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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让我问一个问题,”大通曼哈顿的理查德·帕森斯终于开口了,声音温,“区划变更,就算通过,也需要十八个月。这是你合同里设定的期限。假设一切顺利,你将在1973年5月左右获得所有审批。然后你需要融资。土地成本,根据我们在报纸上看到的数字是六千两百万美元。”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看任何笔记,但那些数字就在他的脑子里。
“建筑施工费用,一座会展中心加上配套酒店和商业空间,至少一亿美元。基础设施下水道、电力、道路改造、码头加固大概两千万到三千万美元。总额超过两亿美元。特朗普先生,你的个人净资产是多少?”
这个问题在空气中停留了几秒。
唐纳德把粉笔放回黑板槽里,转过身。“你为什么需要知道?”
“因为银行不会为一个没有足够资本缓冲的开发商提供贷款。我们称之为‘风险敞口’。目前的经济形势下,信贷在收紧。通货膨胀超过四个百分点,失业率接近百分之六,利率从年初到现在已经涨了将近一个点。”他把话题拉回核心,“如果你连百分之十的股权都拿不出来,也就是两千万美元,我们就只能讨论一个假设性的项目。而假设性项目拿不到贷款。”
纽约化学银行的霍华德·克莱因补充说:“理查德问得比较含蓄。我用直白的方式再问一遍:特朗普先生,这个项目你有没有能力投入足够的个人资本来证明你不会在第一个冬天就逃跑呢?”
唐纳德看着克莱因。克莱因看着唐纳德。其余的人看着他们俩。
“我的家族在皇后区有超过一万套公寓,”唐纳德说,“这些公寓从没有出现过逾期贷款。在特朗普集团过去二十五年的经营中,没有一笔贷款违约,不是一笔都没有。你去查大通银行、化学银行、制造商银行、鲍厄里储蓄银行的档案室,你会找到同一个答案:弗雷德·特朗普和他的儿子们是守信用的借款人。”
他向前倾身,把手放在桌上,“但我不是来申请贷款的。我还没有走到那一步。我现在要的,是你们中的一个,或任何一个银行,愿意花时间研究我的财务模型。不是现在就给贷款承诺,只是告诉你的信贷委员会:‘这个项目值得看一看。’”
帕森斯和克莱因对视了一眼。那是同行之间特有的对视,一半是竞争,一半是默契。
帕森斯先开口:“你有财务模型吗?”
沃克斯曼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装订好的文件,分别推向两位银行家。那是深蓝色封面的活页夹,每一份约有三十页。
“这是我花了六周时间整理的,”沃克斯曼的声音沙哑而有力,“其中引用了纽约市经济发展局过去的报告、同类会展中心的财务预测、以及对于西区物业价值的保守预测。如果两位能给我三个工作日,我可以逐页详解每一项假设。”
克莱因翻了几页。“这个租金收入预测,会展中心本身不产生租金。你的收入来源是周边商业空间?”
“对。”
“而周边商业空间依赖于会展中心的人流。”
“对。”
“而会展中心的人流依赖于纽约市能不能继续作为美国最重要的商业之都。”
唐纳德抬起眼睛。“霍华德,你比我更清楚:美国不是只有一个纽约。但美国也不能没有纽约。那些搬去康涅狄格州格林威治的基金经理、搬去亚特兰大的物流公司——他们最终都会回来。因为权力和法律在这里。大通银行的总部在这里。洛克菲勒中心在这里。联合国在这里。不管这座城市一时破产与否,做决定的地方不会改变。”
帕森斯摘下眼镜,在西装上擦了擦。“我可以带回信贷委员会,”他说,“但我需要警告你委员会里有三分之二的成员认为纽约市会在接下来的两年内正式违约。他们不会愿意把资金投入到任何依赖纽约市财政健康的项目里。如果你的项目需要市政府的任何补贴,哪怕是一个停车场的税收减免,他们都会否决。只是警告你。”
唐纳德沉默了。
不是退缩的沉默,而是计算的沉默。他看看黑板上的六道关卡,然后是巴雷特的设计图,然后是科恩嘴里吐出的雪茄烟圈,然后是那两支银行家手里的笔。
所有这些事物,设计、法律、融资、权力都在这个房间里交错在一起,像一条河流在汇合处产生的漩涡。他需要的,是让每一条支流继续向前流动,而不是在原地打转。
“不会有补贴,”他说,“至少不会来自市政府。我们需要更大层面的东西。”
“比如?”
“还没准备好谈这个。”
科恩嘴角动了一下。他知道唐纳德在说什么——但现在是十二月,不是谈这个问题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