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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见《牯岭秘纪-李德立传》第三章 清凉荒山 010(欧版)『原创』

九江有庐山,是当地一大幸运,让庐山为人造福,是明智的抉择,敢于进行宏大设计,是九江和庐山的机遇,官府和官员支持,是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功德。

010

次日,李德立请万和庚上了自己的马车,先到德化县衙,后到九江府衙。

在德化县衙,没有找到管事的人,但在九江府衙,见到了“理问”官。理问是府衙的副职官员,基本上算是个当家的人。

李德立讲述了九峰寺荒地的买卖过程,讲述了德化县衙无理抓捕当事人和见证人的事实,向理问提出承认契约和立即放人的要求。

理问说,此事听取过德化县的呈报,他们向上司请示过,也曾在府中“要事会商”时“过会” 。九峰寺那块荒地,是寺产,而且权属有争议,是不能卖给别人的。

李德立说,汇东法师是掌握九峰寺的历史证据的。复建的寺院和周围区域,包括那块荒地,九江有一些大施主不错,但他们当初都是捐赠者。捐赠,属于施舍,所以从法律上讲,他们是没有主张权的。九峰寺没有寺董会,九江的绅士们此前没有参与过寺院发展的事情,修葺、扩建,历来都是由住持和助手们商议决定的。

“我向贵府提示这几点,足以支持我们双方自愿的买卖契约,所有契约见证人,贵府也应当责成德化县衙予以释放,给予损害补偿。”

理问坚持“存在争议”就无法支持买卖成交的意见。他劝导李德立,你购买了一份存在争议的土地,以后怕是也不得安宁啊,你又是何苦呢,不如放弃好了。

李德立诚恳地说,他怀着建设山上居住区的美好心愿,并不是单纯地为了外国人避暑。山上如果出现了合理开发的居住区,可以改变整个九江的居住格局。有水边居住区,有山上居住区,丰富度比现状加倍,地方和民众也都会从中受益。

理问想了一阵,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李德立继续强化自己的意见道:“庐山上,如您所见,荒凉破败,野兽往来,除了砍柴打草的山民和少数烧炭人,除了狭小、破旧的寺院、道观,基本上没有人迹,别说适宜居住和生活了。我的设想如果实现了,会让庐山活起来。”

最后,理问说有争议的土地确实不宜操作,若是山上其他没有争议的荒地,就不会有这些问题了。

李德立抓住机会,询问:“在庐山上另找一块土地怎么样?”

“另找一块土地,只要没有争议,要简单得多。”

李德立当即要求理问先生写出一份“承诺字据” :假若庐山上有无主的土地,除了皇帝赐封的之外,李德立可以选择开发,同时退还九峰寺荒地。

拿到九江府理问书写的承诺字据,尽管比较笼统,李德立还是非常高兴。辞别府衙之后,即考虑挑选“备用地块” 。

次日,李德立派人去找了刘四,请刘四协助他和朋友们上庐山,还要刘四再邀一位樵夫。

刘四知道怎么走山,尤其是找不到路的时候,他有办法。刘四砍柴多年,尽管将近四十岁找不到老婆,但与荒山较量,他还是很有本领的。

前年的一个傍晚,李德立考察庐山下来,发现一个樵夫摔倒在路旁无法爬起来。他就是刘四,受伤感染让他的半边脸颊红肿发烫,全身也在发烧。带伤带病上山砍柴,是为了卖钱吃饭。李德立和从人救治了刘四,送了他一些药,护送他回到破烂的草棚中。后来刘四成了李德立的朋友,每个礼拜日一定要聆听福音。

李德立和五位朋友,一共雇了六顶轿子。雇轿子为的是节省朋友们的脚力。到了山上,路会很难走,上山途中能坐轿子的路段尽量坐轿子。肩挑食物、汽水的几个人,是九江印刷局的小伙子,他们不需要坐轿子。

乘马车到庐山脚下的石门涧口,前望峡谷,已是一派世外景象,两边奇石巉岩,绿植茂密,中有长冲溪水,清流急湍,凉风送怀,好是惬意。

换乘轿子的时候,刘四也已到了,他并非听从李德立的意见又邀了一位樵夫,而是邀了三位,连他一共四个人。

“刘四你好!”李德立说,“你怎么多邀了两个人?”

“两个人不够。我知道李会长要看的地方大了,要走的路多了。好难一个,好难一个!这季节,草木长得厉害,原先能走的道也走不了啦,我这个老山鬼,还瞅半天瞅不到路呢。得砍,得一边砍一边走,两把刀不够,不够。”

“哦。是这样啊。你说的有道理,做的也有道理。”李德立笑道,“欢迎你们,刀斧手朋友!”

轿工请李德立他们坐轿子,李德立看了看前面的山路,和阿奇博尔德、约翰商议说:“我们先步行一阵吧?”

阿奇博尔德、约翰他们几个人都说好,山路不怎么难走,风光也值得欣赏,步行!

李德立对轿工们说,讲好的铜板不会少的,我们走一阵,你们轻松一阵,到必须劳驾你们的时候,再由你们发挥本领。

走了一会儿,看到树木交翠、绿荫掩映的山涧中间,有绿森森的大水潭,潭面平阔,蓄水不深,非常清澈。

上游一丈多高的石岩上“呜呜呜”地泻下短促的瀑布,激水有力,浪花如蓬。瀑布被岩石分成五六片,有似一把银锻的竖琴,排列着琴弦,日夜拨动,奏乐不停。

刘四说:“乌龙潭。这是乌龙潭。”

“有乌龙吗,这个潭水里?”李德立问。

“相传有条乌龙,是条好龙,善龙。每逢大旱,它就会出来行雨。”

樵夫说:“在山下,热得想划水,到这里凉爽,反不想划了。”

刘四和三个樵夫在前边开路,提醒李德立他们小心地走过乌龙潭一侧的山石。走上来,发现上面还有小潭,流水在小潭中做了预备,才冲下去的。

乌龙潭峡谷中的清凉,滋养了石崖上的绿苔,浓厚而洁净。

“真是千金难买的游泳池啊。”阿奇博尔德说。

“看起来太洁净了,一丝一毫的杂质都没有。”

“瀑布的水色,雪白雪白,衬着树的碧绿……哦,天上的云也是雪白雪白的。”

“太美了。中国的山水画家,可以来画这条石头溪。”

众人捧水饮用,滋味清甜。樵夫、轿工们都说,山上流下来的是山泉水,最解渴了。

脱出苔藓崖谷,告辞松萝石经,走到高处,已是好远的距离了。抬头看天,白云自渡,气温凉爽,跟九江城中相比,仿佛两个世界。

前面几个樵夫开路,后面几顶轿子跟随,再后面是脚夫苦力,背着“给养” ,中间一群外国人,感叹这条长冲溪乃是“寒泉冷水” ,否则,怎把周围的气温拉得这么低呢?

樵夫们引领众人走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山路是砍柴的山民、烧炭的山工、到偏僻山寺进香的信众踏出来的。

山上不断看到寺庙的废墟。有的破败的建筑还在树丛中立着,但是没有人气和香火。

正像刘四所说的那样,荒草漫生的小道两侧,灌木的枝条都在在中间牵手了。好在樵夫们手中的柴刀当家,咔咔咔,咔咔咔,前挥后舞,下砍上挑,朝前走着,小道就亮出来了。

轿工们请李德立他们乘轿子,说往前这段山路适合让他们抬一段,再往上走轿子不好用了,再放弃轿子。于是,就让轿工们发挥发挥吧。

能跑山的轿工非常厉害。平地抬轿看不出什么,无非论个步伐快慢,山路方为显示真本事的业务。前后工伕,默契配合,脚步匀称,不用说了,关键是在上下台阶时的前后高低把握,前高后低,后低前高,自然调整,平滑过度,不见磕绊,不是一般轿工可以比拟的。

坐轿子的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得好远好高了。

这日又是难得的亮堂天气,远处的平流云,白如丝巾,横着飘移,近处灌木茂盛,绿草细密。跨出轿子,清风拂人,凉爽惬意。

放眼朝长冲溪一带望去,气氛氤氲,煞是悦目。

李德立掏出怀表看看,时已过午,人已饥饿,樵夫、轿工和始终跟在后面地奔的驮物从人,也早困乏了,于是命令就地野餐。

山上水汽很重,绿色植物的叶子上挑着、挂着晶亮如水银般的露珠。

樵夫们、轿工们的草鞋和膝盖以下的光腿仿佛刚刚趟过河流似的,其他人的布鞋、外国人的皮鞋,全都沾满了泥巴和草屑。草地上太湿,刘四转了半天,幸运地在前方找到一片石头区,可以坐下野餐。

几方大石头,虽然不平,凑合可以摊放食物。大石头旁边还有中等的、较小的石头,可以坐人,可以晾草鞋。

他们自然分成了几摊,坐在石头上:李德立他们六个外国人,刘四和樵夫们,轿工们,携带“给养”的工人。

三明治是印刷厂餐厅做好了打包的,另外备有面包,火腿片,好喝的汽水,李德立分送给樵夫们,轿工们。

樵夫们和轿工们自己带的吃食很差,面包、火腿片、汽水,都是租界高档酒店的玩意儿,尝着鲜,感觉出力也值得了。

李德立问刘四,走过的路程有多少。刘四说,总有几十里吧!砍柴谁跑这么远啊,烧炭也不上这么高的地方,运工太大,好一个难。

阿奇博尔德用怀表上的指北针测量了一下,说:“李牧师,我们现在看下去的方向是……东南,哦,是东南。最高的地方,好像是在东北。方位挺好的,既向阳,又不热。”

格里菲斯·约翰说:“前面的山谷,就是我们走上来的山谷,可真够长的。”

李德立说:“它叫长冲。是够长的。不长,当地人能叫它长冲吗?”

“从这一带,到长冲溪,一漫山坡,都非常适宜建屋居住。一直到溪边,上下几英里,都很适宜啊。”阿奇博尔德说,“长冲溪的另一边,也很好。”

“这一带没有发现庵堂、寺院,应该是真正的荒山。”李德立说,转而问刘四,“上面高处,有寺院没有,你知道不知道?”

刘四说,这个山地他很少来,但知道,上面有个荒败的寺院,叫黄龙寺。没有和尚,因为它太破了。有人上山来烧香,他看见过黄龙寺香炉里有香灰。

“要上去看一看。”李德立跟五个西人同伴说。

阿奇博尔德、约翰他们都说,当然,要上去看一看。

餐后,刘四说,我们得快点了,到岭头上看看再下山,路程多,时辰少,紧赶慢赶,回到九江,担心要到“夜边”了。

午餐后稍做休息,继续登山。“不要坐轿子了,”李德立问几个西方伙伴,“好不好?可以更方便地观览山上的风光。”

阿奇博尔德他们都说好,起身随着樵夫们向上面走去,兴致很高。

“上帝保佑!这个季节的庐山上,风吹着,竟然这么凉爽,这可真是‘天风’啊,比起长江轮船上的风,不知新鲜、美好多少倍了。感谢上帝!”阿奇博尔德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喜,说。

李德立说:“感谢上帝的恩赐。我们的内心的声音,得蒙上帝的回应,这就是‘天应’了。按照上帝的指引,领受上帝的眷顾,接纳上帝的保佑,让我们在酷热的夏天得到清凉吧!”

格里菲斯·约翰说:“感觉凉风是从上面吹下来的,是从山上往山下吹的。”

“你的感觉完全正确。”李德立说,“周围这么多大山,重重叠叠,高山之上气温要低很多,按大气流动的规律,加上地形波的作用,山顶的冷空气像冷水一样,频繁地流下来,空气掺进了植物的香味,自然变得清凉又新鲜了。”

“难道此时此刻的山下,长江边,仍然是那样酷热,暑气难耐吗?”约翰说,“爬山尽管有点累,但半日光景,已经让我忘记了汉口、九江的热。”

“在这里,在这座山上,开辟‘避暑胜地’ ,本人充满信心。”李德立说,“阻力不算什么,做任何事情都会有阻力,何况是这么大的事情,在中国没有人做过的事情。如果九峰山的荒地实在拿不下,我要转战这座大山之上。”

“支持,坚决支持你!”阿奇博尔德说,“最好的支持就是购买你的山地,建造别墅,我要成为你的山地的第一个买主。今天前来考察的我们五个人,就是前五名。”

格里菲斯·约翰等四个人豪情满怀:“我们五个人,要抢先购买。”

现在,他们走到一片巨大的“地盘”了,说是山腰,并非山腰,说是山顶,并非最高的山顶。远处有更高的山头,峰峦高耸,朝长冲溪一面,也就是李德立他们上来的方向,缓缓铺展,溪流潺潺,想必都流下去,汇入长冲溪去了。北面远处则又低了下去。

这片地盘非常荒凉,灌木茂密,奇怪的是没有生长什么大树。虽然不是理论上的“平坦” ,但地盘已足够巨大。由于地盘大,塌圮的黄龙寺废墟显得甚为矮小,几乎被灌木掩映了。

李德立说,他和万和庚、万启勋兄弟讨论过过庐山上的道教、佛教名胜,在实地调查中,李德立也获得了这样的印象:在庐山上,只要顺着四面八方的小路探寻,一般都会找到破败不堪的寺庙、道观旧址,或者几乎被草木覆盖了的废墟。

据说,庐山上的宗教设施都是太平天国时期的“洪氏”军兵毁掉的。

洪秀全创设了一个“拜上帝教” ,自称“天王” ,极力宣扬其教主的权威,但是,这个所谓的“教”是个怪胎,既源于基督教又排斥基督教,既用佛、道、儒又反佛、道、儒。

洪秀全所创建的太平军,每到一地,高呼“杀尽妖魔” ,无庙不焚,无寺不毁,无像不灭,原先各地寺宇林立,洪秀全过后片瓦不存。

在湖南,“除孔圣不加毁灭外,其余诸神,概目为邪,遇神则斩,遇庙则烧” 。打到武昌后,太平军对僧寺道观,更是痛加剿洗,对僧人羽士,重者格杀勿论,轻者迫令还俗。

清朝咸丰三年,洪秀全占领南京,宣布诸子百家之书皆为“妖言邪说” ,尽行焚除,不准收藏诵读,“世间有书而不奏报,不经天王盖玺而传读者定然问罪” ,镇江文宗阁,扬州文汇阁,所藏四库全书付之一炬。又设立“删书衙” ,全面删改四书五经及“凡情诸书” 。

洪秀全的太平军,早期略有法度,后期每每大肆屠城。占领一地,必要大杀三天,其林凤祥、李开芳部,杀人尤甚,“屠南京满城,未杀尽者,驱之出城,悉沉于河” 。山西平阳之屠,林逆“搜杀三日” ,男妇老幼尸身枕藉;又纵火焚烧,一城化为灰烬。黄岩之屠,“尸横通衢,行止履其上。空屋中积尸几满” 。咸丰十一年江西瑞州遭受焚掠,成为焦土。咸丰十三年李秀成部屠戮江苏无锦城男女老幼十九万八千余口……

当然,清朝曾国藩的湘军、李鸿章的淮军,也是同样,到处屠城。

庐山上的佛寺道观,遭到太平天国“洪氏”恶兵焚毁,一座不剩。当地知情人讲,当年有三百多座、将近四百座,太平军过后,全都没有了。

黄龙寺被毁后,复遭风侵雨袭,已然破败得让人怜悯。殿堂屋顶坍塌,墙壁残缺隐现。寺中空地上,在密可掩人的荒草中,一尊庞大的石香炉,便是接待信徒的惟一设施了。

没有和尚,没有像九峰寺的汇东师徒们那样致力于修葺、扩建的僧人;没有俗主,没有像当年的“九江钞关”监督唐英那样的官吏,捐助资财,带头助力佛家;没有香客,可能这个所在太高、太远,太破败,“法力”消失了?

李德立说,他前几年来考察过,但没有这次认真,没有这一次感觉这么好。尽管此地荒凉不堪,连鸟雀都没有,可能只有野狐在深夜窜过吧?

“几乎可以认为,这片荒山是无主的。”李德立分析道,“无主,就可以跟官府谈判购买了。”

他们登上黄龙寺的一个瓦砾堆,向各个方向观望。“妙不可言,妙不可言。足以建造一座山城,避暑山城。”他们认为。

李德立站在瓦砾堆的最高点,有如一位青年将军,在检阅他的兵群。

确切地说,他站的是一方石墙的拐角,其余的殿壁全都塌圮了,拐角还在顽强地展示它的九十度结构的稳定性。

李德立,此时二十九岁。二十九岁的李德立,依照中国人的说法,将近“而立”了,而他的学识、气派和胆略,欲在遥远的世界东方拼搏一把避暑房地产事业的雄心壮志,自然而然成就了他“一览众山低”的不凡气派。

是的。他的西人同伴,皆略年长于他。而中国樵夫、轿工们,都比他要大十多岁不止,比如刘四,四十多岁,看上去要苍老得多,胳臂和腿上裸露的暗红色肌肉在拼力地支撑着缺乏营养的身体。

李德立说:“我们现在仍然看不出全貌,我们看不清这片清凉世界的全貌。但我可以想象——上帝保佑——慈爱的上帝在我的心中画出了一幅概图,我仿佛受着上帝的指引,在高处向下观望。这片地盘,和长冲溪上游的宽阔的谷地,都是绝佳的避暑胜地。”

“是的。”格里菲斯·约翰说,“上帝让我们感觉到了,也就是李牧师你感觉到的,未来的避暑胜地一定是非常美的,是非常美的。”

阿奇博尔德道:“这座山,庐山,跟长江比较,当然它是小的,长江是大的,但是若论避暑,长江轮船上的凉爽就很小了,庐山的凉爽是大的,足以让我这个‘轮船人’爱不释手,不愿离开。”

“刘四,我的好朋友,大山的朋友,庐山的朋友,请告诉我,这座山头,我们站在这里的,它叫什么名字?”李德立问刘四。

“这个……这个……”刘四晕头了,“我们砍柴的,还有烧炭的,不走这么远,这么高……它的名字?李会长您是说,山的名字?我们反正叫‘立山’ ,‘立山’,您平日也听得到的,我们都叫‘立山’……”

“哦。‘立山’ ,是个大名,大的名字。这个地方,我说的是这个地方。”

“没有人给这个地方起名字,没有。黄龙寺?叫黄龙寺吧?”

轿工领班接话说:“黄龙寺不是山的名字。”

“Cooling!”李德立兴奋地对阿奇博尔德、约翰他们说,“Cooling!好不好,我们叫这里Cooling?你们说呢,朋友们?”

“Cooling:‘清凉’。英语竟然早就预备了这个词啊。太好了,就是它了,Cooling!避暑胜地。我们将来要成为Cooling人。李牧师,坚定目标,毫不动摇,让我们大家都成为Cooling人。”

“牯岭?”刘四和樵夫们、轿工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理解了,“像牯牛一样卧在这里?牯岭?牯牛岭。好记,也好听。”

李德立向上天伸展双臂,“啊哦——”放声的长长的高唱一声,在额前、胸前画着十字,道:“上帝保佑……”

这片宏大的山上的地盘,从此有了名字:Cooling——牯岭。

“好了,赶紧下山,否则天黑赶不回去就麻烦了,天一黑,我们可胜不过山上的野兽。”由于来路高差太大,李德立问刘四,走牯岭的另一侧下山,行不行?

刘四说:“好一个行。走那边,下去,就走到我砍柴常走的路上了,不陡,要好走一些。毛病是弯来弯去,绕来绕去,路有点长。有我刘四在,不怕弯不怕绕。走,柴刀开路!”

在下山的路上,李德立已经拿定了主意:不能在九峰山荒地的买卖中退缩。

不但不能退缩,而且要继续购买庐山上的大片荒地。如果官府愿意把牯岭出手,我李德立则愿意放弃九峰寺的绊藤坡荒地。

他跟阿奇博尔德商议说,如果能拿下牯岭这片荒山,那么,从九江到牯岭的道路就是个巨大的工程。今天下山走这条小路,我们得用心考察考察,坡度了,宽度了,修建的难度了,等于实地踏勘,为将来的大规划做一番预备工作。

离开牯岭,从另一个方向下山,正如刘四所言,比长冲溪谷要盘桓曲折得多,不过正是由于盘桓曲折,拉长了路程,坡度确实不那么陡了。

他们经过了一处不太大的高山湖泊。峰岭围抱,森林蓊蔚,非常优雅。

几个西方人一致认为,湖形有如一把小提琴。有人说,在此地建造别墅也不错,有人说,比起牯岭山地和长冲溪谷,还是差着不少的吧?

继续往下走,到了仙人洞。刘四说他进去过,是个“道人洞” 。

刘四说得不错。仙人洞是个道家福窟。李德立和朋友们向仙人洞行进,但见山下苍苍茫茫,不知人世有几许远近。

传说道教仙人吕洞宾曾经在此修炼。

李德立觉得很有意思。洞宾,洞宾,洞中之宾。在中国的青山名崖,但有洞窟,就有吕洞宾。有了吕洞宾在洞中修炼的传说,洞窟自然就会成为福地,受人敬拜。

仙人洞所在的砂崖,由于不断风化和山水长期冲刷,慢慢形成了这个天生洞窟。自然也是中国古代道家大仙吕洞宾的一处别墅了。

走近仙人洞,见一巨石横卧,宛若一只大蟾蜍,伸腿欲跃,人称“蟾蜍石” 。石上生有一株苍松,人谓石松。石松凌空展开两条绿臂,拥抱前来进香的人。

石松根须裸露,却生机盎然,迎风挺立,千百年不倒,其枝枝叶叶,蓊蓊郁郁,密密层层。文人说,石松作为庐山奇景,显示了坚强不屈的性格,其实是庐山的云雾水汽充足,常年滋养的结果。

顺着石径小道,继续逶迤下行,苍崖翠壁,一洞中开,豁然迎人。岩洞高过两层楼房,约有几十步深。洞壁冰岩麻皴,横斜错落,记载着岁月的漫长,道教的丰富。

洞内,有一座石制的殿阁,也是凡有吕洞宾的地方,必须有的“纯阳”殿。吕洞宾,字纯阳。“字”是中国人的别名,使用在一些特定的场合。

纯阳殿内,立着吕纯阳即吕洞宾身背宝剑的雕像。剑、镜、符、箓,是中国道家仙人的法宝。雕像两旁有两副对联:“称师亦称祖,是道仍是儒” 、“古洞千年灵异,岳阳三醉神仙” 。

在仙人洞的最深处,有两道泉水,沿石降下来,滴入天然石窖中,叮咚有声,悦耳动听。这便是千年不竭的“一滴泉” 。泉水清澈晶莹,其味甘美。

观览完毕,走出仙人洞,举首瞻望,但见青峰奇岩,暮色飞度,云雾缭绕,时而浓如泼墨,时而淡似青烟,变幻多姿,美不胜收。

路边有一“访仙亭” ,传说朱元璋建立明朝政权以后,为了证明自己乃是“天子” ,有天神暗助,编撰了很多与仙人洞有关的神话,这里就有一则。

说是朱元璋有一日患病甚笃,宫中御医束手无策。忽然有人报告说,庐山仙人洞的赤脚道人赠送仙药来了。老朱服药后,立即病愈了,龙心大悦,派遣使者到庐山寻找仙人,表示感谢。使者来到仙人洞小道上寻找时,并无道观,惟见苍岩巨石上刻着“竹林窟”三字。使者称奇,回京复命。朱元璋便下旨在这里修建了“访仙亭” 。

离开仙人洞,往山下走,路程不多了,却是九曲十八弯,极是费腿脚。好在将及山麓,走的人多,小道被踩踏得宽一点,灌木也早被砍得离路较远,还有,九江的轿工训练有素,抬着几个洋人,弯来绕去,健步流星,天将暮时终于下得山来。

回到九江城,已是月光弄影了。

李德立说:“大家都辛苦了,我们就近直接到‘裕富堂’好了。今天没有斋公,我请大家喝点酒。”

晚餐之前,李德立即命随从把应付给樵夫、轿工的酬劳薪资付给了他们,而且每人都另加了一份小费,众人高兴,气氛欢乐。

庐山深处的传奇史诗:任见牯岭秘纪-李德立传》(欧版)

在历史的长河中,总有一些人物以其非凡的勇气与远见,在异国他乡刻下深刻的印记。任见《牯岭秘纪-李德立传》便是一部揭开尘封往事,讲述一位西方传教士如何与中国名山——庐山结下不解之缘的纪实文学。

本书并非简单的传记,而是一段融合了探险、外交、社区建设与文化碰撞的“历史实情”与“反思图卷”。它详细记录了李德立如何克服重重困难,在庐山牯岭长冲地区获取土地、建立避暑山城的非凡历程。这个过程充满了戏剧性:从最初的“九峰购地”,到与地方官府的复杂“接洽”,再到遭遇“知县非法操作”和“道台的回应”,甚至引发了波及广泛的案件,导致“官府抓捕人数众多,入狱关押期限甚长”。作者通过李德立本人的视角,将这些环环相扣的“链条”娓娓道来,澄清了历史上许多的“误解”。

书中的故事远不止于土地纠纷。它生动描绘了牯岭从一片荒地发展为一座拥有民主管理机制的“云中山城”的过程。我们看到“牯岭市政议会”如何通过征集业主意见、投票表决来管理公共事务,也看到了医院、学校等公益机构的建立。李德立和他的家人最终住进了“金斯顿别墅”,在“月照松林”的静谧中,这座山城进入了“居住生活的民主管理阶段”。

此外,本书还牵连出更广阔的历史图景。它提到了同样被庐山吸引的人们,如美国作家赛珍珠,她在牯岭的别墅里决心投身写作,并最终以描绘中国农民生活的《大地》荣获诺贝尔文学奖。这些交织的线索,使得《牯岭秘纪》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奋斗史,更是一扇观察清末民初中西文化交流、碰撞与融合的独特窗口。

对于读者而言,这本书的价值在于它提供了一份珍贵的、来自亲历者视角的第一手记录。正如李德立决定撰写《牯岭的故事》的初衷之一,是因为那些已购买土地的人“渴望知道”背后的奇异故事,而“惟有李德立能够说明白”。如今,这段被完整记录下来的“传奇般的故事”,以其真实的细节和历史的厚重感,等待着当代读者去探寻和思考。

如果您对近代中国历史、中西文化交流史,或者那些在时代洪流中凭一己之力开创社区的传奇人物感兴趣,那么《牯岭秘纪-李德立传》将是一本不容错过的佳作。它将带您步入庐山清凉的云雾之中,领略一段波澜壮阔而又充满人情味的秘史。

任见《高山之上》(李德立传·欧版)简介+目录『原创』

《曆史底色》B卷:

髙山之上

任見 著

巴黎雷歐 審核

目錄

本書簡介

一位西方巨人,一座中国名山,一段历史实情,一部反思图卷。

第一章 酷熱平原……

九江附近,有座荒涼的廬山。似乎是大自然的恩賜,又似乎是大自然為自身的某種缺陷提供的補償——在蒸烤一般的九江平原附近安置了這座險峻、清涼的廬山。

第二章 交易驚變……

避暑,是生活的權利,這種權利不是西方人獨有的,中國人也有,也應該有。開辟避暑勝地,讓人與山和諧共處,沒有錯,這件事情沒有錯,更沒有罪。

第三章 清涼荒山……

九江有廬山,是當地一大幸運,讓廬山為人造福,是明智的抉擇,敢於進行宏大設計,是九江和廬山的機遇,官府和官員支持,是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功德。

第四章 日清激戰……

我有個宏大的計劃:真心實意地購買或者長期承租一片廬山的山地,進行很好的開發,讓它成為一個優美的山鎮、山城,造福一方,造福未來。

第五章 呼喝官員……

打開國門,友好合作,給予外國人同等的、平等的國民待遇,是個長遠的事情,是個長遠的好事情。你作為知府大員,難道還需要我給你開蒙嗎?

第六章 道路勘探……

好漢坡必須鋪裝臺階,以保障特殊天氣的行走安全。確實是個大工程。石頭,承接工程的人得去兩邊山上開采,他們要計算怎麼運輸最省力,效率最髙。

第七章 敵對發難……

我強烈要求,立即釋放無辜的人,讓他們回歸正常的生活!我強烈要求,將打砸放火威脅殺人的真正的罪犯繩之以法,給予他們應有的懲罰。

第八章 內閣斡旋……

依據英國政府的斡旋,依據新的土地契約,土地權益由中國官府轉給了英國領事館,而英國領事館代表的是基督教會。沒有人可以說自己把土地留下吧。

第九章 雲中花園……

你們的生活的道路將會越走越寬,這是上帝的指引,上帝愛祂的所有的子民,這是天主的恩賜,天主的意願是讓所有的窮人都過上越來越幸福的日子……

第十章 永駐人間……

廬山牯嶺長沖在規劃上、保護上、管理上、對外推廣上,以西方文化特色成為當時一個髙級社區的樣板,從這個意義上講,李德立功莫大焉。

概念詮釋

任见《老坑深处》(欧版)

本书简介

Volume A: Deep in the Old Pit - The Strange History of Political Disorders and Economic Deformities in a Certain Great Country Over the Past Century

Volume B: On the High Mountain - The Great Achievements of Western missionaries such as Li Deli in Developing the Lushan Residential Area

这是一个坑的传奇。在很久很久以后,还会有人记得这个坑的风雨沧桑吗?这个坑的一切,或许被忘记,或许长期存在于在你、我、他的血脉里,谁知道呢。

巴黎雷歐(Léo Paris):時間裹挾著一代又一代人滾滾向前,匯入曆史的大川。容貌逐漸消散,事件慢慢模糊,溫度逐漸冰冷。但智者的視角與人文關懷不該也不會流失。

目录

第一章 情网初样

第二章 盆罐姐妹

第三章 快放下我

第四章 革命雄风

第五章 雾中纸灰

第六章 疯狂动物

第七章 牛屎升帐

第八章 暗中较劲

第九章 小姐灭火

第十章 命理如此

第十一章 阶级斗争

第十二章 棉田风流

第十三章 热窖孽罪

第十四章 捉刀踌躇

第十五章 桃花骗局

第十六章 井中困囚

第十七章 照片交易

第十八章 男性欲望

第十九章 地下情缘

第二十章 真相弄人

第二十一章 校园叛逆

第二十二章 床上危机

第二十三章 驴的快乐

第二十四章 惊世豪雨

著者简介

1.多位北大博士推荐:任见先生的《大唐上阳》(15卷),与众不同的认识价值。

2.后山学派杨元相、鸿翎[台]、刘晋元、时勇军、桂越然[美]、李闽山、章英荟、杨瑾、李意敏等诚挚推荐。

3.后山学派杨鄱阳:任见先生当年有许多思想深邃、辞采优美的散文在海外杂志和报纸发表,有待寻找和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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