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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好好在家里待着,外面的事有麦喜呢!”丘杏儿一边给他扇扇子一边说。

“又来信了?”丘杏儿笑了,“你们这两个人,一个在济成当县令,一个在王家村当地主,倒是比亲兄弟还亲!”

丘杏儿点头,又叮嘱了一句:“你可别一高兴就想出门。今年的日头比往年毒,你那身子骨经不起晒!”

这日清晨,麦喜站在正房门外,垂着手,恭恭敬敬地道:“夫人,今儿有什么事吩咐?”

丘杏儿坐在梳妆台前,一边对镜梳头一边说:“今儿事不多。南庄的租子该收了,你跑一趟。回来的时候顺路去镇上,给老爷买两刀宣纸,他这几日要写信。还有,李塾师那边的新米送过去了没有?”

“昨儿已经送过去了!”麦喜答。

“那就好!”丘杏儿点点头,“就这些,你早去早回!”

麦喜应了一声,转身要走,丘杏儿又叫住他:“对了,小草今天在府里,你要是中午能赶回来,就回来吃饭。你们两口子这几天都没怎么说话了吧?”

麦喜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有些日子没好好说话了。夫人,我尽量赶回来!”

出了王府,麦喜骑上骡子往城南走。路上碰见几个熟人,打了招呼,心里却想着丘杏儿方才的话,他跟小草,确实好几天没正经说上一句话了。

小草是王家的女管事,每天天不亮就到王府,伺候丘杏儿梳洗穿戴,中午回去给孩子喂奶,下午再回府里,等丘杏儿歇下了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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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喜也是一早出门,天黑了才回来。两口子只有夜深了,孩子睡了,才有那么一小会儿工夫,说几句体己话。麦喜心里不是不着急,可实在是忙,抽不出空来。

又过了几天,麦喜去了安丰县城。他去县城是为了一桩地界的事,王家在有块地,跟邻村的田挨着,边界一直有些模糊。麦喜这次进城,是去县衙找柳寒山,想请他说句话,把这事儿了了。

事情办得顺利,柳寒山听了麦喜的话,当场就写了张条子,让麦喜带给邻村的里正。麦喜千恩万谢出了县衙,看看日头,还不到午时。

他本打算直接出城回家,可走到城门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个人。

“麦喜!”

麦喜抬头一看,也笑了:“柱子?你怎么在城里?”

来人正是周明轩家的管家柱子,在太皇河一带的管家里,就数他们两个最年轻,平日里见了面总要聊几句,比跟那些老管家们亲近得多。

“东家让我来城里买些东西!”柱子扬了扬手里的包袱,“你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麦喜点头。

柱子看了看天色,忽然笑道:“难得咱们俩都进城,办完事就回去多没意思。找个地方坐坐,喝两杯再走,如何?”

麦喜犹豫了一下。他想起丘杏儿的叮嘱“早去早回”,可转念一想,难得碰到柱子,又难得进一趟城,坐坐也无妨。

“成。”他点了头,“去哪儿?”

“前面拐角有家小酒馆,菜做得好,价钱也便宜。”柱子引着路,“你肯定满意!”

两人到了酒馆,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伙计擦桌子倒茶,笑眯眯地问:“二位爷吃点什么?”

柱子接过菜单,噼里啪啦点了一通:酱牛肉、烧鸡、炒合菜、拍黄瓜,又要了一壶好酒。

“点这么多?”麦喜说。

“好不容易聚一回,不多吃点怎么行?”柱子给他倒上酒,“来,先走一个。”

麦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是好酒,入口绵软,后劲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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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边喝边聊,话越说越多。酒过三巡,天已经快黑了。麦喜往窗外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城门要关了!”他猛地站起来。

柱子也往外看,脸色一下子变了:“真要关了,快走!”

两人扔下酒钱,慌慌张张跑出酒馆,往城门方向狂奔。街上的人已经少了,暮色已经把县城吞没。

跑到城门口的时候,城门正在缓缓关闭。两个守城的兵卒抱着长矛,看着他们跑过来,其中一个伸脚拦了一下,另一个喊道:“关门了,明天再出城!”

麦喜气喘吁吁地站住:“二位大哥,行行好,让我们出去吧,家在城外,回不去了!”

兵卒摇摇头:“规矩就是规矩,关门了就不能放人出去。你们明天再走!”话说完,城门轰的一声关上了。

麦喜和柱子站在城门口,面面相觑。“完了。”柱子拍了一下大腿,“回不去了。”

麦喜靠在城墙上,酒意上头,脑袋晕乎乎的:“怎么办?”

“找个客栈住一晚呗。”柱子说,“明天一早再出城。”

麦喜摸摸口袋,身上的钱请客吃饭已经花了大半,还剩几个铜板,根本不够住客栈。柱子翻了翻口袋,也没剩几个钱。

两人站在街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犯了愁。

“先在街上转转吧!”麦喜说,“兴许能找到个便宜的地方凑合一宿!”

“也只能这样了。”柱子苦笑。

两人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瞎逛,沿街的店铺都打了烊,只有几间茶楼还亮着灯,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月亮爬上来了,又圆又亮,照着两旁的屋檐。

“柱子,你记不记得去年秋天咱们在河滩上喝酒那次?”麦喜忽然问。

“怎么不记得。”柱子笑了,“那次你喝得烂醉,还是我把你背回去的!”

“那次回去被夫人骂了个半死!”麦喜想起当时的情景,忍不住摇头,“小草三天没跟我说话!”

“那你这次还敢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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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碰到你了吗。”麦喜拍拍他的肩,“咱们兄弟难得聚一回!”

两人说着走着,不知不觉到了一处巷口。巷子很深,黑乎乎的,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柱子正要往里走,麦喜拉住了他。

“别走了,这边黑灯瞎火的,别碰上什么人!”麦喜说。

“怕什么,咱们两个大男人,还能被人欺负了?”柱子不以为意,借着酒劲往巷子里走。

走了没几步,巷子那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灯笼一晃,照出几张脸,是巡夜的衙役,领头的手里提着锁链,腰间挎着刀。

“站住!干什么的?”领头的衙役喝道。

麦喜和柱子同时一哆嗦,酒醒了大半。这时候还在街上逛的,不是找事的就是找人的,他们俩既不是找事的也不是找人的,三更半夜在街上瞎逛,被抓到少不了一顿板子。

“跑!”麦喜低声道。

两人转身就跑,可柱子喝得太多,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没跑几步就一个趔趄,摔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砖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柱子!”麦喜回头去拉他,可衙役们已经追上来了。

“还想跑?”领头的一把抓住柱子的衣领,锁链哗啦一抖,就要往他脖子上套。

麦喜急了,上前一步挡在柱子前面:“几位大哥,我们不是坏人,就是进城办事的,误了时辰没出城,在街上转转找地方歇脚,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领头衙役上下打量他一眼,“三更半夜在街上乱逛,你说没别的意思就没别的意思?带走!”

另一个衙役伸手来抓麦喜的胳膊。麦喜一缩手,那衙役抓了个空,脸色顿时难看了。

“还敢躲?”那衙役抬手就扇过来。

麦喜身子一偏,那巴掌擦着他的耳朵过去了。麦喜脾气上来了,借着酒劲一拳挥出去,正打在那衙役的鼻梁上,咔嚓一声,鼻血顿时涌了出来。

“反了!”领头衙役一声怒喝,“打!”

几个衙役一拥而上,锁链、棍棒齐下。麦喜跟着丘杏儿学过几年功夫,会几手拳脚,平常打三五个普通人不在话下。

可这几个衙役都是常年抓人拿贼的老手,配合默契,出手狠辣,麦喜虽然打中了两个,但架不住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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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棍子砸在他后背上,疼得他眼前发黑。紧接着,又一棍子扫在他腿弯上,他腿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地。锁链哗啦啦缠上他的手腕,勒得生疼。

柱子被按在地上,动都动不了,嘴里不停地喊:“大哥们饶命,大哥们饶命啊,我们不是故意的!”

领头衙役蹲下来,捏着麦喜的下巴看了看:“行啊,还敢打衙役,胆子不小。带走!”

两人被押着往县衙方向走。麦喜的脑子慢慢清醒过来,酒劲被夜风吹散了大半,后背的疼一阵阵传来,让他忍不住倒吸凉气。

到了县衙,两人被关进了一间小黑屋里。柱子靠着墙坐着,垂头丧气,一句话也不说。麦喜靠着另一边坐着,后背靠在墙上,疼得龇牙。

“麦喜,我对不住你!”柱子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要不是我拉着你去喝酒,也不会出这种事!”

麦喜摇摇头:“说什么呢,我要是真不想去,你也拉不动我。这事儿赖我,我自己没管住自己!”

柱子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明天见了魏县令,可怎么交代?我听东家说过,魏县令这个人,对乡下的事不太管,可对县城里的事管得特别严。咱们俩在县城闹事,还打了衙役,这事怕是不小!”

“能找人送信吗?”麦喜问。

“得看明天怎么处置了。”柱子叹了口气,“要是能找人送信,赶紧通知东家,兴许还能想想办法!”

两人正说着话,门忽然开了。一个穿着衙役衣裳的年轻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往屋里照了照。

麦喜眯着眼看那人,忽然觉得眼熟。那人也凑近了看,忽然“咦”了一声:“麦喜?怎么是你?”

麦喜仔细一看,也认出来了:“铁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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