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休斯顿的乔治·R·布朗会议中心灯火通明。德克萨斯州共和党代表大会正在这里举行,会场到处挂着“统一驱动胜利”的标语——州长格雷格·阿博特把这句话印在了新闻稿上、标语牌上、挂绳上,甚至专门牵了一头大象在会场里巡游。但这场号称“团结”的大会,却成了许多穆斯林德州人最不愿回忆的经历。
穆罕默德·侯赛因就是其中之一。他原本是带着希望走进会场的——他想亲眼确认,自己在共和党里到底有没有位置。但他离开的时候是哭着走的。有人当面告诉他,要么改信基督教,要么离开美国。
侯赛因不是唯一一个遭遇这种事的人。至少四名以代表或参会者身份来到大会的穆斯林,在会场里遭到了同党成员的排斥和羞辱。有人戴着写着“保卫德州,击败伊斯兰教法”的帽子,有人当面说“穆罕默德不是先知——他是个骗子”。
来自休斯顿的穆斯林代表塔雷克·侯赛因(穆罕默德·侯赛因的父亲)是1992年从埃及来到美国的物理治疗师,在休斯顿地区工作多年,按任何标准都是“美国梦”的典范。但那天,他被同党成员围住,被要求离开美国。
“当他们说'无伊斯兰教法'的时候,意思就是'无穆斯林',”穆罕默德·侯赛因事后对《德克萨斯论坛报》说。
这场大会的主题本来是“统一”。但事实证明,对某些人来说,统一是有条件的——你得信对的神。
这种气氛不是凭空冒出来的。2026年德克萨斯州的共和党初选,把反穆斯林的言论变成了一种竞选策略。《洛杉矶时报》的一篇评论指出,自“9·11”事件以来,还没有出现过如此集中、如此有针对性的政治攻击。
候选人亚伦·赖茨在竞选德州总检察长的电视广告里说:“政客们把数百万穆斯林引进了我们的国家。结果呢?更多的恐怖主义,更多的犯罪。他们甚至想在德州建立自己的非法城市来推行伊斯兰教法。”
他的竞争对手、联邦众议员奇普·罗伊——同时也是“无伊斯兰教法美国核心小组”的联合创始人——在接受史蒂夫·班农采访时说:“这是一个协调一致的政治努力,要让德州伊斯兰化。你得说出来,你得认真对待,你得推动立法机构通过法律。”
最引人注目的是联邦众议员布兰登·吉尔。这位代表德州第26选区的共和党人在2026年2月提出了一项法案,要求对来自索马里的移民实施长达25年的禁令。
问题是,这些说法拿不出任何证据。德州有超过30万穆斯林居民,占全州人口不到2%。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有人在德州推行伊斯兰教法。但在这个选举周期里,事实似乎不太重要。
政治人物的言论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德克萨斯州教育委员会成了另一个战场。
2026年4月7日,奥斯汀的芭芭拉·乔丹州政府办公楼里挤满了人。教育委员会正在听取关于新版社会课程标准(TEKS)的公众意见。CAIR-德克萨斯(美国伊斯兰关系委员会德州分会)的前教师沙伊玛·扎扬穿着米色头巾和长裙走向麦克风,想谈谈拟议中的课程标准如何不公正地描绘穆斯林。
但她还没开口,委员会成员布兰登·霍尔——一位来自北德州乡村的浸信会牧师——就提出了异议:“CAIR已经被佛罗里达州、阿联酋和德克萨斯州(通过州长公告)指定为恐怖组织。你们要让一个被指定的外国恐怖组织在教育委员会作证吗?”
委员会主席亚伦·金西回应说,作证人仍然享有第一修正案的权利。于是霍尔和另一位委员朱莉·皮克伦当场起身离席。
一位穆斯林家长在听证会上说,她的孩子在学校被同学问“你信的教是不是恐怖分子的宗教”。孩子们不得不在很小的年纪就面对这些关于身份认同的尖锐问题。看着自己的孩子把针对穆斯林的负面说法记得滚瓜烂熟,那种无力感难以形容。
在这样的环境里,德州的穆斯林过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日常生活。
阿姆贾德·穆赫塔塞布是共和党的一名长期穆斯林代表。在党代会期间,有人试图把他赶出去。但他困惑地说:“我们反大麻、反毒品、反色情。我们也是财政保守派。这就是为什么我倾向于共和党。共和党应该有我的位置,而不是试图把我赶出去。”
他的话揭示了一个经常被忽视的事实:德州的穆斯林社区在政治立场上并不单一。许多穆斯林在社会议题上相当保守,他们选择共和党本来是因为价值观的契合。但2026年,他们发现自己在自己选择的政党里成了不受欢迎的人。
在会场外,情况也好不到哪去。穆斯林家长反映,孩子在学校的处境越来越难。有人在超市收银台前听到关于自己信仰的负面评价。有人在家长会上被邻居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一位社区组织者说,人们不得不在日常生活中“把自己缩起来”——这是一种心理上的压制,因为你得时刻注意别让自己成为被攻击的目标。
2026年德克萨斯的故事,说到底是在争夺一个问题的答案:谁有资格属于这里?
当政治人物把某个宗教群体描绘成外部威胁的时候,他们实际上是在重新划定“我们”和“他们”的边界。对德州的穆斯林来说,这场争论的结果直接关系到他们能不能在不被审视、不被怀疑的情况下继续过普通的日子。
一位穆斯林社区成员的话代表了很多人的心声:他不认为现在这种对立的气氛代表了真正的美国精神,但他也不会选择离开,因为他相信这里终究还是他的家。
从共和党初选到教育委员会的听证会,从党代会的会场到公立学校的教室,这场争论正在德州的每一个角落展开。而它最终会走向哪里,将深刻影响这个以“孤星之州”闻名的地方未来很多年的社会面貌。
毕竟,孤星之所以叫孤星,是因为它曾经独立过——但“独立”和“排斥”之间,有时候只有一线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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