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新闻客户端 记者 谢春晖 杨晓轩 通讯员 孙晓东
今天（7月1日）0点，杭州上城区九堡街道杨公渔码头的铁门在夜色中缓缓开启。
没有锣鼓喧天，也没有热闹的祈福仪式，钱塘江今年的开渔，就这样静悄悄地拉开了序幕。
潮新闻记者 杨晓轩/摄
“后半夜会有风雨，开渔第一天，安全最重要。”伴随着街道工作人员的温馨提醒，20多组渔民争相走下江堤，踏上接驳小船，卖力地划着桨板，驶向停靠在江中的渔船。
56岁的王林海和姐夫登上自家船只，系好救生衣，启动引擎，朝着钱塘江下游的深水区驶去。
经属地部门许可，潮新闻记者随船同行，亲历钱塘江开渔后撒下的第一网。
等一场钱塘江潮，听潮汐里的生计与时光
渔船泊于江心，引擎熄灭后，四周只剩下水流轻拍船舷的声响。
王林海的目光投向漆黑的江面：“潮水过后一两个小时，流速放缓，才是下网的时候。”他算了算时间，凌晨4点前后早潮退去，是今日最佳的作业窗口。
杨晓轩 摄
既然下网临近天亮，为何还要赶在零点出发？“开渔第一天，谁都想着抢个好位置。”王林海说，他们的作业区在钱江六桥与九堡大桥之间、靠近南岸的一片水域，范围有限，“来晚了，连下网的地方都挑不到。”
他的渔船一马当先，跑在了所有船只的最前面。凌晨的钱塘江平静如镜，船头劈开水波，拖出一道丝绸般顺滑的痕迹。
梅雨季尚未结束，上游来水量大，江水流速比往常更急。“鱼情未必好，”有着近40年捕鱼经验的王林海语气平淡，“可开渔了，哪有不出门的道理。”
杨晓轩 摄
选定下网的水域后，他抛下锚具，船身随着江水轻轻晃动。“2点多潮水会来，过了才能准备。”他笑了笑，等待是每个钱塘江捕鱼人的必修课，“今天就下一网，得赶在上午9点鱼市开市前回去，大家都等着那口鲜。”
江面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打破短暂的寂静。
王林海的姐夫躺在船舱顶部的铁棚上补觉，他则和记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他是杨公村的第二代渔民，也是如今渔队的队长。
潮新闻记者 杨晓轩/摄
“最多的时候，村里有70多条船，打渔撑起了村里一个个小家。”他从小跟着父亲在船上长大，在外人眼里，是钱塘江里的“浪里白条”。
如今，杨公村的渔民越来越少。“拆迁安置后，大家条件好了，打渔又苦又有风险，自然不再是首选。”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没有惋惜，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可总有人要吃钱塘江的鱼吧？干了一辈子，放不下。”
迎风冒雨撒下第一网，“这也是开盲盒”
杨公村的渔队，渔民都是一个村里的乡亲。拆迁安置后，大家虽然都搬进了单元楼，但大家感情依然很好，渔民队伍也很团结。
“过去不禁渔的时候，我们也常常几艘船结伴出去捕鱼，现在有了禁渔期，开渔就成了一场‘集体活动’。”王林海说着，打开了微信，不断地有一起在江上捕鱼的渔民发来信息。
开渔第一天，难免会有小状况。有人的渔船设备出现了报警，王林海远程帮忙排除故障；有人出发后发现忘了工具，他帮忙联系就近的渔民赶去送东西。
“钱塘江是大伙儿的，我们从来不存在竞争，江上的天气、水情瞬息万变，要随时做好互相搭把手的准备。”
潮新闻记者 杨晓轩/摄
凌晨2点前，有几艘船的渔民下了几张网，试探了一下鱼情。“汪刺鱼有点多，待会儿你们收鱼的时候要当心扎手。”一位同行发来的提醒，很快在渔队里传开了。
“今天的潮水不大，掀不起浪头。但一会儿潮水过后，要下大雨，打会儿捕鱼作业肯定不好办。”潮水过境时，王林海盯着手机里的天气预报稍稍皱了皱眉头，他也把天气信息发在了交流群里。
凌晨4点，江面重归平静，西北方的黑云却已压了下来。
“雨不会小，起了风浪就更难了。”他和姐夫迅速换上雨衣，将细网缓缓撒入江中。这种牢固的细网既能兜住高价值的钱塘江刀鱼，也能捕获白条、包头鱼。
潮新闻记者 杨晓轩/摄
“希望能多捕些，给今年开个好头。”他说，去年开渔日，他曾捕到一条43斤的包头鱼，创下码头近年的纪录。不过，捕鱼这件事，跟现年轻人开盲盒一样的，惊喜和遗憾并存。
开渔日的第一网刚入水，雨点便砸了下来，转眼连成密帘。风裹着雨打在船舷上，体感温度骤降。记者穿着短袖站在甲板上，忍不住瑟瑟发抖，才真切体会到“靠天吃饭”四个字的分量。
“去年开渔时已经是高温天了，今年还没出梅，遇上下雨有点冷的。”王林海的声音混在雨声里，语气依旧平稳。他没有抱怨天气，只是和姐夫一起调整着网绳的角度，雨水顺着雨衣帽檐淌下来，模糊了视线，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乱。
岸边家人盼着归，船一靠岸就开卖
第一网撒下去大概一个小时，王林海和姐夫就开始收网、清点渔获了。
“我们撒下去的渔网是很多张拼接起来的，总长度接近2公里。”王林海一边拉网一边跟记者解释，“收网的过程要持续近3小时，要是渔获多，时间还要更长。”
杨晓轩 摄
两人熟练地拉着网绳，随着渔网缓缓出水，刀鱼、鲻鱼、翘嘴、汪刺鱼、花鲢鱼陆续露了出来。看着网上的鱼，记者忍不住“哇”出声，王林海却淡定得多：“今天整体还不错，包头鱼捕获了快10条，最大重量估计超过30斤。”
他指着网里的鱼笑着说：“鱼多鱼少，知足就好。这些都是钱啊。”
二两左右重的刀鱼能卖200元一斤，钱塘江鲻鱼二三十元一斤，花鲢鱼十五六元一斤……稍稍一清点，这一网的渔获价值就超过了千元。
潮新闻记者 谢春晖/摄
王林海在杨公村农贸市场有个专卖江鲜的档口，平时他和姐夫在江里捕鱼，妻子和姐姐就守着摊位。
开渔这天，九堡街道在码头旁的江堤上办了开渔节，特意把杨公村农贸市场的江鲜摊位也请到了现场。“家里人一大早就在码头等我们了，”王林海说着朝岸边望了一眼，“待会儿鱼一上岸，立马就可以开卖了。”
休渔的这几个月里，王林海在家帮忙女儿带孩子，回到船上是他期待已久了。“现在生活条件好起来，到钱塘江捕鱼不再是为了解决一家人的温饱。对于我来说，这就是我奋斗一辈子的事业，不会轻易放弃的。
接下来，他几乎每天都会开着船出门捕鱼。“我计划是干到退休。”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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