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岁月:当年在北大荒当知青,老班长给了我兄长般的关爱

世界很大,却又很小。去年11月末,我在海南三亚碰到了分别四十多年的老班长张太阳,我和张太阳相识在黑龙江北大荒,1979年我离开了北大荒回到了北京,之后再也没了联系。时隔四十多年,我和老班长张太阳又相逢在海南岛,这算不算是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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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1969年8月25日在北京永定门车站和同学们一起乘坐火车离开北京的,列车在广袤的大地上奔驰,一直向北行驶,经过山海关、沈阳、四平、齐齐哈尔。历时两天两夜,终于到了终点站——双山车站。

各自携带随身行李走下火车,来到站台上,映入我们眼帘的是几间低矮的土黄色小屋,墙面斑驳破旧,好像一个饱经风霜的暮年老人,在分雨中随风飘摇。在双山车站短暂休整后,我们铁二中几个班的同学被分派在了两个团,一个是51团、一个是46团。46团有两个班的同学。两路人马,我们互相招招手,就此在这个无名小站分手,乘坐连队前来迎接的马车,各奔东西。

载着我们的马车经历了四个多小时的颠簸,终于到了我们要生活战斗的连队,我和几名要好的同学分在了51团的下属连队(嫩江县荣军农场),看着荒芜简陋的连队驻地,看着站在操场迎接我们的知青和老职工,好几名同学流下了眼泪。为什么流泪,当时我还真说不清楚,肯定有想念父母亲人的成分在里面,也有对未来迷茫的恐惧,那年我刚满16周岁,有一名叫李胜利的同学还不满十六岁。

荣军农场创建于1949年4月份,是一个规模较大的老农场,隶属中国人民解放军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5师51团,师部设在双山。我们连队是新建连队,在我们之前来到连队的有天津知青和齐齐哈尔的知青,还有哈尔滨的知青和农场的老工人,我们三班的班长是齐齐哈尔来的知青,他叫张太阳,比我大一岁。

当时正是麦收收尾的阶段,因为雨后麦田泥泞,低洼处积水严重,收割机无法作业,连队战士只好每人一把镰刀,到泥泞的麦田里人工割麦子。我们新来的知青没来得及军训,休息了一天,就跟随老战士到麦田割麦子去了。

在学校读书时,我们有时也到农村生产队支农学农,但没割过麦子,割麦子对我们新来的北京知青很陌生,也是一种考验。雨后的麦田泥泞不堪,一脚下去,泥浆就没过了脚面,迈起步来都十分吃力,还要去用镰刀收割麦子,困难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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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太阳班长看我们不会割麦子,他就给我们做示范,帮我们割麦子,处处都关照爱护我们。尽管如此,一天下来,我们手上都磨起了水泡,累的腰酸背痛,浑身泥水,就像泥猴子一样。收工后回到连队驻地,我们连换湿衣服的力气都没有了,那种苦累,我们真的是难以承受。

每天清早我们还在睡梦中,集合出工的哨子声就吹响了,我们闭着眼起床,不洗脸不刷牙,闭着眼睛坐上马车,到了麦田地头,我们还迷迷糊糊睁不开眼睛。张太阳班长看我们两个体格瘦弱的知青确实难以承受如此繁重的生产劳动,就安慰我和李胜利:“你俩慢慢割,别着急,实在累了就歇一会,慢慢也就习惯了。”

北大荒的九月初,早晚天气已有些寒冷,我们在积水中割一天麦子,双脚都有一种麻木的感觉,张班长说可能是水温太低的缘故,他尽量安排我们新来的知青在积水不严重的地方割麦子,老工人和老战友(比我们先期到达的知青)对我们都很关照,特别是对我和李胜利,更是格外照顾,我俩都发自内心地感激张班长和战友们。

割完了麦子割黄豆,从9月初一直忙到11月份,秋收才算接近了尾声,经过了两个多月的劳动锻炼,我最大的变化就晒黑了累瘦了,我和李胜利的体重只有五十公斤多一点。但我也感觉身上长力气了,最起码割黄豆的时候,我比李胜利割得快一些,也不感到那么吃力了。

1970年春天,连队炊事班需要一名炊事员,张太阳班长就推荐我到炊事班做了炊事员,张班长说做炊事员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虽然也很辛苦,但怎么也比在田间劳作轻松一些。

说句实话,做炊事员还真不轻松,战友们还在睡梦中,我们炊事班的战友就得早早起床生火发面,洗菜切菜,为全连战士准备早饭。战友们吃完了早饭,我们就开始准备午饭,好在午后能休息一下。

那年冬天的一个中午,我们炊事班在团部拉来了一拖拉机白面,炊事班长让我一个人把拖拉机上的白面全都卸到仓库里。当时正好是开饭时间,张太阳班长看我一个人卸车,他就撂下饭盒,过来帮我卸车,等我俩把面粉都搬到仓库里,饭菜都凉透了。我和张班长虽然不在一个班了,可张班长还是像大哥哥一样关爱照顾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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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1977年冬季,快过元旦的时候,我的探亲假就批了下来,因为当时我刚买了手表,手里还有三十块多钱,刚够回家的盘缠,想买点土特产都没钱买。当时张太阳大哥(那时上级已经撤销了我们的兵团建制,我们属于国营农场的工人)刚参加完全国统一的大中专招生考试,听说我要回北京探亲过春节,他就给我送来了三十五钱,其中二十五块钱算是借给我的,十块钱让我路上买吃的。张大哥(张太阳)说穷家富路,手里没有钱路上就作难。盛情难却,我只好收下了张班长的钱,计划探亲回来发了工资,就还给张班长。

元旦过后,我和几名北京的同学买好了带回北京的土特产,木耳蘑菇是张大哥帮我买的,小鱼干是我们夏天自己抓的鱼晒干的,我还买了二十斤黄豆和十五斤大米,这些土特产装了满满两提包,足有七八十斤重。

回家探亲前,一场大雪过后,气温骤降,夜间最低气温达到了零下三十多度,辽阔的北大荒银装素裹,滴水成冰。回北京那天,张太阳大哥赶着马爬犁把我们四个人送到了场部,我们坐场部的汽车到了车站。令我没想到的是,那次和张大哥分别后,我再也没了张大哥的消息。

春节过后,我们从北京返回了北大荒,回到农场才知道,张太阳大哥考上了大学,我们回队前,他就回了齐齐哈尔,回家准备到大学读书事宜去了。张大哥考上了大学,我没能向他当面道贺,我还欠他钱呢。

一晃又是一年,转眼就到了1979年春天,国家有了知青回城的新政策,我和工友们很快就办好了回城手续,于当年初夏回到了北京。从此我就和张大哥断绝了联系,再也没有了他的的消息。

之后的日子里,我常常想起在北大荒的知青岁月,也常常想起关爱我照顾我的老班长,想起朝夕相处的战友们。2009年秋天,我们几名要好的同学结伴回到了阔别多年的北大荒,也见到了几位当年的老战友,可没能见到令我日思夜想的老班长张太阳,也没有打探到他的消息。张班长不光有恩于我,我还欠着他的钱呢。

后来多方打听老班长的消息,也得到了一些线索,听说老班长大学毕业后分配在哈尔滨工作,后来去了俄罗斯,再后来就没了消息。

去年冬季,我和我老伴再次来到了美丽的海南岛,我们已经是第三年到海南岛过冬了。记得是11月末的一天上午,我和老伴到三亚太阳湾景区游玩,耳边突然传来一个似曾熟悉的声音:“刘明诚!是刘明诚老弟吗?”

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抬头一看,一眼就认出了叫我名字的人,他就是令我日夜思念的老班长张太阳。老班长虽然鬓发斑白,可他的模样变化不大,稍微发福了一点。不由分说,我扑上去,紧紧和老班长拥抱在一起。

原来,老班长大学毕业后分配到黑龙江省经贸委工作,八十年代末去了俄罗斯,在俄罗斯工作生活了二十一年,退休后才回到哈尔滨。在哈尔滨呆了几个月,他就和老伴一起南下广州,和儿子儿媳一起生活,帮着带孙子料理家务,直到疫情结束后,才回到哈尔滨。老班长的大姑娘在哈尔滨生活,他夫妻俩计划跟着女儿女婿养老。老班长说他也很想念当年一起奋斗在北大荒的战友们,特别想念我和李胜利,可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能跟我们取得联系。

时隔四十多年再相见,我们彻夜长谈,我把几十年的思念都一股脑倾诉出来,泪水一次又一次打湿了我的双眼。当我说起当年老班长借给我回京探亲的盘缠时,老班长擦掉眼泪说:“老弟,当初离开农场后没及时跟你联系,就是怕你误会,当时我借给了李胜利二十块钱,还有你那几十块钱,我要是给你俩写信,怕你俩以为我是跟你俩要钱。”

在海南度过了一个冬季,今年3月末,我和我爱人硬是拉着老班长两口子跟我们一起回到了北京,在北京玩了十多天才让老班长夫妻俩回哈尔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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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老班长跟我视频聊天,邀请我和我老伴到哈尔滨游玩避暑,他说哈尔滨的夏天不像北京这么炎热,希望我夫妻俩到哈尔滨住上一段时间,他家正好有一处空闲的房子。我已经跟老班长约好了,等我忙完手头的事情,就带着老伴去哈尔滨,我们再续兄弟之情。

讲述人:刘明诚老师

执笔创作:草根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