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临死前，嘴里念的不是刘邦，不是萧何，而是蒯通。
长乐宫钟室里，刀斧手围上来，韩信回头只撂下一句：“吾悔不用蒯通之计。”
这句话很重。
因为蒯通这个人，在史书里出场不多，可每次开口，都是奔着人的命门去的。
他本名蒯彻，范阳人，后来避汉武帝刘彻名讳，史书里多写作蒯通。秦末大乱时，他第一次露面，不在战场，而在范阳县令徐公面前。
“窃闻公之将死，故吊。”
县衙里，徐公听见这话，大概手里的简牍都拿不稳了。蒯通不是来寒暄的，他把秦吏在地方上积下的怨气，一层一层摆出来：城外反秦军已到，城里百姓也未必肯替秦官卖命。
徐公没有硬扛。
蒯通又坐上车，去见武臣。他劝武臣别一城一城去打，先给范阳降者一个活路，后面的城自然会看风向。
结果赵地震动，城池接连归附。蒯通第一次让人看见，他不只会说话，他会看人怕什么、想什么、等什么。
到了韩信手下，他又盯上了一个更大的局。
那时韩信已经平赵、降燕，兵锋压到齐国边上。偏偏郦食其先一步入齐，靠一张嘴说动齐王归汉。
军帐里，韩信正要停兵。蒯通站出来，把话说得很冷：汉王给你的命令是攻齐，并没有下令退兵；郦食其凭口舌拿下齐国，你带兵苦战，功劳反在他后面。
韩信听进去了。
汉军渡过平原津，齐军因已受郦食其劝降，防备松了。临淄很快失守，郦食其被齐王烹杀。
这一计狠。
但蒯通真正想要的，不只是一个齐国。他看见韩信手里有兵、有地、有名望，刘邦和项羽又相持不下，这个人已经不是普通将军了。
项羽也看见了，派武涉来劝韩信。武涉走后，蒯通换了一种说法，先说自己会相面。
帐中灯火下，他让韩信退去左右，只看着韩信说：看面，不过封侯；看背，贵不可言。
话已经点到这里，韩信还不接。
蒯通只好把棋盘掀开：楚汉相争，谁也吃不掉谁，天下的轻重在韩信手里。帮汉，汉胜；帮楚，楚胜；自己立起来，天下三分。
“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弗行，反受其殃。”
这是蒯通最锋利的一刀。
他怕韩信还念旧恩，又搬出张耳、陈馀。两人早年交情极深，后来照样翻脸相杀。再往前，越国文种帮勾践灭吴，最后也不得保全。
“狡兔死，走狗烹；高鸟尽，良弓藏。”
韩信坐在那里，心里还过不去刘邦那一关。他说汉王待他厚，给他将印，给他兵马，自己不忍背汉。
蒯通再劝。
过了几日，他又来，说听计失机，还能长久安稳的人太少。可韩信仍旧谢绝。
蒯通明白了。
他没有再陪着韩信往下赌，而是装疯为巫，抽身走了。这个动作，比他劝韩信自立还见功夫。
会进，还要会退。
后来韩信被杀，吕后把那句遗言告诉刘邦，蒯通还是被抓到汉廷。刘邦问他，是不是教韩信谋反。
蒯通不慌。他说，秦失其鹿，天下人共逐；那时他只知道韩信，不知道陛下。
“跖之狗吠尧，尧非不仁，狗固吠非其主。”
刘邦听完，放了他。
蒯通的厉害，就在这里。他知道范阳令怕死，知道武臣想快取赵地，知道韩信功高难安，也知道刘邦要的是一句能下台的话。
他看透形势，也看透人心。
《史记》说他善为长短说，论战国权变，有八十一首。曹参后来做齐相，还请他为客。
长乐宫钟室那一刻，韩信倒在刀光里；蒯通却从人群背后退开，袖着那张能救人也能自救的嘴，活到了风声安静之后。
参考资料
《史记·淮阴侯列传》，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https://ctext.org/shiji/huai-yin-hou-lie-zhuan/zhs
《史记·张耳陈馀列传》，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https://ctext.org/shiji/zhang-er-chen-yu-lie-zhuan/zhs
《史记·田儋列传》，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https://ctext.org/shiji/tian-dan-lie-zhuan1/zh
人民网：《蒯通是“废柴”吗》：https://politics.people.com.cn/n/2015/0825/c70731-27510463.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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