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5年夏天,一队倭寇共53人,在浙江杭州湾登陆。

这队倭寇如入无人之境,一路北上横扫浙江、安徽、江苏三省,转战三千余里,攻掠二十多个州县。他们遇小县城就攻打,遇官兵就搏杀。

沿途明军层层拦截,然而,都吃了败仗。

南陵之战,芜湖县丞陈一道父子率“芜湖骁健”力战独进,全部战死;江宁镇之战,明军指挥朱襄、蒋升率众迎拒,“不能御,襄战死,升被创坠马,官兵死者三百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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倭寇

最后,这几十名倭寇竟然胆敢围攻守军达数万的江南重镇南京。南京兵部尚书张时彻下令关闭城门,督促百姓登城守卫。数十倍于敌的明军紧闭城门不敢出击,倭寇叫阵攻城两天,不折一人,从容离去。当时担任南京翰林院孔目的何良俊愤然道:

“夫京城守备不可谓不密,平日诸勋贵骑从呵拥交驰于道,军卒月请粮八万,正为今日尔。今以七十二暴客扣门,即张皇如此,宁不大为朝廷之辱耶?”

最终,这支倭寇在太湖边被明军全歼。然而在长达八十余日的流窜中,明军死伤高达四五千人——包括一御史、一县丞、二指挥、二把总——而倭寇在最后一战前几乎毫发无损。

这不是倭寇第一次在中国沿海肆虐。早在14世纪初期,即元朝末年,一些失意日本浪人和武士就流窜到中国沿海一带烧杀抢掠。明初,朱元璋多次派遣使者到日本试图恢复两国关系以消除倭寇,但日本正值南北朝分裂混战,政府无力约束浪人武士。倭寇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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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

倭寇给中国东南沿海民众带来了深重灾难。东南沿海本是鱼米之乡,富庶繁华之地,但经倭寇轮番荼毒,许多地方十室九空。嘉靖三十一年(1552年)起,浙江、福建、广东三省全面遭受倭寇荼毒,“联舟数百,拥众数万”,所到之处“焚毁室庐而烟焰数十里”。

明朝通过各种方式对倭寇进行打击。一方面实行海禁,从根子上断绝倭寇生存空间;一方面训练军队进行歼灭。然而海禁是一把双刃剑,在挤压倭寇的同时也打击了东南沿海商业贸易。军事上虽给倭寇以沉重打击,却始终未能彻底消除倭患。一直到16世纪末,在戚继光与俞大猷联手打击下,东南沿海倭寇才被最后荡平。

这时候,已经两个多世纪过去了。

倭寇之所以能在东南沿海肆虐如此之久,原因错综复杂。

一、倭寇战斗力极强,单兵素质远超明军

倭寇的核心是日本浪人和武士,他们从小习武,久经战阵。曾有记载,明军用弓箭迎击倭寇,“贼悉手接其矢,诸军相顾愕贻,遂俱溃”:倭寇竟能赤手空拳接住射来的箭,明军大惊失色,溃败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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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浪人

《筹海图编》描述这股倭寇:

“滑而有谋,猛而善斗,殆贼中之精选,非常贼也!”

倭寇具备夜间作战能力,一次被围后“潜缚木筏,由东河夜渡,溃围而出”。他们的体能也极其惊人,从宜兴“一昼夜奔一百八十余里”奔袭无锡惠山,次日即与明军交战,夜间又奔往相城。这种特种部队般的机动能力,让行动迟缓的明军疲于奔命。

二、倭寇兵器精良,明军装备相形见绌

倭寇使用的主要兵器是倭刀,刀身五尺,刀柄一尺五寸,总长六尺五寸,重二斤八两。采用包钢法精心锻造,坚硬锋利。明军制式腰刀长仅三尺二寸,重一斤十两。

两者交锋,明军兵器往往被倭刀轻松砍断——“明朝士兵同时举枪刺向倭寇,倭寇一挥刀,十几支枪被一起砍断”。明军腰刀是单手持握,倭刀是双手持握,力量与灵活度远逊于对手。曾参与剿倭的茅坤直言:“海寇之兵,特强在舞刀”、“倭奴所长在利刀,诸兵不能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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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持倭刀的日本武士

此外,倭弓长八尺,箭以海芦为枝、铁为箭头,命中率极高,“中箭的人没有不立刻倒下的”。长枪长达一丈八,也比明军制式长枪更长。

三、倭寇流动作战,防不胜防

倭寇从不据守一城一地,打一枪就跑,速度极快。

他们熟悉海陆地形,乘船而来、登岸而去,明军既被动挨打又追之不及。正如郑若曾所记,这股倭寇“所经历八郡,转战三千里,凡人材、物力、地形靡不了然于胸中”。

四、倭寇中“假倭”居多,熟悉明朝内部情况

嘉靖年间的倭寇,真倭其实只占少数。

《明史·日本传》载:“大抵真倭十之三,从倭者十之七”。《嘉靖实录》亦云:“盖江南海警,倭居十三,而中国叛逆居十七也”。《筹海图编》列出的十四股倭寇头目,全是明朝人。

这些“假倭”熟悉地形、语言、民情,与沿海居民暗中勾结,获取补给与情报。而完全由真倭组成的倭寇,因不熟悉明朝情况,往往很快就被剿灭。

五、明朝海禁政策适得其反

明初朱元璋因对沿海居民支持张士诚的愤恨,加上重农抑商的治国理念,严厉推行海禁。沿海居民素以海上贸易为生,海禁断了他们的活路。

到了嘉靖年间,商品经济进一步发展,对外贸易需求扩大,沿海居民铤而走险出海走私。严厉的海禁使东南沿海人民生路受阻,由商、民转为寇、盗。正如顾炎武所言,海禁不但阻止不了倭寇,反而断绝了沿海居民的生路,许多人被迫“下海”。

一些开明士大夫主张开放海禁,但阻力重重。海禁政策越严厉,走私与武装对抗就越猖獗,形成恶性循环。

六、明朝军队战斗力严重下滑

明初国力强盛、军备充足,倭寇难成气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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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军队

到明朝中后期,政治腐败、军备松弛。明太祖创立的卫所制度在明初发挥了重要作用,但到中后期弊病丛生:军户负担沉重,兵士大量逃亡;屯政遭破坏,粮饷不足;军官压榨士兵,引发兵变。

1431年兵部尚书许廓视察卫所时发现,强壮精锐者少、老疾罢弱者多,甚至有残疾军人仍被视同正规军支取月粮。军队里老弱病残充斥,战斗力严重下滑。

再加上嘉靖皇帝迷信道教、不问政事,严嵩专权、贪贿公行,吏治腐败导致沿海士兵大量逃亡。

正是明朝军队战斗力最低的时候,倭寇在东南沿海的活动最为猖狂。

七、日本国内战乱催化

15世纪后期日本进入战国时代,封建主和寺院大地主为扩充实力、弥补内战损失,怂恿支持海盗活动,倭寇逐渐猖獗。大量失业武士和浪人漂洋过海,加入劫掠行列。

直到戚继光俞大猷的出现,局面才发生根本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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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继光

戚继光针对明军积弊,罢去旧部重新招募,从浙江义乌挑选精壮,打造了一支纪律严明、训练有素的“戚家军”。他因地制宜创制“鸳鸯阵”——十二人一组,牌兵、狼筅兵、长枪兵、短兵相互配合——专门克制倭寇单兵优势。同时大量配备火器,弥补兵器差距。俞大猷则擅长水战,二人一陆一海,形成合力。

1563年平海卫之战,明军分三路进攻,戚家军作为中路主力率先以火器破阵,两翼包抄合围,最终火攻摧毁倭寇据点,成为抗倭战争的转折点。

在戚继光与俞大猷的联手打击下,这支重新锻造的精锐之师对倭寇形成压倒性优势,最终将肆虐两个多世纪的倭寇尽数铲除,保得了中国东南沿海的长久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