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我看着飞行服内侧的线被拆开了一半。
肩缝处萤火黄的线头断开了。
三年前,第一次试飞前,他坐在客厅地板上,把飞行服递给我。
“缝这里。”
“为什么?”
“你名字里有萤。”
“我怕飞太远,找不到回来的地方。”
后来每一次大赛,我都检查它,藏在衣服内侧,没人看见。
可我知道,只要它还在,顾时落地时,就还有一点地方属于我。
现在,我当初缝的小灯被剪断了,旁边换上蓝色定位绳。
蓝色的,陈辰队服上的颜色。
这时门锁响,顾时回来拿装备。
我举起飞行服。
“这根线,谁拆的?”
陈辰说不规范,赛检可能不过。”
“你让她拆的?”
“她负责装备流程。”
我的声音轻下去。
“那是你第一次试飞前让我缝的。”
顾时沉默一瞬,他的手指碰到那截线头,停了一瞬。
很快,他把衣服拿走。
“安全比这些小东西重要。”
“小东西?”我看着他,“三年前,你说怕找不到回来的地方。”
顾时避开我的目光。
“那时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没回答,手机响了,屏幕跳出陈辰的名字。
“飞行服检查了吗?蓝绳要留在右侧,方便定位复核。”
顾时没挂断,只是轻声问了一嘴:
“还有别的吗?”
“护目镜也要换,旧的有划痕,我已经订了新的。”
他挂了电话,我看向玄关柜上的旧护目镜
那是他低谷期摔裂后,我跑了三个维修点修回来的。
那时顾时攥着它不松手:“我用它能看清前方的路。”
现在,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声音低沉。
“训练装备听专业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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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算什么意见?”我问。
他的眉心压得更深。
“晚萤,别把训练上的事想复杂。”
梨汤还在火上,雪梨是我一早买的,削皮时还划了手。
“梨汤是给你熬的。”我说。
顾时顿了一下,他走进厨房,拿起保温杯,把梨汤倒进去。
“那正好。”他拧紧杯盖,“她喊了三天口令,正好补一补,你体谅一下。”
杯身上还有处小凹痕,是去年他训练脱力,我在救护车外握得太紧磕出来的。
我看着那只杯子,心中的委屈一下没忍住。
“顾时。”
“嗯?”
“你有没有问过我累不累?”
他抬眼,对上我疑惑的眼神。
“你天天在家能累到哪去?”
屋子安静下来。
原来这三年,在他眼里,我这叫天天在家。
他皱了皱眉,像是才意识到话重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点头。
“你去吧。”
他站了两秒,把飞行服搭在臂弯里,走到门口又回头。
“手怎么了?”
我低头,食指已经不流血了。
“没事。”
他似乎想走回来,或是又想到有人还等着他。
顾时脚步停住。
“回来再说。”
半小时后,我刷到陈辰的朋友圈。
照片里,那只保温杯放在她桌上。
配文很短:
“有人记得我的嗓子比奖杯更累。”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掌心压到那截被剪断的萤火黄线。
我忽然明白。
有些线不是被剪断的,是我一直不肯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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