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我正蹲在厨房择豆角,灶上煨着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白气,香味把整个屋子都熏暖了。我五十二岁,姓刘,老家河南周口的,在城里给人当保姆,已经第三个年头。
雇主姓陈,是个鳏夫,六十出头,开过厂子,现在退下来在家含饴弄孙。我手底下要管的,说起来吓人——陈老爷子、他八十多的老母亲、儿子儿媳、女儿女婿、还有俩孙子一个外孙女。八口人,吃喝拉撒,全压在我一双手上。
工资倒是给得痛快,每月五千,按时打卡。
那天我刚把豆角倒进油锅,"刺啦"一声响,陈老爷子悄没声地站在我身后,吓了我一大跳。我回头,他手里捏着个红绒布的小盒子,脸涨得跟猪肝似的。
"刘姐……我跟你商量个事。"
我擦了擦手,心里"咯噔"一下。他这几个月,眼神就不大对,时不时给我夹菜,下雨天还专门打车去接我。我装糊涂,只当没看见。
他把盒子打开,里头是一枚金戒指,黄澄澄的,在厨房的灯底下晃眼睛。
"你嫁给我吧。"
我手里的锅铲"哐当"掉在地上。油溅起来,烫得我手背一缩。
"陈老板,您可别拿我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他声音压得低低的,"你来这三年,我家里啥样你也清楚。我妈认你,我孙子粘你,连我那挑剔的儿媳妇都说,离了你这日子没法过。刘姐,咱俩搭伙过下半辈子,行不行?"
我没敢应声。锅里的豆角已经焦了,黑烟直往上窜。
那一夜我没睡着。
我老家有个闺女,嫁到山东去了,一年见不着两回。老头子走了八年,我一个人撑到现在,早就习惯了。可陈老爷子这一问,把我心里那点没人提过的事,给翻腾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儿媳妇李芳就来敲我屋门,端着一碗刚熬的小米粥。
"刘姨,爸跟我们说了。"她坐我床沿上,笑得意味深长,"我们做小辈的,没意见。您要是愿意,就是我们家的人了。"
我捧着那碗粥,烫得手心发麻。我心里跟明镜似的——她哪是没意见,她是高兴。我嫁过来,就成了名正言顺的"陈奶奶",那五千块工资可以名正言顺地省下来。这一家八口的伺候,从雇佣关系,变成了天经地义的"家务事"。
我活了五十多年,这点账还算不明白?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老爷子的女儿陈静也回来了,专门打扮过,拎着两盒点心塞我手里:"刘姨,以后就喊您妈了啊。"
老太太坐在轮椅上,拉着我的手直拍:"闺女,留下来,留下来。"
那一桌子人,眼巴巴地看着我,跟看着救命稻草似的。
我忽然就想起我那死去的男人。他临走前,攥着我的手说:"秀兰,你这辈子,别老想着伺候别人,也得为自己活一回。"
我考虑了整整七天。
第七天晚上,我把围裙叠得方方正正,搁在餐桌上。陈老爷子和一家子都坐在客厅,等着我答复。
"陈老板,"我开口,声音不大,但稳,"您的心意,我领了。这戒指,我不能要。"
屋里一下子静了。
"您是好人,我也不是嫌弃您。"我看着他的眼睛,"可我要是嫁了,这五千块就没了,您家这八口人,我得伺候到老。我图啥呢?图您给我个名分,让我后半辈子白干活?"
李芳的脸"刷"地就白了。
陈老爷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闺女在山东,我攒了三年的钱,够我回老家盖两间小平房了。"我笑了笑,"我打算下个月就回去。院子里种点丝瓜豆角,养两只鸡。累了一辈子,我也想坐在自家门槛上晒晒太阳。"
老太太"哇"地一声哭了,跟个孩子似的。我心里也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我没让它掉下来。
走的那天,陈老爷子送我到小区门口。他塞给我一个信封,里头是两万块钱。
"刘姐,这不是工资,是我谢你这三年。"他声音哑得不像样,"你说得对,是我糊涂了,想拿一纸婚书,套住你后半辈子。"
我接过信封,鞠了个躬。
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南开,窗外的麦子黄澄澄一片。我摸着兜里那两万块钱,心里头第一次觉得,活了五十多年,我总算为自己做了一回主。
姐妹们,咱们这辈子伺候人伺候惯了,可有些"福气",看着是糖,含进嘴里才知道是黄连。该清醒的时候,得清醒。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