男欢女爱对他来说,大抵只是开枝散叶、延续香火的任务。
但是,萧詧对母亲龚太后却非常孝顺,亦没有好男风的记载,唯一的解释是,萧詧长期研读佛经,清心寡欲,临幸妃嫔对他来说是违背清修的身心煎熬。
但是,却也奇怪,对于江山的执念,却不像一个佛教徒。
四、忧愤而终
作为皇帝,萧詧躬理政务、勤勉不懈,生活简朴,对待百姓宽厚仁爱,境内安定。
然而,寄人篱下的憋屈始终折磨着他。
部将尹德毅曾劝他摆脱西魏自立,萧詧却以“魏人待我十分宽厚,我不能违背道德”为由拒绝。
待到西魏将江陵百姓掳入关中,又夺走襄阳故地,萧詧才追悔道:“悔恨不听尹德毅的话,以致到了这种地步。”
江陵城郭历经战火,残破不堪,萧詧长长为自己威望不振、抱负无法实现而羞愧,满怀愤懑,写下《愍时赋》抒发心志。
萧詧辖地狭小,平日里每常郁郁不乐。每次读到曹操“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几句,为之扼腕叹息。
大定八年(562年),萧詧竟以忧愤而背部发疽,不治而亡,终年四十四岁。
这位不好财、不恋色、不好享乐的另类开国君主,一生在乱世中挣扎求生,既怀英雄之志,又囿于傀儡之困,可悲可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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