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深圳做保姆,雇主的儿子看中了我女儿,成了一段美好的姻缘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天下午的阳光,白晃晃地铺在雇主家的阳台上,晾着的衬衫往下滴水,一颗一颗砸在瓷砖上,啪嗒啪嗒的。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擦灶台。开门看见我闺女小芸站在外头,帆布包斜挎着,马尾辫被风吹得有点乱。她冲我笑了一下,说妈我顺路来看看你。我赶紧让她进来,一边往围裙上蹭手一边小声说,你等会儿别乱动人家东西,这家人讲究。
小芸已经毕业半年了,在福田那边一家小公司做设计,工资不高,租的房子也偏。我总让她周末回家吃饭,她说忙。其实我知道她是不想看我干活的样子——她从小就倔,见不得我伺候人。
那天陈太太在家。她是个好说话的女人,四十多岁,开一家花艺工作室,身上总有淡淡的百合味。她听见动静从书房出来,看见小芸站在客厅里,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这是你女儿啊,长得真好看。小芸脸有点红,叫了声阿姨好。陈太太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问她做什么工作,累不累,吃饭规律不规律,跟所有当妈的人一样絮叨。
正说着,门又开了。陈太太的儿子周明下班回来了。
我以前没见过周明几次。他在南山科技园上班,经常加班,有时候我走了他还没回。那天他拎着电脑包进来,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短短的,整个人干净利落。他看见客厅里多了个陌生人,脚步顿了一下。
陈太太说,这是张阿姨的女儿,叫小芸。周明点点头,说你好。小芸也点点头,说你好。就这两个你好,没了。我当时根本没往那方面想,谁能往那方面想呢?我是他家保姆,我闺女就是个普通打工人,人家是名校毕业的程序员,收入是我的十几倍。
但那天晚上回去,小芸破天荒给我发了条微信。她问,妈,周明多大了?我看着手机屏幕愣了老半天,回了一句,好像二十七八吧,咋了。她说没事,随便问问。
后来周明加班的次数突然变多了。以前他一周有三四天在公司吃,现在几乎天天回来吃。陈太太还跟我说,张姐你最近菜做得清淡点,周明说他胃不太舒服。我信了,真信了,每天变着花样熬粥、蒸鱼、拌青菜。直到有一天我端汤上桌,周明突然来了一句,张阿姨,小芸最近忙不忙?
我手里的汤碗差点没端稳。我说挺忙的,她们做设计的天天改稿子。周明哦了一声,埋头喝汤。陈太太在旁边笑,那笑容我看得懂,她在忍。
那天我收拾完厨房要走,周明从房间出来,递给我一个纸袋子,说张阿姨,这有个东西麻烦您带给小芸。我接过来,沉甸甸的,不知道是什么。回家路上我拆开看了,是一本设计画册,日本出的那种,死贵死贵的,扉页上写了一行字,是小芸喜欢的那个设计师的签名。
我不知道周明怎么弄到的。小芸拿到的时候手都在抖。
后来事情就顺理成章了。周明开始加我微信,隔三差五问小芸喜欢吃什么、最近加班到几点、周末有没有空。我一条一条回,心里又高兴又难受。高兴的是这孩子看着靠谱,难受的是我怕小芸受委屈——人家条件摆在那里,深圳本地人,有房有车,他妈开工作室,他爸做建材生意,我们呢?我在人家家里擦灶台洗马桶,小芸连个像样的包都买不起。
我跟小芸谈过一次。我说闺女,咱家这情况你也清楚,你要是跟周明在一起,将来人家亲戚问起来,你妈是干什么的,你怎么说?小芸盯着我看了半天,眼圈红了,她说妈,周明什么都知道。他第一天加我微信就说了,说你在他家做了四年,把他妈养得白白胖胖的,连他爸都夸你煲的汤好喝。
我说那能一样吗,那是他客气。小芸说不是客气,周明讲了,他们家之前请过七个保姆,只有你留下来了,因为他妈有洁癖,吃饭的碗必须冲五遍,别人都嫌烦,你冲了四年,一句抱怨没有。周明说能把我妈伺候好的人,女儿一定差不了。
我当时眼泪就下来了。在人家厨房里站了半辈子,从来没想过这也能算个优点。
周明正式来我家提亲是去年秋天。他拎了两瓶茅台一条烟,坐在我们租那个小客厅的破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他跟我老公说,叔叔,我喜欢小芸,我想娶她。我老公嘴笨,憋了半天说了句,我们家没啥钱。周明说,钱我们家有,我就缺一个像小芸这样的姑娘,踏实、善良、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他还说,以后结婚了让小芸继续做设计,他想看她画画。如果她想回老家发展也行,他在那边看了个楼盘,可以买一套给俩老人住。
我老公当晚失眠了,翻来覆去地问我,这人是不是有啥毛病。我说你有毛病人家都没毛病。他说那图啥呢。我说图咱闺女好。他说好能好到哪去。我说你闺女给你端洗脚水端了二十三年,你心里没数?
其实我知道他在怕什么。我们这样的人家,突然被这么好的一桩婚事砸中,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害怕。怕人家反悔,怕自己接不住,怕小芸嫁过去受气。
但这一年多观察下来,周明真没让我操过心。他对小芸好到什么程度呢?小芸加班到半夜,他去公司楼下等着,车里永远备着她爱喝的酸奶。小芸跟同事闹别扭,他帮着出主意,从来不说什么你别干了回家我养你这种话。他尊重她,是真的尊重,像尊重大活人那样尊重。
最让我感动的是今年过年。大年初二小芸带周明回我们老家,村里人都在外面看,说老张家的闺女领回来个城里女婿。有人嘴碎,说周明家里那么有钱,咋看上你家小芸的。这话让周明听见了,他拉着小芸的手站在院子中间,当着十几号亲戚的面说,是我追的她,追了好几个月才追到。小芸值得最好的,我就是最好的。
那一刻我就站在灶台后面添柴火,眼泪淌了一脸。我烧了二十多年柴火,从来没觉得火苗那么好看过。
婚礼定在下个月。陈太太前两天拉着我的手说,张姐,以后咱们就是亲家了,你别再叫我陈太太了。她让我叫她秀芳。她说秀芳的时候声音有点抖,我说哎,秀芳。叫完我俩都笑了,笑着笑着眼眶都红了。
周明昨天给我打电话,问我婚礼当天穿什么衣服,说要给我订一套旗袍。我说不用不用,我穿那件枣红色的就行。他说那不行,妈,你得穿新的。他叫我妈叫得特别自然,我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对着电话说了句好,然后赶紧挂了——我怕他听见我哭。
小芸今晚回来吃饭,说拿婚纱照给我看。我提前下班了,蒸了她爱吃的腊肠,煮了红米粥。坐在厨房等的时候我想起来四年前刚来深圳那天,我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站在陈太太家楼下,心里想的是这辈子就这样了,给人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攒点钱给闺女念书,老了回老家种两垄地。
谁能想到呢。灶台擦着擦着,把闺女的终身大事擦出来了。
我关了火,把粥盛出来晾着。窗外的天暗下来了,深圳的楼群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其中一盏,马上要成为我闺女的家了。
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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