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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伯凡时间)

布达佩斯,一个令人沉醉的黄昏

—— 匈牙利印象 之一

再过两个多月又要去布达佩斯了(上两次去分别是在2023年和2024年)。

这样高频到访的国外城市,在本人的旅行经历中,除了布达佩斯,就只有拉斯维加斯和巴塞罗那。

几乎每年都去这两个城市的原因很简单——看展,开会。而布达佩斯不一样,它不是热门的商务旅行目的地(将来很可能是),很多人(包括我自己)的布达佩斯之行都不是“见别人”而是“见自己”的旅行。

2024年8月,因为个人的一件小事需要去一趟雅典。事情办得出乎意料地顺利,心里竟奇怪地生出莫名的失落。本打算第二天就飞回北京,临睡前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有点疯狂的想法:何不 “踏踏实实地浪费一周的时间” (日记里这样写的),以“风吹哪页读哪页”方式来一场从未体验过的“超级漫游”。

走进雅典机场大厅的时候我仍然没有想好去哪里。大屏幕上显示着各路航班,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一个航班上,50分钟后起飞,目的地:布达佩斯。

时间正好,地点,也正好。词汇贫乏的我在心里重复了那句俗气的鸡汤:“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你在一张写满了各种词的纸上最先看到或反复看到这个词,心理学告诉我们,这看似偶然的事件背后有着你未觉察的某种必然。就像拿起一本常放在书桌上的书随手一翻,你好几次发现都翻到了同一页,背后也有你浑然不知的“套路”。

布达佩斯我一年多前(2023年5月)去过,为什么我在大屏幕上一眼就看到了Budapest并且看到它就觉得“就是它了”?原因就在于我心里有个被各种经历、体验、认知偏好悄悄喂大的 “小小大模型” 。这个模型在“未经本人同意”就瞬间完成了“感知——识别——决策——输出”的闭环。事实上,生活中许多大大小小的抉择,都是这样“不假思索”地做出的。我把我的第一场“超级漫游”给了布达佩斯,也是这样的“不假思索”。

认知隐喻“小小大模型” :我们的大脑并非时刻处于理性的逻辑运算中,而是由过往的经历、体验和认知偏好训练出来的直觉模型。它在毫秒间完成“感知—识别—决策—输出”,往往比深思熟虑更接近我们内心的真实诉求。

五个多小时之后,我坐在渔人堡旁边的酒店大平台上,静静地感受着落日余晖下的多瑙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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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游多瑙河早已成了游布达佩斯的必选,但我觉得,黄昏时分的多瑙河别有魅力。横跨多瑙河的七座大桥,对岸的国会大厦和圣伊斯特万大教堂,都静静地散发着明净的光芒。微风一直在吹,此刻我才真切地感受其宜人的凉意。

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周边桌上有多位先生和女士,饮的都是一种叫“贵腐”的葡萄甜酒。这是匈牙利的“国粹酒”,一种在静谧和甜蜜中令人悄然沉醉的酒,有着落日余晖般的颜色。我也要了一杯,细细地品味,在多瑙河畔这个令人沉醉的黄昏。

平台上有歌手在唱歌。歌词自然听不懂,但我感受到了歌声与此刻此情此景深切的交融。唱歌的人是有感而发吗?她是在歌咏多瑙河的黄昏吗?好希望她是。这歌声让我突然想起年轻的时候读过的何其芳的一句诗:

“你的声音柔美如天使雪白之手臂, 触着每秒光阴都成了黄金。”

我坐在这个平台上——确切地说,是沉浸在这个黄昏里,直到猛然发现夜色早已降临。“独坐小窗读周易,不知春去已多时”,说的就是这样的沉浸感吧?

这是一个独属于我自己的完整的黄昏。不见这样的黄昏,不只三十多年了。我发现了一个我早应该发现的事实:和绝大多数都市人一样,我一直生活在一个 “没有黄昏的世界里” 。

“语言的边界就是世界的边界”,我们的生活中只有“下午五六点钟”“下班接孩子的时间”“请客户共进晚餐的时间”,没有“黄昏”。你不可能在你的记事本上,工作日程上使用“黄昏”这个词。这个时代,什么样的人的日记里、记事本上还经常出现“黄昏”这样的字眼呢?

艾略特哀叹过现代人空心化的命运(“我们是稻草人,我们是空心人。我们身上充满了稻草,我们无依无靠……”)其实,人的空心化和稻草化,本质上是 时间的空心化和稻草化 。

核心洞察真正的旅行,既是空间的位移,更是时间的超越。 从稻草时间到黄金时间(触着每秒光阴都成了黄金),从钟表时间到心流时间(沉浸感与时空扭曲感)。奔命打卡式的旅行,“欧洲十日十国”式的旅行,只是空间的位移,全无时间的超越。是“见别人”(甚至只是在拥挤的人群里见无数的后脑勺)的旅行,而不是见自己的旅行。

我明白了那天在雅典机场我不假思索地选择了布达佩斯的隐秘动机。因为到那里,我可以见到一个人——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