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县邓楼行政村通俗演义全传中部
目录
第二十五回逃难避祸多辗转 投亲姑家曹家垓
第二十六回咸丰兵祸迁徐庄,驻扎定居续尹香
第二十七回两度移家栖徐庄,辗转漂泊定姜乡
第二十八回曹氏一迁入邓楼 村落再添姓氏流
第二十九回曹氏李天靖结怨 对簿公堂起争端
第 三十回曹氏进京托人情 送礼奔走为伸冤
第三十一回祯祥年间天靖败 曹氏胜诉得安宁
第三十二回同治年间曹氏返 二归邓楼续家园
第三十三回赵氏绝支同治末 徐庄宗族叹变迁
第三十四回 戴氏随亲迁邓楼 依附三舅度春秋
第三十五回吴氏投亲入邓楼 曹垓迁来续根由
第三十六回 清山拉石盖房舍 路遇神山石奶奶
第三十七回 奇石运至村西地 幻化神像惊乡邻
第三十八回 石像卸于东坑沿 村民供奉祈平安
第三十九回 神母夜半传呼救 寒暑遭难动乡贤
第四十回 各族乡老齐商议 集资盖庙敬神明
第四十一回 新祠功竣安神母 骤水横流困万民
第四十二回 送子娘娘显灵验 赐福百姓添丁男
第四十三回 仙母化凡医病患 人间济世显慈颜
第四十四回 妙手医愈李老五 腿疾根除谢神恩
第四十五回 徐庄易号崇神母 古祠重修启沧桑
第四十六回 重修古庙安乡土 田氏南迁续家声
第四十七回 宣统年宋氏外迁 离别邓楼赴他乡
第四十八回 丙子年中多迁徙 尹徐李氏拓新邦
中部开篇(晚清迁徙、仙迹兴衰)
前部宗源叙述完,烽烟滚滚起乡关。
族群聚散多兴废,仙迹千秋续新篇。
话说邓楼古村祖脉源流、立村始末,前部已然详述分明。转瞬晚清世乱,兵戈四起、黎庶流离。尹、续避乱分迁徐、姜,曹氏入楼遭讼、进京雪冤、重归故土。光绪年间赵氏绝支,戴、吴归籍,九姓格局始定。复有善人奇遇仙踪,石奶奶化石显圣、建庙济世、泽润乡邻、村名更迭。清末民国迁徙频频,终至国难当头,乡民奋起抗日,忠义传乡。百年兴废、聚散沧桑,尽在此卷。闲话少叙,书归正传!
第二十五回 逃难避祸多辗转 投亲姑家曹家垓
上回书简言:秦氏一脉落籍邓楼,耕读勤俭,安家立业,安稳度日;反观吴氏一门,遭逢灭门横祸,仅剩幼孤侥幸活命,乱世追杀不休,故土绝难容身,万般走投无路,只得远赴他乡,投奔姑母避祸求生。闲话少叙,书归正传,开篇定场诗曰:
秦氏安居方稳定,吴氏遗脉祸未祥。
为避残祸求生路,仓皇逃难离家乡。
举目无亲无依靠,投亲姑家奔曹垓。
亲人相收留落魄,暂得安身避祸殃。
历尽颠沛流离苦,方知人间情义长。
只待风波平息日,再寻故土续篇章。
话说咸丰年间,天下大乱,兵戈四起,土匪蜂拥,宗族械斗连年不绝,官兵征剿往来不休。秦氏先人慧眼择地,定居邓楼,开垦荒田,邻里和睦,男耕女织,堪堪守住家业,衣食尚可自给。那吴氏宗族却天降横灾,惨遭抄家灭门之祸,族中长辈、青壮子弟尽数惨遭屠戮,宗祠焚毁,宅院被抄,良田产业悉数被官府充公。阖族只剩几名垂髫稚童与体弱妇孺,趁着大火冲天、兵丁作乱之际,破壁穿墙,藏身荒沟地窖,才侥幸保住几条性命。
众人本以为躲过这场屠劫,便能隐姓埋名苟活于世。怎奈仇家心狠手辣,定要斩草除根,四处张贴海捕文告,悬出重金捉拿吴氏余党。官道层层设卡,小路步步盘查,村口有人日夜守望,旅店客栈皆有眼线通风报信。十里乡邻连成天罗地网,故土早已再无容身之地。吴氏老幼白日不敢露头,不敢生火炊烟,不敢开口言语,只得栖身在荒坟窑洞、破败古刹、密林深洼之内,采摘野果野菜充饥,露宿于风霜雨露之下,饱受蚊虫叮咬,日晒雨淋,整夜提心吊胆,不敢合眼安睡。
待到夜深人静,星月昏暗,众人才敢趁着夜色摸索赶路。康庄大道绝不敢踏足,只能穿行田埂僻径,翻越荒山野岭,蹚过干涸河渠。白发老者搀扶弱龄孩童,裹足妇人步履蹒跚,一路翻山越岭,草鞋磨穿便赤足奔走,脚掌磨出层层血泡,步步皆是血泪。一路风寒侵袭,不少人染上风寒高热,缺医少药,只能硬扛苦熬。
沿途兵匪横行,流民四起,但凡身上有半分银钱、一件布衣,都会被劫掠一空。遇上巡查官兵,只得慌忙藏身草莽,数次与追兵擦肩而过,险些当场被擒。一同出逃的同族骨肉,有的惧怕株连四散奔逃,有的被仇家追上杀害,有的冻饿倒在荒郊野外,尸骸无人掩埋。一连辗转数月,同行之人越来越少,干粮衣物消耗殆尽,前路茫茫,举目无援,吴氏一族已然陷入绝境。
就在众人万般绝望之时,族中老者猛然忆起一桩往事:族中女子吴景莲,早年远嫁兖州府汶上阚坡乡科集社六村(今嘉祥梁宝寺镇曹垓)曹家海。此地地处穷乡僻壤,远离兵戈要道,仇家势力鞭长莫及,曹家世代淳朴良善,与世无争,正是乱世藏身的好去处。
众人不敢迟疑,强忍饥寒病痛,收拾一身破烂衣衫与仅剩的几星碎银。老者拄着木杖,妇人怀抱幼子,孩童紧随身后,一路小心翼翼绕行四方。蹚过冰冷河水,半身衣裤尽数湿透;穿行深山老林,时刻提防豺狼猛兽;绕开各处关卡村寨,躲避官兵搜捕。忍饥挨饿,疲于奔命,日日惶恐不安。
山路迢迢,足足奔波数十个日夜,数次身陷险境,数次濒临绝望,尝遍世间万般苦楚,才踉踉跄跄走到曹垓庄。姑母吴景莲远远望见一行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个个面黄肌瘦、满身伤痕,孩童惊恐缩作一团,妇人泪水涟涟,一眼便认出是娘家受难亲人,顿时肝肠寸断,泪如雨下。
彼时乱世律法严苛,株连之祸令人胆寒。若是私藏官府缉拿、仇家追捕的逃人,一旦事发,轻则家产抄没,重则阖家老小一并问斩。乡邻听闻吴氏众人的来历,纷纷上门劝阻,奉劝吴景莲莫要多管闲事,速速把这群逃难之人赶走,切莫招来杀身大祸,连累曹氏一门。一时间流言四起,人人避之不及,无一人肯伸出援手。
然而血脉亲情重于身家性命,吴景莲不忍心看着吴氏一脉就此断绝香火。她不顾阖家安危,不理邻里闲言,不惧官府刑律,不怕仇家寻来,力排众议,毅然打开院门,收留了所有逃难族人。
曹氏一家人连忙清扫闲置偏房,铺好干草,整理被褥,把家中仅存的杂粮匀出来,烧水熬粥,为众人更换破衣,照料生病的老人孩童,尽心庇护一众落难骨肉。对外严守秘密,隐去吴氏本姓,改换平民姓氏,深居简出,不露踪迹,躲开四面八方的追杀搜捕。
至此,历经九死一生、千里流离的吴氏遗孤,总算觅得一处安身之所,暂时躲开了灭门惨祸。一路逃亡,饱尝世态炎凉、人心险恶,历经生离死别、饥寒交迫,吴氏族人方才幡然醒悟:烽烟乱世,良田金银皆是浮云泡影,唯有骨肉血亲,才是绝境之中唯一的依靠。
奈何烽火越烧越旺,战乱经年不息,故乡早已回不去。众人只得隐姓埋名,蛰伏度日,默默等候战火平息、沉冤得雪。只盼来日烟尘散尽,重返桑梓故土,重建宗祠,接续吴氏百世香火。
谁料祸不单行,兵灾未平,天灾骤降。转瞬便到咸丰五年,河南兰阳铜瓦厢三堡黄河大堤轰然溃决。这乃是黄河下游最后一次大规模改道。往昔黄水长年南流,夺淮河入海;堤溃之后,洪流掉头北向,裹挟漫天泥沙漫溢鲁西南,横冲直撞,最终夺大清河河道,由利津奔入渤海。
邓楼正处在黄水漫溢之地,首当其冲。旧日河道被泥沙淤为平地,低洼荒滩淤成高岗,沟渠填平,阡陌埋没,整片乡野被黄沙彻底重塑。洪水退尽之后,遍地瓦砾黄沙,良田被厚淤覆盖,道路尽数湮没,房舍倾颓,水井淤塞。百姓田产尽毁,家园荡然无存,本就饱受战乱流离之苦,又逢滔天水患,生计更是雪上加霜。经此一场大水,邓楼山川地势、沟渠走向、田亩格局焕然一新,旧日地貌荡然无存,就此定下村落后世的地理根基。
欲知咸丰乱世烽火四起,又有何族迁入徐庄、延续烟火,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六回 咸丰兵祸迁徐庄 驻扎定居续尹香
上回书讲到,吴氏遗脉避祸曹垓,隐忍度日、静待时变。咸丰年间战乱纷飞,尹、续二族同遭兵匪祸乱,相继离弃祖地辗转逃难。闲话少叙,书归正传,开篇诗曰!
咸丰年间世事乱,尹氏方同赴徐庄。
告别故土寻栖处,小徐庄里把身藏。
入乡随俗勤劳作,睦邻友好守纲常。
徐庄接纳逃难客,血脉相融情义长。
从此尹氏安生计,繁衍生息度沧桑。
村落包容多善举,百姓同心护家乡。
咸丰年间(1851—1861),清廷内忧外患,国运衰微,朝堂腐朽,苛捐杂税压垮万民。太平天国义军挥师北上,横扫齐鲁大地,过境村镇焚寨征粮、抓丁充军;山野散匪、地头恶霸趁火打劫,结伙拦路劫掠、破门抄家。官府兵马自顾不暇,剿匪无力、安民无策。一时鲁西汶上地界烽火连天,官道断绝、阡陌荒芜,村村闻兵色变,户户夜不能眠,饿殍遍野,流民满路,苍生流离,万般凄惨。
乱世如烘炉,百姓如草芥!汶上境内大小宗族朝夕难安,尹、续二族聚居祖地,屡遭兵匪洗劫,宗祠损毁、仓廪一空,族人死伤离散,老幼朝不保夕。为保一族血脉不断、祖宗香火不绝,两族族长痛下决心,舍弃世代祖宅祖坟,举族离乡逃难,寻一方无兵无匪的净土安身。两段迁徙长路,步步藏凶险,寸寸皆心酸,列位看官,先讲尹氏一族千里迁徐庄始末:
尹氏先祖方同公,德高望重,胆识过人,执掌族中大小事务。尹氏祖地本是汶上五福乡尹李社(今汶上次邱镇)四村前后尹李,此地紧临南北官道,乃是义军过境、匪寇往来必经要道,村寨土圩低矮残破,挡不住成群盗匪,守不住一村老小。眼见村中存粮被抢尽,孩童饿病缠身,老者奄奄待毙,方同公含泪召集族中耆老,议定举族南迁避祸。
族中上下连夜收拾行装,变卖祖产杂物,换得粗粮干粮、耕犁农具,恭请先祖牌位、收好宗族族谱,捆扎衣物被褥,清点青壮男丁二十余人,结成护族队伍,护卫全族百余口老小动身离乡。启程那日,阖族老小跪拜祖坟,叩别故土宗祠,哭声震天,不舍世代耕耘的良田、居住半生的宅院,奈何乱世难留,只能忍痛辞别。
为避兵匪耳目,族人不敢走通衢大道,专挑荆棘丛生、荒无人烟的乡间野路、河滩古道前行。白日里青壮汉子手持镢头木棍,在前开路探路,登高瞭望哨探敌情,遇匪便抱团相抗,拼死护住妇孺家眷;老弱妇孺推车挑担,缓步随行,路上野菜为食、河水为饮,三餐无着,饥寒相伴。一到天黑,绝不敢靠近集镇驿馆,只寻荒祠破庙、废弃土窑落脚,就地拾柴生火,整夜分班值守,一夜不敢合眼,生怕匪寇夜袭,宗族遭难。
这一路,风餐露宿,雨淋日晒,酷暑侵身,疫病缠身,族人缺医少药,伤风发热全靠硬扛;半路三次遭遇小股散匪拦路劫财,尹氏青壮舍命护族,以血肉之躯挡在老小身前,几番血战才得以脱身。一路死伤困顿,历尽千难万险,足足跋涉七日有余,辗转绕行百里荒路,方才打探得知,西南徐家庄圩墙坚固,乡民抱团自保,兵匪极少侵扰,庄内人心良善,素来收留四方逃难流民。
方同公大喜,即刻带队直奔徐庄圩门,阖族老小躬身行礼,哭诉故土遭兵匪屠戮、举族逃难求生之苦,恳请庄内乡绅耆老容留落脚。徐庄乡老宅心仁厚,深知乱世流民之苦,与众乡民合议之后,大开圩门,接纳尹氏一族入庄。方同公当众立誓:尹氏族人入庄之后,不争沃土、不欺乡邻、严守庄规、安分守己,绝不滋事扰众。
庄民感念诚恳,划拨村西闲置荒宅、边角薄田,供尹氏族人安居。自此尹氏停下奔波脚步,落地生根,族人披星戴月开荒整地,夯土筑屋,男耕樵采,女织持家,尊老敬邻,谦和处世,与徐庄本土乡民守望相助,安居乐业,自此定居徐庄,世代不再迁徙,永续尹氏一脉香火。
尹氏安居徐庄暂且按下,再说同遭祸乱的续氏一族,逃难途中一波三折,先寄徐庄,复又远走他乡,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七回 两度移家栖徐庄 辗转漂泊定姜乡
上回书中说到,咸丰烽烟席卷汶上大地,尹氏一族千里跋涉,终得徐庄乡邻收容,开垦荒田、安家立业,安稳扎根。同境续氏同样饱受河滨匪患侵扰,不得已举族向西逃难,初至徐庄本以为觅得容身之所,怎料战火再临、粮产难支,只得再度背井离乡,远赴他乡另寻栖身之地。闲话休提,开篇七言六句诗曰:
乱世烽烟扰汶滨,续门举族避凶尘。
初投徐圩容身暂,骤遇兵围生计贫。
再别良邻寻沃野,翻山越岭历艰辛。
姜庄僻壤无戈扰,扎根耕读续宗亲。
续氏先祖世居汶上北汶泉乡沙沟社十二村(今汶上郭仓镇)续家村。村寨依河而建,水路盗匪横行,水陆匪寇串通一气,白日劫船,夜袭村寨,入户抢粮掳人,村寨日夜不得安宁,续家村已然成了是非险地,朝夕难保。续氏族长心系宗族二百余口老小,不愿宗族覆灭于此,当即统筹族人,恭奉族谱祖物,备好谷种干粮、耕具行囊,辞别世代祖居的续家村,举族西行逃难。
此番启程,避兵锋、绕匪寨,沿汶水北岸僻静小路慢行,一路无大战祸惊扰,奔波四日,顺利抵达徐家庄。续氏族长登门拜见庄内乡老,细说河滨匪患、举族逃难苦楚,只求一方落脚之地。彼时徐庄尚有空余民房、闲散薄田,庄民心怀恻隐,尽数收留,续氏一族暂且栖身徐庄,开荒耕种,暂且躲过故土祸乱。
奈何安稳日子仅有半载,时局陡然大变!溃散官兵、抱团悍匪听闻徐庄收留外来流民,认准庄内存有粮草,聚众合围庄圩,日夜攻打圩门,庄内人心惶惶,粮草日渐枯竭。加之本土乡民、尹氏族人、续氏流民三方聚居,村内人口暴增,良田产出有限,粮食入不敷出,米面价钱疯涨。续氏族人本就是外来流民,分得田地贫瘠,收成微薄,族中老人孩童三餐难继,度日举步维艰。
续氏族长彻夜难眠,召集族中长老合议:徐庄地狭粮少,兵祸逼近,绝非长久安居之地,若要保全宗族子孙,必须二次迁徙,另寻世外桃源。商议已定,续氏一族感念徐庄收留之恩,不扰乡邻、不夺物产,收拾族谱行囊,恭敬辞别徐庄父老,再度踏上颠沛流离之路。
二次迁徙,比初迁更苦三分!彼时流民遍地,各村寨闭门封圩,拒不接纳外来之人,沿途无处借宿、无处购粮,族人徒步翻土岭、越荒坡,绕遍所有匪寨兵营,专走深山僻壤。老弱步履蹒跚,孩童啼哭挨饿,一路风餐露宿,餐风饮露,饿极啃树皮,渴极饮洼水,体力不济者半路病倒,只能就地休整。前后耗时十余日,辗转三乡地界,历经万般磨难,终于访得灵都乡柳东社九村(今梁山梁山街道)姜家庄村。
这姜家庄藏于乡野腹地,远离行军要道,山高路偏,匪寇从不到此作乱,村内水土丰饶、良田广袤,宗族民风宽厚,向来容许外来流民开荒落户。续氏族人抵达庄外,诚心叩拜庄内耆老,立誓遵规守法、耕稼度日、共建村寨。获许落户之后,阖族同心合力,削坡平地、开沟引水、搭建草舍,划定族内聚居之地,开垦无主荒地深耕播种,从零营建宗族家园。自此续氏一族远离战火纷争,安居姜家庄,生儿育女,耕读传家,历尽两度迁徙,终得安稳,接续宗族血脉。
总而言之,尹、续二族同出汶上故土,同遭咸丰乱世兵灾,同历背井离乡之苦:尹氏一迁而定,扎根徐庄;续氏一波两折,先栖徐庄、后落姜庄。全凭族人同心抱团,外加乡邻慈悲包容,方能于乱世之中觅得安身之处,于异乡之地延续宗族香火。
乱世岁月,万般身不由己。邓楼先民先是遭水患流离,后遇兵祸迁徙,两度搬家、几番漂泊,历尽人间艰辛,尝尽世事沧桑。
族人在徐庄栖身多年,辗转求生、苦苦支撑,历经风雨磨砺,终得暂时安稳。乱世局势渐渐平缓,流离之人始得喘息,人心渐定,生计渐苏。
时至咸丰九年(1859),世道粗安、四方稍宁。邓楼李氏族人感念先祖庇佑,铭记祖宗恩德,趁太平之机,合族同心、择吉举事,立碑勒石、隆重祭祖。
历经水患兵戈、几番迁徙漂泊,李氏族人依旧初心不改,敦本溯源、敬祖追远。祖碑矗立,宗功永载,李氏一脉祖脉永续、家风长存,于沧桑乱世之中,再度稳固宗族根基。
正是:乱世迁民寻净土,两族分驻续人烟。
欲知乱世流年,曹氏一脉如何迁入邓楼,再添村落姓氏源流,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八回 曹氏一迁入邓楼 村落再添姓氏流
上回书言道,尹氏落户徐庄安稳度日,一方乡土包容四方流民。闲话少叙,书归正传,开篇定场诗曰:
尹氏迁居方安定,曹氏一族赴邓楼。
慕此地民风淳朴,落户安家度春秋。
耕田置业兴家业,与邻和睦无嫌愁。
邓楼历经多变迁,依旧包容纳众流。
百家姓氏相融合,同心共建乐悠悠。
烟火传承无间断,福泽绵长代代留。
尹氏族人择居徐庄,开荒筑院、耕耘田地,不过数载便扎稳根基,阖家老少安居乐业,生计日渐平稳。转眼时至咸丰初年,齐鲁大地烽烟四起,世道大乱。黄河北岸各路匪寇结伙成群,四处劫掠村镇,入户抢夺钱粮,乡间百姓终日惶恐难安。州府县衙兵力空虚,无力弹压盗匪,不但不能护佑一方百姓,反倒层层摊派苛捐杂税。差役官吏轮番下乡,横征暴敛、肆意盘剥,农户一年辛苦耕种,大半收成尽数被搜刮一空。百姓苦不堪言,衣食无着,再也难以固守故土,只能四处逃难。
彼时沧桑渐改,灾荒稍稍褪去,连年兵戈也暂时停歇。自打咸丰五年黄河铜瓦厢决口大改道之后,滔滔洪水重塑山川地貌。邓楼一带经过大水淤积冲刷,低洼之处垫高,旧河道化为良田,土地肥厚松软,沟渠纵横、水源充沛,整片原野平整开阔。再加上本村乡风仁厚,邻里守望相助,少有纷争,很快便成了鲁西南一处宜居乐土。四面八方流离失所的百姓,听闻此处水土优良、秩序安稳,纷纷收拾行囊,慕名前来择地定居。
兖州府汶上县阚坡乡桑科集社六村曹家海,居住着曹氏一支族人。这一族世代务农,守本分、重信义,耕读传家,宗族风气敦厚。彼时掌管全族事务的是曹家五兄弟:长伯公讳思忠,次仲公讳思孝,三叔公讳思仁,四季公讳思义,少幼公讳思德。五兄弟同心同德,齐心协力打理宗族大小事务,对内约束子弟守礼向善,对外和睦乡邻,把曹氏一族打理得井井有条。
眼看着故土匪祸愈演愈烈,官府赋税层层加码,周边乡邻接二连三弃家逃亡,村庄日渐萧条。五兄弟聚在厅堂彻夜长谈,反复斟酌前路,深知乱世之中故土早已难以安身。为保全宗族血脉,护住老少妻儿,兄弟几人最终定下大计:举族北迁,远赴预先置下产业的邓楼,寻一处太平乡野落地扎根。
曹氏先祖极有远见,早在天下太平的早年,就不惜倾尽积蓄,派人长途跋涉百里,来到水泊腹地汶上河西乡秦南社十二村邓楼,购置了大片成片熟地。每一块田地都勘定四至边界,丈量在册,官府红印地契保存完好。曹氏早已在邓楼置办下田产基业,并非一无所有、四处漂泊的流民,此番迁徙,不过是回归自家产业。
迁徙大计敲定之后,五兄弟分工安排各项琐事。族中管事清点粮仓钱粮、犁锄耕具;长辈细心收纳族谱、祖宗牌位与祭祀礼器;妇人打包衣物被褥、锅碗灶具;族人陆续变卖老宅房屋与闲置地产,舍弃世代居住的祖宅。一切筹备妥当,阖族男女老少整装出发。白发老者乘车而行,年幼孩童由家人怀抱,青壮劳力肩挑木箱、手推车物。一路上专挑偏僻小路行走,远远避开匪寨与官府差役,白日赶路,夜晚露宿荒野,跋山涉水,日夜兼程。一行人历尽风雨泥泞,熬过饥寒疲惫,一路向南,最终平安抵达邓楼地界。
彼时邓楼建村日久,根基深厚,村内邓、王、李、田、宋、秦七大姓氏世代聚居,世代通婚,遇事互帮互助。村内订立乡规民约,民风淳朴厚道,历届乡老宅心仁厚,素来体恤逃难流民,愿意给异乡人容身立足之地。
曹氏五兄弟整顿衣冠,带领族中长者一同登门拜见各村乡老,双手捧出一沓田契地册,一字一句讲明原籍兵匪横行、赋税苛重,不得已举族南迁避祸的来龙去脉。众人言语诚恳,礼数周全,谦卑有礼。众位乡老齐聚祠堂共同商议:一来曹氏先祖早已置下本村田产,属于本地业主;二来曹氏族人举止端正、性情忠厚,绝非刁蛮之徒。一番合议之后,乡老们一致应允曹氏全族落户本村。
七大姓乡亲素来热心仗义,见曹氏千里逃难而来,尚无宅院居住、无近处良田耕种,纷纷伸出援手。众人主动让出临河高地,这片地块向阳干爽,最适合修建住宅;又把村庄近处的肥田划分给曹氏开垦耕种。邻里乡亲自发聚拢过来,青壮年一同上山伐木、取土夯墙,帮着曹氏搭建茅草院落。还有乡民送来五谷粮种、耕锄农具,接济米面油粮,多方帮扶,让曹氏族人不用从零苦苦摸索,迅速在异乡站稳脚跟。
曹氏全族牢牢铭记七姓乡邻雪中送炭的再造恩情。安家之后,族人严格遵守本村乡规,恪守曹氏祖训。家中男子日出而作,深耕农田,勤力务农;妇女居家纺织、勤俭持家;年少子弟静心读书,修身立德。曹氏一族待人谦和礼让,从不与人争执。但凡村里组织修桥铺路、修缮宗祠、接济孤寡贫苦百姓,曹氏子弟总是率先站出来,出钱、出粮、出力,从来不讨价还价,遇事绝不推诿退缩。一来二去,曹氏与村内七大姓氏礼尚往来,互通婚嫁,邻里情谊日渐深厚。
昔日邓楼仅有七大姓氏聚居,如今新增曹氏一脉,八大宗族共居一村。各族人情意相融,邻里血脉相连,烟火代代相继,村庄人丁越发兴旺,村落规模日渐壮大。
正是:一方沃土容百户,一腔善心聚宗亲。
可惜乱世余波久久不散,短暂的安宁终究难以长久。八姓和睦共处的光景没过多久,早年洪水改道打乱了田垄地界,新旧地块犬牙交错,不少田土权属难以厘清。再加上各族之间往日遗留下来的细小隔阂,乡间口角争端慢慢多了起来,宗族之间的嫌隙暗自滋生,一场地界纷争正在悄然酝酿。
欲知后续地界争端如何兴起、宗族纠葛如何了结,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九回 曹氏李天靖结怨 对簿公堂起争端
上回书言道,曹氏安居邓楼兴业安家,邻里和睦岁月安然。闲话少叙,书归正传,开篇定场诗曰!
曹氏安居邓楼后,无端纷争起祸端。
同村李天靖生怨,积怨成仇起争端。
各执一词难相让,矛盾激化难周全。
无奈对簿公堂去,只为争个理当先。
乡里调解无成效,官司缠身惹心烦,
一场纷争无宁日,村落邻里起波澜。
曹氏昆仲五人安居邓楼,耕作置业、日子安稳顺遂,安稳度日数载。时至祯祥元年(1861)冬日,朔风凛冽、滴水成冰,田亩休耕农事皆歇,村内乡民闲来无事,扎堆村北向阳墙根晒暖闲谈,唠家常、论乡势,一派闲散光景。
彼时曹氏三房主事曹仲,同几位本族子弟围坐人群之中,闲谈之间随口发问,环视周遭乡民朗声问道:“我邓楼周遭十里八乡,论人脉威望、乡中势力,何人拔得头筹?”
在场二三十位乡民,你看我、我看你,纷纷拱手应声,异口同声回道:“自然是庄西李府李天靖!李公乃是朝廷钦命武举人,一身武艺傍身,门徒弟子遍布黄河南北渡口集镇,亲朋故交通达府城、京城,官面有人、乡野有势,乃是本乡第一望族,无人能及!”
众人话音刚落,曹仲素来性情耿直、心气高傲,又素来看不惯李天靖平日恃武傲人、欺压乡邻的做派,一时口无遮拦,仰头嗤笑一声,高声脱口而出:“李天靖算个毛啊!不过是仗着祖上余荫、结交权贵罢了,论德行、论本分,半点不值一提!”
也是合该有事,话音未落,一身锦缎狐裘、腰佩武举腰牌的李天靖,正带两名随身门徒,沿村北路归家,一字不落,尽数听入耳中。
李天靖脚步顿住,面色骤冷,快步走到墙根人群之前,双目怒视曹仲,沉声呵斥:“曹氏竖子!老夫身为乡中武举,奉公守乡、护佑一方乡民安稳,乡里人人敬重,你竟敢当众辱我,出言亵渎,是何道理?”
曹仲毫不怯场,挺身起身,直面李天靖回怼:“李武举不必自持身份作威作福!往日你门下门徒抢占村边河滩耕地,纵容族人抢占乡民柴山,欺压村中弱小,全村人皆看在眼里,不过是敢怒不敢言!我曹氏安居此地,安分守己,今日不过实话实说,何谈亵渎?”
李天靖闻言勃然大怒,抬手一指曹仲,厉声辩驳:“一派胡言!河滩公地历来归李族代管,柴山乃是李家祖产,何来抢占之说?你曹氏初来邓楼落脚,承蒙乡邻包容安家,非但不知感恩,反倒当众诋毁乡贤,口出狂言辱我名声,今日你必须当众磕头赔罪,不然此事绝不罢休!”
“想要我曹氏赔罪,绝无可能!” 曹仲挺胸喝道,“你恃势傲物在先,乡民畏你权势在后,我不过直言本心,有错不认,有罪不赔!”
二人当庭对峙,语声激昂,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周遭乡民纷纷起身劝解,却根本拦不住二人火气。往日里李家门徒与曹氏族人因地埂、取水积攒的细碎过节,此刻尽数翻出,旧怨叠加新仇,口舌之争升级为宗族嫌隙,自此两家水火不容,积怨成仇。
事后半月有余,邓楼族长、十里乡绅、里正一共六人,接连三次摆酒调停,邀约曹氏五兄弟、李天靖同坐议事堂和解。乡绅居中劝解:“李公身居功名,当宽和容人;曹氏外来安家,当谨言慎行,此番口舌小事,各退一步,化干戈为玉帛,保全乡邻情面。”
李天靖自持武举身份,傲气难平,放言:“曹氏必须全族登门致歉,杀猪摆酒洗白我名声,再赔付纹银二十两,此事方可了结”。
曹氏五兄弟同心同德,深知一旦低头赔银,曹氏一族便在邓楼永世抬不起头,宗族颜面尽失,当即断然回绝:“我曹氏无错,绝不赔罪,更不纳银!”
几番调停,双方执念极深,分毫不肯退让,乡土民间调解彻底失效。曹氏一族为保全宗族风骨、厘清是非公道,收集李天靖门徒扰乡、恃势欺民佐证,备好状纸,奔赴濮阳县衙,一纸诉状,将武举人李天靖告上官府,自此两家正式对簿公堂。
择日升堂,县衙正堂明镜高悬,县令端坐公案之后,衙役分列两侧,水火棍戳地,声声威肃。
县令惊堂木一拍,朗声喝道:“原告曹氏,速速呈状,诉明缘由!”
曹氏长兄曹伯上前躬身行礼,朗声诉状:“禀大人,小民曹氏五兄弟,自迁居邓楼以来,耕读安分,守法安居,从未触犯乡规律法。冬日村间闲谈,小民族人随口论及乡中名望,并无刻意辱人之心,乡邻均可作证。李天靖身为武举人,自持功名权势,听闻闲言便寻衅滋事,翻旧怨欺压我外来宗族,纵容门下门徒刁难曹氏族人,封堵我家水路田埂,逼我宗族低头赔银,仗势凌民,恳请大人秉公断案,还曹氏清白!”
言罢,曹氏呈上乡邻联名证词、田埂水路被阻物证。
县令转头看向堂下李天靖,开口问询:“被告李天靖,身为朝廷武举,可知尊卑礼法,此事你有何辩驳?”
李天靖阔步出列,拱手行礼,语气倨傲:“大人明鉴!下官功名在身,受官府委任协管乡务,素来守礼护乡。曹氏乡民当众出言污秽,辱我人身、毁我功名名声,当众藐视乡绅功名,败坏乡里风气,此乃大过!并非下官寻衅,是曹氏出言不敬在先,冒犯功名在后,理应责罚曹氏,责令赔礼纳银,以正乡风!”
李天靖当堂呈上自身武举功名文书,又串通本村依附李家的乡民,当庭做伪证,谎称曹氏平日目中无人,屡次轻慢李族。
县衙审案一连两堂,局势分明:李天靖手握功名,人脉连通县衙吏役,暗中托人打点,上下周旋;曹氏外来宗族,无根无势,仅有乡民良心证词,无权无钱。县令偏袒本地武举,当堂定论:曹氏族人出言不敬,冒犯乡绅功名,言语失礼有错在先,驳回曹氏诉求,训诫曹氏安分守己,不得再非议乡绅,判定李天靖无寻衅之过。
此判一出,完全颠倒是非。李天靖胜诉之后,更是肆无忌惮,依托乡中权势,授意族人门徒四处排挤曹氏,截断曹氏耕田水源、阻挠曹氏集市买卖,散播谣言诋毁曹氏品行,煽动全村乡民孤立曹氏一族。
曹氏有理难伸,县衙判案不公,乡中处处受掣肘,全族老小日日惶恐,在邓楼寸步难行,立足维艰。曹氏五兄弟万般无奈,思虑宗族老小安危,不愿以宗族性命硬拼权势,万般痛心之下,议定阖族撤离安居数载的邓楼,暂且举族迁回原籍曹家海暂住避祸,蛰伏蓄力,静待时机。
收官结场诗:
闲言惹祸起乡疆,武举恃权压异乡。
公堂枉断是非混,弱族含冤别邓楼。
暂返旧居藏锐气,不甘蒙辱蓄锋芒。
浮沉自有公道在,来日伸冤再逞强。
欲知曹氏不甘蒙冤,如何奔走府城上诉、多方维权,扳回公道,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回 曹氏进京托人情 送礼奔走为伸冤
上回书言道,曹李结怨调解无果,无奈涉讼乡里难平。闲话少叙,书归正传,开篇定场诗曰!
官司缠身难决断,曹氏心中意难平。
为求公道伸冤屈,决意进京托人情。
散尽家财备厚礼,奔走豪门诉冤情。
只求官衙明断案,不负辛劳不负心。
一路奔波多坎坷,只为争得是非明,
世间公道难寻觅,唯靠奔走求公平。
话说曹氏一族与李天靖结下深怨,乡中族长、乡保几番居中调和,口舌费尽、情理说尽,两边分毫不肯相让,调解彻底落空,只能走上打官司这条路。起初曹氏只在本县县衙递状鸣冤,本以为律法昭彰,知县能秉公评判曲直,谁料李天靖身为武举,家底殷实、人脉遍布县衙上下,平日里时常打点官吏,县衙审案之时处处偏袒李家,审案一拖再拖,经年累月不肯下判,每次升堂问询,皆偏信李天靖一面之词,刻意压制曹氏证词。
几番堂审下来,曹氏有理难伸,族中人证被衙役刻意盘问刁难,田地器物被李家借机侵占,全族背负无端污名,受尽乡邻闲话,心中冤屈积压日久,日日愁苦。曹氏族人迁居曹家海暂且栖身,族中长辈连日聚在祠堂商议对策,人人不肯忍气吞声、含冤受辱,一番合议之后定下决断:地方官官相护、偏私枉法,唯有远赴京城,走京控门路,拜访朝中权贵,递上状纸,层层申诉冤屈,方能推倒本县不公审断。
清代律例本有规制,民间冤抑须先经州县、府道、督抚逐级控诉,逐级申诉仍不得公断,方可赴都察院、通政司呈控,也就是百姓口中的进京告御状、走京控之路。可寻常布衣面见京官难于登天,朝堂权贵门禁森严,若无厚礼打点、中间人脉引荐,连府门都难以踏入,更别提递上诉状、陈述实情。曹氏一族为打通上下官道人脉,举族齐心筹措银钱:变卖祖传良田、宅院、耕牛农具,典当家中金银首饰、绸缎布匹,收拢全族多年积攒积蓄,分毫不留尽数取出;又寻京城巧匠,耗费重金打造纯金麻雀重礼,搭配银锭、绸缎、珍玩分装十余箱,专作登门拜访权贵的打点之物,只求能得官员肯收诉状、肯为自家过问此案。
礼备妥当之后,族中挑选十余名口齿伶俐、见识开阔、身强力壮的精干子弟结伴同行,众人背起铺盖行囊,押送装载金银重礼、案卷证词的箱笼,辞别宗族老少,踏上千里赴京之路。自乡野至京师,路途千里迢迢,山路崎岖、江河阻隔,一路风餐露宿,白日赶路脚底板磨出血泡,夜晚只能宿在破败荒庙、简陋小店,粗茶淡饭勉强果腹。沿途各处关卡巡检、府县衙役见他们是赴京告状的乡民,多有冷眼相待,时常无故盘查、刻意刁难,甚至索要过路银钱,稍有迟疑便言语呵斥、肆意欺辱;途经集镇码头,也常有地痞无赖觊觎箱笼财物,一路提防戒备,磨难坎坷接连不断,无一日安稳。
历经数月长途跋涉,曹氏一行人总算踏进京城地界,寻城南同乡开设的客店落脚。安顿妥当不敢歇息,先寻访本地同乡、在京经商乡邻,打探朝中能管地方讼案的权贵、御史、部司官员府邸门路,摸清登门拜见的规矩礼数。随后每日分作几拨,携带着备好的金麻雀、金银绸缎厚礼,辗转奔波于各大官宅门前,先托门房递上小额赏钱求通传,再等候官员抽空相见。每登门一处,曹氏子弟皆跪地叩拜,逐条细说村内当初口角冲突完整始末,一一呈上本县历次审案笔录、乡邻证词,痛陈县衙审理偏袒李天靖、李家仗势欺人、自己宗族蒙受不白之冤的实情,字字恳切,涕泪俱下,恳请大人体察民间疾苦,行文地方,将旧案重启复审,秉公分辨是非曲直。
全族不惜倾尽数十年积攒家财,不惧千里风霜、沿途欺辱,子弟轮番守在京官府邸门外等候,反复陈情、送礼托情,耗费无数银钱心力,心中只有一桩念想:厘清当年纷争是非,洗去曹氏全族污名,求得一纸公允判决,不再任李天靖仗势横行、地方官吏徇私欺压。至于曹氏在京城多方奔走能否打动朝中官员,拖延数年的邻里讼事能否迎来转机,李天靖依仗权势的劣迹会不会败露,官司最终如何定论,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一回 同治初年天靖败 曹氏胜诉得安宁
上回书言道,曹氏倾尽家财赴京鸣冤,一路风霜只求公道分明。闲话少叙,书归正传,开篇定场诗曰!
岁月流转祯祥至,官司终有决断时。
李天靖恶行败露,一朝失势败名节。
官府秉公断此案,曹氏胜诉理得直。
多年纷争终平息,村落重归安宁日。
乡邻惊叹称公道,善恶终有报应时,
从此邻里无嫌隙,和睦相处复如昔。
时光辗转,转眼到了同治初年,朝廷整肃地方吏治,颁下谕旨,令各省督抚、监察御史巡查州县,严查乡绅武举仗身份横行乡里、徇私枉法、勾结衙役欺压平民的各类事端,但凡有劣迹乡绅干预讼事、贿赂官吏、鱼肉百姓,一律据实查办,绝不姑息。
此前曹氏在京城奔走多日,所递诉状、陈情言辞尽数被都察院收录存档,监察御史按朝廷巡查政令,下发文书至本省巡抚,令专人彻查邓楼曹、李两家旧案,顺带摸排李天靖平日行事。差役、巡御史分两路暗地走访邓楼及周边村落,遍访全村老幼乡邻,李天靖多年掩藏的种种劣迹一桩桩被逐一查实,罪证堆积如山,彻底公之于众:李天靖凭借武举功名身份自居豪强,平日里横行乡里,稍有不顺心便欺压普通乡民;村中村务但凡不合自家心意,便强行插手干预;早年曾暗中勾结东山套乱兵余党,私下往来馈赠财物;常年贿赂本县衙役、刑名师爷,牢牢操控县衙审案,每逢与人涉讼,便以银钱打通官吏,歪曲事实、偏袒自家诉求,当年与曹氏争讼一案,便是他重金打点知县上下,刻意拖延审期、歪曲证词,才让曹氏蒙冤数年。
证据确凿上奏之后,李天靖多年积攒的朝堂、州县人脉尽数与他切割,无人再肯为其遮掩求情,往日依仗权势得来的庇护一朝崩塌,乡邻皆知其龌龊行径,李天靖声名彻底扫地,家财大半用来填补打点官员的窟窿,权势尽失、身败名裂,再也没有能力暗中干预曹李两家官司审理。
巡抚接御史回文,遵照朝廷政令,行文至府衙,下令彻底重启曹李纷争旧案,由府中官员牵头,另调异地公正知县协同复审,不再交由本县原班审案官吏。复审官员不带偏见,亲自下乡走访邓楼全村,传唤当年在场乡邻、见证老者逐一问话取证,核对田地地界、当初口角起因、历次堂审记录,逐条厘清数年纷争完整原委,剔除李天靖当年贿赂官吏伪造的不实证词,分辨双方曲直对错。
几番细致核查、当堂对质之后,官府终于当堂秉公宣判:当年邻里争端过错全在李天靖一方,曹氏宗族无半分过错,全数驳回李天靖多年以来所有诉讼诉求,判定曹氏堂堂胜诉。
一场拉扯数年、耗尽曹氏财力人力的宗族纷争,自此尘埃落定。曹氏子弟千里进京送礼鸣冤的辛劳,变卖田产倾尽家财的付出,一路跋山涉水受尽的委屈,终得回报。消息传回邓楼全村,男女老少乡民纷纷赞叹,直言善恶终有报应、天理昭彰,没有半分虚言。往日曹、李两族积攒多年的隔阂、嫌隙尽数消解,村落之中再无互相争执、仇视之事,乡邻放下旧怨,重新往来和睦,村中集市、田间耕作皆一派安稳祥和,烟火日常重回太平光景。
曹氏沉冤昭雪、官司大胜,全族得以洗脱污名,只是家财早已为赴京伸冤耗费大半,往后曹氏一族如何重整家业、安稳度日,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二回 天靖下驾曹氏返 二归邓楼续家园
上回书言道,官司尘埃落定善恶有报,作恶刁徒依法惩戒,秉公官府明断是非,邓楼村落拨云见日,重归和睦安宁。闲话少叙,书归正传,开篇定场诗曰!
曹氏胜诉心安定,思念故土意拳拳。
同治年间归故里,二返邓楼把家还。
重修宅院兴家业,再续乡邻故土缘。
历经纷争心更静,守德安分度流年。
邓楼依旧迎归客,血脉重归续香烟,
沧桑历尽初心在,故土情深永挂牵。
前文细说,曹氏一族遭小人构陷、邻里离间,无端卷入田地宅基讼案,背井离乡寄居曹家海,受尽异乡漂泊之苦、骨肉分离之难。幸得天公昭彰,官府秉公勘验田契地册、走访乡邻人证,彻查陈年纠葛,洗清曹氏全族冤屈,判定宅田物产尽数归还曹氏,构讼滋事之徒按乡规国法责罚,一桩纠缠数载、牵动两乡宗族的官司彻底了结。
沉冤既雪,枷锁尽脱,寄居曹家海的曹氏族人,再无案事牵绊,心中万般念想,尽数系于邓楼故土。那一方祖宅老屋,是曹氏先祖扎根立业之所,一砖一瓦藏宗族记忆;那阡陌良田,是世代耕耘养家之本,一禾一苗养阖族老小;更有朝夕相处数十年街坊乡邻,晨昏相见、互帮互助,春种秋收共劳作,红白喜事相扶持,这份刻入骨血的乡土乡情,远非异乡寄居可比。族人老少日夜念想,长者忆祖根故土,孩童念儿时街巷,故土眷恋寸心难舍,归乡之意愈发笃定。
时至同治中期,经年战火渐次平息,州县官府安民抚乡,苛赋徭役酌情减免,四方流民各归乡土,世道时局日渐安稳,乡间农耕、宗族生计终于得以喘息休整。曹氏宗族族长召集族中长辈、各支户长齐聚议事,商议归乡大计,众人同心合意,决意辞别曹家海亲友邻里,重返祖地邓楼,重整家业。
议定归期之后,阖族上下齐心筹备,青壮年整理耕犁、锄耙、水车一应农耕农具,清点祖辈传下的田契、房契、宗族谱牒;妇人收拾被褥家私、锅碗炊具、衣物钱粮;孩童收拾随身杂物,族中长者祭拜曹家海当地土地神明、先祖牌位,感念寄居期间亲友照拂庇护,一一登门辞别曹家海交好乡邻亲友,道谢数载收留帮扶之恩。诸事齐备,择黄道吉日,曹氏阖族扶老携幼、车载行囊农具,一路缓步西行,跋山涉水,二度启程,重返魂牵梦萦的邓楼故土。
此番归来,不比初来扎根,乃是历经官司构陷、宗族离散、异地漂泊、口舌纷争万般磨难后的二度归乡。一行人踏入邓楼地界,放眼望去,村落草木依旧,街巷格局未改,只是历经战乱、族群空置多年,村口老树枯枝丛生,村中老宅院墙坍塌、屋宇破损,田间良田荒草漫生、沟渠淤堵,往日烟火繁盛之景,早已落寞萧条。
曹氏族人落脚祖宅旧址,即刻分工劳作,青壮年合力修葺残破门楼、修补坍塌院墙、翻盖漏雨老屋,清理院内杂草瓦砾,修整宗祠边角;妇孺清扫屋舍、整理居家院落,打理院内菜园;族中老农牵头疏通田间灌溉沟渠,开垦荒芜熟地,除草翻土、补种五谷,日夜辛劳,慢慢复原祖辈耕耘的田亩地界。短短半载光阴,破败宅院重焕烟火,荒芜良田再度青苗遍地,曹氏宗族家业,一点点重整复原。
经此一场生死离合、讼案风波、异地流离之苦,曹氏阖族心性全然蜕变。往日族人勤恳果敢、性情刚直,遇事不肯退让分毫;历经世事磋磨,全族褪去一身棱角锐气,处世谦和低调,待人宽厚包容,谨遵乡规民约,崇德守礼、安分耕稼,从不与人争地界、辩长短,遇邻里难处主动搭手帮扶,遇乡间纷争向来退让和解,守本分、行善事、敦家风,安稳务农度日。
再说邓楼本村乡众,当年讼事纷争,多是受人挑拨、不明真相,并非真心敌视曹氏。如今官府定论是非,众人皆知曹氏蒙冤受屈,感念曹氏世代扎根本村、安分守业,往日与乡邻和睦相守的旧情尚在。村内历任乡老、宗族管事心怀仁厚,不念过往旧隙,召集本村各姓族人当众释怀过往纷争,依旧敞开乡土怀抱,接纳曹氏一族归乡安居,准许曹氏共用村内水井、道路、祭祀公地,两造隔阂尽数消解,乡里再度和睦相融。
至此,离散漂泊数载的曹氏宗族,血脉尽数回归故里,宗族祠堂香火接续传承,先祖根基得以稳固。风雨波折过后,曹氏与邓楼全村乡邻摒弃嫌隙、重修旧好,乡土乡情历经离合风波,依旧温热纯粹,宗族烟火岁岁绵延。
曹氏二返邓楼安居立业诸事已毕,乡中烟火重归安稳,然方圆百里乡域之内,各村宗族起落不定、世代更迭,或兴盛建祠、开枝散叶,或衰败迁徙、宗族离散,藏尽世间兴衰离合、人情冷暖。欲知邓楼周边村落宗族更迭,又有何兴衰往事、离合典故,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三回 赵氏绝支同治末 徐庄宗族叹变迁
上回书言道,曹氏二度归乡扎根立业,故土乡情依旧温暖包容。闲话少叙,书归正传,开篇定场诗曰!
光绪年间世道颠,徐庄平地起云烟。
赵家远迁离汶上,开荒置地守庄田。
日日耕田勤苦干,待人厚道善结缘。
可怜香火无人续,代代孩童难保全。
满庄邻里长嗟叹,一世辛劳化尘烟。
古来宗族多兴废,山河不改土依然。
同治六年(1867)春,时局趋稳,外乡宗族纷纷择地迁居谋生。赵氏先祖外号赵秃子,带领宗族子弟,自汶上西五福乡鹿角湾社十六村(今汶上次邱镇)赵家庄启程迁徙,落脚毗邻邓楼的徐家庄,购置田地、营建宅院,一心扎根乡土,繁衍宗族、接续香火。
赵氏初到徐庄之时,族人勤恳耐劳、深耕田地、安分处世,与周边乡邻和睦相处。初落脚之时赵氏根基尚浅,先祖赵秃子精打细算,择庄内高燥平整之地,就地取黄土夯筑院墙,伐木烧制青砖土瓦,建起四合土坯宅院,正房三间待客起居,东西偏房储物养畜,院落规整朴实,适配农家度日。随后倾尽积蓄,置办耕牛、铁犁、耙耧、镰刀、石碾、石磨全套农耕农具,开荒拓荒、深耕垦田,稳扎根基。感念故土先祖庇佑,又于宅院东南角择吉地,搭建一间砖木小祠,遵从汶上乡土旧俗建制,内设木质神龛,供奉赵氏迁庄始祖及历代先祖牌位,龛前摆长条香案、粗陶香炉,恪守汶上清末乡间祭祖礼制:一年四祭,规矩分明。除夕傍晚,族中长辈携成年男丁,携火纸、浊酒去往庄外路口 “请先人归家”,口念祝语迎祖入祠;大年五更阖家入祠,摆三牲面点、五谷鲜果供品,男丁按辈分跪拜行礼,女子立于侧旁行礼祈福;清明时节祠内先行祭牌,再阖族赴祖坟添土祭扫;农历十月初一寒衣节,专备五色寒衣纸,祠内焚纸祭酒,为先祖送寒御寒。族人虔诚祭拜,年年恪守礼数,只求宗族枝繁叶茂、血脉永续、人丁安康。
那时候庄前坡地、沟边良田尽数归赵家打理,天不亮男丁便扛犁牵牛下地,春种高粱大豆,秋收谷黍杂粮。晌午妇人提着粗瓷瓦罐送米汤、杂面窝头到地头,全家老小齐上阵,除草、浇地、打场,一年四季无一日清闲。邻里谁家盖房缺劳力、收粮人手不足,赵氏族人从不推脱,出力帮忙;逢年过节,赵家蒸馍煮肉,总要分送左右街坊,在徐庄落下极好人缘。本以为勤耕苦作、敬祖向善便能人丁兴旺、子孙绵延,奈何宗族气运不济。
族人婚配繁衍艰难,代代人丁单薄,男丁接连夭折,宗族子嗣凋零。历经数代传承,再无适龄后辈传承血脉、延续宗祠。时至民国八年(1919),徐庄赵氏最后族人离世,一脉宗族彻底血脉断绝,宗祠香火戛然而止。往日夯土宅院日渐坍塌,小家祠风雨侵蚀、木龛朽坏,牌位蒙尘无人擦拭,香案落灰、香炉无香,四时祭礼彻底断绝,当年置办耕牛农具尽数变卖流落乡邻,赵氏迁居徐庄半生基业,尽数归于尘土。周边各村乡邻听闻此事,无不唏嘘惋惜,叹世事无常、宗族兴衰难料。曹氏归楼终兴业,赵氏迁庄叹绝支。
同治六年赵氏落户徐庄,虽勤恳半生却香火断绝,道尽乡土宗族兴衰离合。转瞬改元光绪,元年便有郓城忠良戴氏千里奔赴邓楼依附姻亲,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四回 戴氏随亲迁邓楼 依附三支度春秋
上回书叙道,同治六年赵氏迁居徐庄,到头来一脉凋零、香火断绝。转眼光绪元年,战火平息、道路通畅,郓城戴氏忠良后裔为避豪强欺凌,举家投奔邓楼曹氏三支安家。闲言休絮,书归正传,先吟定场诗一首:
光绪尘扰万民迁,戴氏孤宗赴旧缘。
远随母舅寻安壤,久寄曹支避岁艰。
力务农耕营活计,心持忠厚度流年。
乡邻不弃他乡客,众姓相融扫客烦。
一落荒村根基固,繁衍苗裔福源绵。
门存善举春风暖,共守乡园喜乐全。
话说清光绪元年(1875),历经咸丰、同治两朝连年兵戈四起、匪患横行,朝堂局势早已平定,官府清剿盗寇多年,乡间官道复通,荒田尽数收回,农耕桑麻重归常序。昔日四处逃难、四散流离的百姓,纷纷择地安家、举族迁徙,鲁西南一带投亲落户、易地谋生者比比皆是。
此番千里跋涉、落脚邓楼的,乃是世代忠勇的戴氏一脉,始祖讳振朝公,一生命途坎坷,身世令人唏嘘。追本溯源,戴氏原籍曹州府郓城县大辛兴乡(今菏泽:郓城程屯镇萧厅)萧何里亭社戴家庄。戴家素来耕读传家、恪守礼义,一门忠义传家。振朝公之父,官拜泰安提督,一身守土卫国之责,半生驻守齐鲁边关隘口,日日操练兵马,抵御外敌来犯,平定边境动乱。每逢战事,必披甲冲锋,浴血克敌,百余场大小战事屡建奇功;治军宽厚爱民,为官清正自持,从不克扣兵饷、欺压乡野百姓,军民无不感念拥戴,堪称鲁东疆场柱石。奈何边关血战凶险,一年秋冬御敌之战,戴提督身陷数万贼寇重围,粮草箭矢耗尽,依旧持刀死战,宁死不降,最终血染沙场、马革裹尸,为国殉难。朝廷降下圣旨追封嘉奖,拨付抚恤银两,戴家忠烈门第的名号,传遍鲁西南远近村镇。
提督殉国的噩耗传回戴家庄,阖族老小痛哭失声。彼时戴振朝方才一十六岁,身形单薄,尚且年少,家中无兄长扶持,近支宗族亦无力撑腰,只剩年近六旬的老母,常年咳喘缠身,体弱多病,药石从未间断。家中顶梁柱一朝倾颓,官府下发的抚恤银钱本就微薄,大半又被乡里劣绅串通地保暗中克扣;本地豪强觊觎戴家祖宅良田,借机欺辱提督遗孤,步步相逼,强占耕地、封堵院门。母子二人无权势依靠、无宗族庇护、无度日钱粮,故土虽有先祖祠堂,却再无容身安稳之地。老夫人夜夜垂泪,摩挲着丈夫遗留的旧战袍,长叹故土难留。思来想去,普天之下,唯有自己娘家曹氏一族尚可投奔依靠。
曹氏乃是鲁西南望族,宗族分五大支,其中三支族人素来忠厚宽厚,定居嘉祥曹家海。当年戴提督在世时,体恤姻亲情分,数次接济曹氏三支熬过荒年灾岁,两家门第姻亲深厚,往来和睦。曹氏族人素来敬佩戴提督舍身报国的大义,早早捎来书信,应允收留母子二人避难安居。万般无奈之下,振朝公含泪拜别戴氏祖茔,收好父亲遗留的残破战甲、官印文书,简单收拾几件布衣行囊,搀扶咳喘不止的老母,辞别世代居住的郓城戴家庄,踏上奔赴嘉祥曹家海的逃难长路。
彼时正值七月盛夏,鲁西南阴雨连绵不绝,乡间土路泥泞不堪,一步踏出,黄泥没过脚背。母子二人全程徒步,无车马代步,无银钱雇佣脚夫。白日顶着湿热酷暑缓步前行,汗水混着泥水浸透衣衫;夜里只能栖身山野破庙、荒祠檐下,露宿风霜之中。行至郓城、嘉祥交界河滩,横祸骤然降临!
顷刻间黑云压地,狂风裹挟沙石扑面,不过半炷香,瓢泼大雨倾泻而下,山间积水汇作山洪,河滩河水暴涨,渡河木桥直接被大水冲垮,前路彻底断绝。老母体弱久病,骤遭狂风暴雨惊吓,当即咳喘不止,胸口闷痛,浑身脱力,瘫坐黄泥地里动弹不得;振朝公一手紧紧护住母亲,半边身子陷进淤泥,脚下激流奔涌,稍有不慎便会被山洪卷走。少年双目赤红,呼天不应、唤地无门,大水步步逼近,母子性命悬于一线!
常道吉人自有天庇,忠良后裔,自有上天眷顾!生死危急之时,救星恰巧赶来!
恰逢邻村老农扛着锄头结伴归家避雨,远远望见泥滩中相依受难的母子。老农久闻戴提督战死沙场、护佑一方百姓的义举,一眼认出这是忠良家眷,当即心生恻隐,二话不说,脱下身上仅有的粗布蓑衣,快步上前披在老夫人身上遮风挡雨,随即高声呼喊村中两名青壮年赶来搭救。三人就地砍伐河边细木,捆扎简易木筏,小心翼翼搀扶老夫人登筏渡河,又合力将深陷泥沼的振朝公拖拽上岸。
渡过洪水之后,老农将母子带回自家低矮茅舍,生火烘干湿透的衣物,灶间熬煮杂粮热粥,端出晒干野菜充饥,温火驱散二人满身寒气。好心老农留母子暂住两日,待雨停水退、山洪归道,又烙好杂面饼、灌满山泉清水备好干粮,细细告知沿途盗匪窝点、荒岭险路,指明安稳山道,方才目送母子重新上路。
振朝公当即双膝跪地,重重叩首,拜谢老农再造之恩。老农连忙将他扶起,长叹一声:戴提督舍弃家小镇守疆土,护佑我们寻常百姓安稳度日,如今提督为国捐躯,我等布衣百姓,拼尽全力,也要保全提督家眷周全!
母子二人一路躲避盗匪流民,渴了便饮山间溪水,饿了只嚼粗糠野菜,历经半月风霜颠簸,受尽饥寒惊惧,总算平安抵达嘉祥曹家海。曹氏三支族人感念往日姻亲情分,更敬重戴提督舍生取义的风骨,半点不曾怠慢、更无排挤之意。族中长辈出面,腾出村南向阳闲置宅院,划拨临河肥沃田地,供戴氏母子安家度日;每逢年节时节,米面粮油、柴薪衣物时常接济,让孤苦无依的母子暂且避开风雨,得以落脚安居。
振朝公寄居曹家海三载有余,朝夕侍奉老母,四处求医抓药,调理母亲常年反复的咳喘旧疾。奈何天命难违,老夫人不久撒手人寰,葬于曹家垓,振朝公依礼守孝三年。守孝期满,听闻邓楼民风淳朴、水土丰饶,且与曹家海曹氏同宗,是安家立业好去处,便拜别母舅,在曹氏宗亲护送之下,于光绪元年正式落户邓楼村东南,起造茅屋,开荒耕田。
初至邓楼之时,戴氏身为外来孤门,无祖传田地产业、无同族宗亲倚靠、无本地乡土根基,开荒务农、安家度日处处举步维艰。幸得邓楼本地邓、王、李、田、宋、秦、曹氏乡民宽厚包容,皆知戴家乃是忠良将门后裔,体恤流离孤苦,纷纷倾力相助。振朝公承袭父辈忠勇纯良家风,勤恳耕作、乐善好施,调停邻里纷争,短短数年深得全村敬重。乡土相传戴提督英灵常驻此地,护佑村落避灾挡祸。
戴氏扎根邓楼,人丁日渐兴旺。光阴流转至光绪三年,曹垓蒙冤吴氏冤案昭雪,举族投奔邓楼投亲定居,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五回 吴氏投亲入邓楼 曹垓迁来续根由
上回书言道,光绪元年戴氏落户邓楼,忠良家风传遍乡里,村落人丁日渐充盈。待到光绪三年,当年遭权贵构陷、寄居曹垓多年的吴氏终于沉冤得雪,举家奔赴邓楼投奔姑表亲。闲话少叙,书归正传,开篇定场诗曰!
戴氏安居桑梓稳,吴氏遗孤脱尘忧。
辞别曹垓投表亲,奔赴邓楼觅安丘。
清官血脉承良善,乡邻倾心解困愁。
多姓相融结善缘,同心相守共耕畴。
百年沧桑尘埃定,一村烟火共风流,
各族守望同兴业,故土安然岁月悠。
话说光绪元年戴氏安家邓楼之后,乡间太平无扰,远近流离百姓纷纷寻地落户。吴氏先祖吴景隆为官清正,因严惩豪强遭人罗织罪名,咸丰年间阖族出逃,依附嫁在曹垓的族姑吴景莲隐居避祸十五载,终日隐姓埋名不敢张扬。直至同治末年,构陷吴氏的恶绅伏法,冤案昭雪,官府撤除缉捕文书,吴氏一族方得重见天日。蛰伏数年,到光绪三年,族中长老商议,曹垓地窄人稠非长久安身之地,邓楼有曹氏姻亲、更有戴氏忠良邻里,水土平和,正是全族扎根好去处。
此处理清三姓亲缘根由:吴景莲嫁曹垓曹氏,曹垓曹氏与邓楼曹氏同宗;戴氏又与邓楼曹氏世代联姻,曹、吴、戴三姓互为姑表,情谊深厚。姑母吴景莲不忍娘家骨肉久居客地,连夜修书一封托付族长,又备齐路途干粮农具,阖村邻里争相赠送米面柴薪相送。
吴氏阖族老少择小路西行,避开官道关卡,一路乡邻感念清官吴景隆恩德,沿途接济帮扶,不多时日便抵达邓楼地界。邓楼曹氏、戴氏连同全村各族乡老早已在村口等候接应,众人合议划拨上好宅基良田,村中青壮无偿帮吴氏夯墙建房,各家互通农具粮种,倾力帮扶吴氏站稳脚跟。
吴氏族人恪守先祖清廉和善家风,敬老睦邻、勤耕务本,很快融入村落生活。至此邓楼已有邓、王、李、田、宋、秦、曹、戴、吴九姓聚居,邻里互助、婚嫁相通,一派祥和景象。
时光匆匆又过三载,到光绪六年,村内善人王清山祖屋朽坏,打算赴梁山采石翻盖宅院,路上偶遇下凡仙妪,引出一段石化石奶奶的千古奇谈。欲知清山拉石途中奇遇,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六回 清山拉石盖房舍 路遇梁山石奶奶
上回书言道,光绪三年吴氏举族迁入邓楼,九姓齐备,村落烟火兴旺。转眼到光绪六年(1880),村民多修整旧宅,王氏十三世祖王清山见自家老屋腐坏漏雨,决意赶往梁山采青石筑基盖新房,途中偶遇怀抱婴孩的白发仙婆。闲话少叙,书归正传,开篇定场诗曰!
光绪后期民风朴,王氏清山谋建屋。
拉石备料修宅院,奔赴神山取石璞。
路途偶遇仙婆至,怀抱婴孩踏尘途。
善人恻隐施援手,牛车负重骤然疏。
一路异象连连现,天心向善自有福。
仙母下凡观世态,长留灵迹护乡庐。
清朝光绪六年(1880),此地隶属山东兖州府汶上县金线岭乡(今梁山:韩岗镇许寺)秦村社十八村邓家楼。村内王氏十三世祖王清山,秉性仁厚、古道热肠,一生行善积德、帮扶乡邻,平日里接济孤寡老人、布施贫苦乡民、捐资修缮村路河桥、公允排解邻里纠纷,行善数十年分文不取、不求福报,方圆百里乡民交口称赞,老少皆尊称其为王大善人。
彼时连年风雨侵蚀,王清山家中祖屋土墙开裂、木梁腐朽、屋面漏雨,逢阴雨天气屋内积水遍地,阖家老小难以安稳安居。王清山体恤妻儿老小,思量再三,决意就地翻盖青砖石基新宅院。鲁西乡土建房,山石为基最为稳固,王清山便备好黄牛、木轮牛车、捆石麻绳、干粮水囊,天色微亮便独身赶车,去往梁山采石备料。
此番开山所得青石质地紧实,一车石料足足千斤有余,乡间土路雨后泥泞湿滑,坑洼遍布,老牛躬身低头、四蹄深陷泥中,负重前行气喘吁吁,脖颈牛绳绷得笔直,车行半步极为艰难。王清山手握牛鞭,不忍用力催赶牲口,只能一路缓步慢行,费时大半日,才行至解家庄村口官道。
时值秋末,朔风扑面,路旁荒草枯黄。官道旁老树之下,立着一位白发如雪、面容慈和、衣衫单薄破旧的年迈老妪。老妪鬓丝微乱,粗布单衣难御寒风,怀中紧紧裹着襁褓婴孩,孩童睡得安稳,老妪身形单薄,双腿冻得微微发颤,立在路边望向往来行人,满眼困顿无依。
王清山见此情景,心中好生不忍,当即勒住黄牛,稳稳停住牛车,翻身跃下车辕,快步走到老妪身前,拱手温声说道:“老人家,秋风凛冽,您孤身赶路,怀中还抱着幼童,独行土路颠簸湿滑,极易受寒崴脚。我这车虽满载千斤建房青石,负重极沉,若您不嫌弃简陋,不妨上车落座,我顺路载您一程,送您去往前方村镇落脚。”
白发老妪抬眼看向王清山,目光温润和善,轻声缓语作答:“老身无片瓦遮身,只得携幼孙四处漂泊,行路多有劳苦。今日幸遇善人肯施援手,甘愿不顾牛车沉重渡我,这般纯善之心,天地可鉴,日后必有厚福相酬。”
王清山连连摆手,憨厚一笑:“老人家不必多礼,乡野行路,谁都有难处,伸手相助本是分内之事。牲口辛苦些许无妨,总能慢慢赶路,您快些上车避避风,切莫冻坏怀里孩儿。”
言罢他不顾路边泥水沾衣,伸手小心搀扶老妪登上牛车,安顿她在石料中间空处坐稳护好婴孩。哪知老妪身子落定的一瞬,方才千斤青石压得牛车难行的沉重感瞬间消散,老牛猛地昂首摆尾,脚下再无滞涩,整车轻如柴草,车轮轻轻松松脱离淤泥,不用鞭催,自行稳步疾驰,速度竟比空车出行还要轻快数分。
王清山站在车辕之上,亲眼目睹这般离奇异象,心中又惊又敬,暗自忖度:寻常凡人断无这般神通,这老婆婆定是下凡仙灵,特意化身老妪前来试探人心!他心中存着敬畏,驾车之时格外平稳,不敢高声惊扰车上仙母。
沿途下地耕耘、赶集往返的乡邻,全都看得真切,纷纷驻足观望,交头接耳惊叹不已。人人皆知方才这一车青石沉重无比,老牛寸步难挪,如今载着老妪反倒车行如风,纷纷猜测车上白发妇人乃是世外神圣下凡。
一路秋风伴牛车缓缓前行,仙母静坐石堆之间不露真身,全凭王清山一片赤诚善心引动天相,各样奇异景象层出不穷,只待牛车驶入邓楼村西地界,便要褪去凡身,化出石奶奶圣像。
正是:善心一念怜贫老,仙母化身落尘嚣。千斤车重凭空减,只待归乡现圣娇。
欲知牛车抵达邓楼村西,仙妪与婴孩凭空消失、巨石幻化抱婴石像惊动全村乡邻详情,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七回 奇石运至村西地 幻化神像惊乡邻
前文书说到,光绪六年善人王清山进山拉石返程,半路怜悯孤苦老幼,好心请白发婆婆抱婴登车,千斤牛车瞬间变轻快,早已埋下仙家显圣伏笔。闲话勾开,书归正传,定场诗接上:
清山拉石归村去,行至村西异象生。
巨石转瞬成石像,神姿仙貌惊人睛。
石奶奶像浑然现,灵气萦绕满村庭。
天赐神像临村落,庇佑一方享太平,
从此神迹传乡里,香火绵延敬神明。
话说王清山赶着轻快的牛车,一路飞快,没多大功夫,就到了邓楼村西头。他把牛车停稳,赶紧转过身,满脸笑意地说道:“老人家,到家了,您慢着点,我扶您和孩子下车。”
这话一说完,他转头一看,当场就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满心都是诧异。为啥?牛车上空空荡荡,刚才那位白发老奶奶,还有她怀里的襁褓婴孩,连个影子都没了,就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再往车板中央一瞧,好家伙!一尊栩栩如生的石像,端端正正坐在那里,神态安详,眉眼和善,怀里同样抱着一个婴孩,那模样、那神态,跟路上遇到的老奶奶分毫不差,就跟活人刻进去的一样,周身还透着一股淡淡的灵气,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王清山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没错,就是这尊石像,千斤石料还在车旁,可这石像到底是哪来的?他又惊又喜,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这桩奇事,顷刻传遍邓楼全村,男女老少全都涌到村西观望。乡老细说缘由,众人方知是神明试探善心,遂将石像尊为 “石奶奶”,奉为村落守护神。村民合力将石像移至村东,搭木台设香案,家家户户轮流值守供奉,四时香火不绝,祈求石奶奶护佑全村平安、五谷丰登。
正是:仙躯化石临乡野,一念慈心护众生。
欲知石奶奶露天受供,他日可否得建庙宇、安稳落座,村中又会再起何等灵异怪事,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八回 石像卸于东坑沿 村民供奉祈平安
上回书说完圣像初临、万民朝拜之事,话说乱世民贫,金身无殿遮护,日夜饱受风霜侵蚀,神女哀啼惊动合村。闲话休提,书归正传,开篇诗道:
神像落地东坑沿,灵气氤氲满世间。
两村乡邻齐惊叹,纷纷跪拜祈安澜。
焚香叩拜表诚心,供奉神灵不敢闲。
只求神明多庇佑,岁岁平安无祸端。
人神共处民风善,村落祥和福运绵,
神迹留存桑梓地,恩泽后世万千年。
话说石奶奶石像安放在村东大坑沿,消息很快传到了周边村子,周边的乡民也纷纷赶来,焚香跪拜,都想沾一沾神仙的福气。邓楼村里,家家户户更是把石奶奶当成心头宝,每天都有人过来上香祈福,求平安、求丰收,场面十分热闹。
可那个年头,世道不太平,连年战乱,百姓日子过得苦,家家户户都只能勉强填饱肚子,手里压根没有闲钱。村民们也知道,让石奶奶露天待着,风吹日晒的,实在是不敬,也心疼,便想着凑钱给石奶奶盖一座庙宇,让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于是,村里的乡老牵头,挨家挨户凑钱凑粮,可大伙都穷得叮当响,凑来凑去,就凑了一点点碎银子,别说盖一座像样的庙,就连买砖瓦木料都不够。万般无奈,实在是没辙,石奶奶的石像,只能一直露天放在东坑沿,没棚没挡,任凭风吹雨打、霜雪侵袭。
一年四季,这石像可遭了大罪!夏天的时候,烈日当头,太阳把石头晒得滚烫,石身慢慢晒出了细小的裂纹;冬天来了,寒风刺骨,大雪纷飞,石像被冻得僵硬,石身的裂纹越来越深;遇上刮风下雨,雨水顺着裂纹往里灌,风沙一遍遍打磨,日子一长,石像身上布满裂痕,石皮斑驳脱落,边角都磨坏了,全然没了刚来时那神采奕奕的模样。
乡亲们每次路过,看着饱受磨难的石像,心里都跟针扎一样疼,满脸愧疚,连连叹气:“唉,石奶奶天天保佑咱们,可咱们却没本事给她盖个庙,让她受这份苦,咱们真是愧对神仙啊!” 可愧疚归愧疚,大伙实在是没钱,只能干着急,一点办法都没有。
更稀奇的事,接二连三发生!每到深更半夜,村里静悄悄的,连狗叫声都没有,或是正午时分,大伙都在家歇息,村里安安静静的时候,总能听见村东大坑里,传来女子轻轻的哭声。那哭声悲悲切切,软软悠悠,飘在村子上空,绕着街巷不散,听得人心里发酸,鼻子直发酸,满是怜惜。
还有不少村民,半夜起夜的时候,看见大坑边上,闪着淡淡的白光,云雾缭绕,仙气飘飘,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石奶奶显灵了,心疼自己没有安身之处,也怜惜百姓日子贫苦,才暗自落泪。
村里的乡老召集众人,满脸凝重地说道:“乡亲们,石奶奶都哭了,咱们要是再不想办法,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算砸锅卖铁、省吃俭用,咱们也得凑钱盖庙,不能再让石奶奶受委屈了!”
众人听了,个个红着眼眶,齐声应道:“对!咱们一定要给石奶奶盖庙!再苦再难,也得把庙建起来!” 大伙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齐心协力,凑钱出力,给石奶奶建一座安稳的庙宇。
正是:石像遭霜含泪落,乡民立誓筑神坛。
欲知两村百姓如何筹积钱粮木料,石奶奶又显何等济世灵迹,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九回 神母夜半传呼救 寒暑遭难动乡贤
上回书说到,石奶奶石像露天放在东坑沿,饱受风吹日晒,霜打雨淋,变得破旧不堪,村民们满心愧疚,却又无计可施,书归正传,开篇定场诗:
石奶奶像驻村野,风餐露宿岁月煎。
夏日炎炎遭酷暑,冬日寒冻受霜寒。
雨天淋漓多泥泞,神灵受苦众心牵。
夜半梦中传呼救,两村乡邻梦魂牵。
声声呼救揪心肺,族老齐聚议周全,
不忍神灵受磨难,决意修庙奉仙颜。
上回书说到,石奶奶石像露天放在东坑沿,饱受风吹日晒,霜打雨淋,变得破旧不堪,村民们满心愧疚,却又无计可施。
这日子一天天过去,石像的状况越来越差。夏天,烈日暴晒,石身发烫,裂纹越来越大,眼看就要裂开;冬天,大雪覆盖,冰冻三尺,石像被冻得通体发白,边角都冻得掉渣;一到下雨天,雨水顺着裂纹往里灌,石像就泡在水里,看着就让人心疼。
不光是白天看着遭罪,到了夜里,怪事更多!不少村民夜里做梦,都梦见一位白发老奶奶,站在坑边,对着村民苦苦呼救,声音凄惨:“乡亲们,我冷啊,我淋得难受,给我找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吧……”
一连数日,村里好多人都做了一模一样的梦,梦里老奶奶的呼救声,声声揪着大伙的心。醒来之后,村民们心里又难受又愧疚,纷纷跑到坑边,看着石像,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唉,石奶奶这是在跟咱们求救啊!”
“咱们太没用了,让神仙受这么大的罪,心里不安啊!”
“再这么下去,咱们怎么对得起石奶奶的庇佑!”
村民们七嘴八舌,个个满脸愁容。邓楼、徐家庙两村的乡贤、族老们,看着这一幕,再也坐不住了。他们齐聚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商量对策。
年长的族老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各位乡亲,石奶奶保佑咱们一方百姓,让咱们平平安安,可咱们却让她老人家露天受苦,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如今石奶奶托梦呼救,咱们要是再不作为,怕是要遭天谴啊!”
另一位乡贤接着说:“是啊,之前凑钱不够,是因为大伙都穷,现在咱们不能再等了!有钱的出钱,有粮的出粮,有力的出力,就算是捐一块砖、一根木头,也要把石奶奶庙建起来!”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齐声附和:“对!族老说得对!咱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把庙建起来!”
“我家有几块木料,明天就拉过来!”
“我捐钱,哪怕省吃俭用,也要出一份力!”
“我年轻,有力气,盖庙的时候,我天天来干活,分文不取!”
一时间,众人热情高涨,全都下定决心,要给石奶奶修建庙宇,让她不再受寒暑风雨之苦。这些乡贤、族老们,率先带头,捐出自己积攒的钱粮,带动两村百姓,全员行动起来。
正是:
仙母含泪传悲语,万民起念筑神殿。
欲知众人如何集资建庙,这石奶奶庙,又能否顺利建成呢,且听下回详细道来!
第四十回 各族乡老齐商议 集资盖庙敬神明
上回书言道,仙母夜半托梦含泪呼救,邓楼、徐庄两村乡贤痛心不已,两村百姓同心共情,全员立志修建庙宇,为石奶奶遮风避雨。闲话少叙,书归正传,开篇定场诗曰!
两村族老聚一堂,共商敬神大计长。
不忍神明遭风雨,决议集资建庙堂。
各家各户齐出力,捐钱捐物意轩昂。
同心协力修庙宇,不求回报祈安康。
乡邻齐心无懈怠,众志成城建殿廊,
只为供奉神石母,永庇村落福绵长。
自打全村百姓接连梦见石奶奶凄声哭诉、饱受风霜之苦,两村人心,早已拧成一股绳。这日天朗气清,暖风拂面,邓楼村头百年老槐树下,青石碾盘当桌,粗木长凳排开,两村德高望重的族长、乡贤、执事长者尽数到场,周边乡民自发围站一圈,人头攒动,人声平和,皆是诚心商议修庙大事。
邓楼田氏族长须发花白,手持旱烟袋,眉头紧锁,抬手压下周遭人声,沉声开口:“诸位乡邻、小徐家庄各位长老,咱们两村世代比邻,同饮一方河水,同受石奶奶庇佑。往年大旱甘霖、洪涝退去、孩童平安、五谷丰收,全靠仙母暗中护持!如今仙母石像露天置于东坑沿,夏受烈日灼烤,冬遭冰雪封冻,夜里入梦哭诉苦楚,是咱们两村人亏欠神明!先前家境清贫,无力动工,如今再不能拖延,今日齐聚此处,便是要定下修庙大事!”
话音落地,周遭乡民纷纷点头叹气,面露愧色。徐家庙徐氏族长起身拱手,语气恳切:“田老哥所言极是!我徐庄百姓夜夜听闻仙母呼救之音,心中日夜难安。仙母慈悲护佑两村,咱们哪怕省口粮、拆闲屋、出苦力,也要给石奶奶盖一座安稳庙堂!今日两村合办此事,不分宗族、不分贫富,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绝无偏袒!”
现场当即有人发问:“二位族长,盖庙需砖瓦木料、匠人工钱、地基工钱,花销不小,村里不少人家吃糠咽菜,拿不出银钱,该如何是好?”
一旁通晓乡规、处事公允的老乡贤朗声回话:“此事好办!修庙行善,不分贫富。富足大户捐银钱、捐原木、捐青砖黛瓦;中等人家捐粮食、捐石灰、捐石料;贫苦农户无需出钱出粮,只管出力做工;家中有闲置农具、麻绳、炊具,尽数供给工地即可,但凡有心,皆是功德!”
众人听罢,无一户反驳,全场轰然应允,个个神情赤诚。两村当场敲定,联合成立建庙执事小组,推选两村各三名公道长者管事,专人登记捐物捐资、专人核算用料、专人看管工地、专人统筹伙食,分工分明,账目公开,绝不私用分毫善款。
执事小组定下规矩后,隔日便逐户登门宣讲,细数石奶奶多年护佑恩德:护佑两村避开大水漫村、驱散山野邪祟、保佑乡民无病少灾、护佑农耕年年丰收。一番宣讲入心入情,两村百姓心甘情愿鼎力相助。邓楼富户田家,主动捐出三间旧房大梁木料、青砖瓦三千余块;徐庄商户徐家,捐出银两置办匠人工具、朱砂彩绘用料;村里孤寡老人,捐出自家积攒的草木灰、碎石地基料;放牛少年自愿每日上山捡拾平整石料;妇人孩童,自发捡拾碎砖、捆扎柴火,全民一心,毫无推诿。
诸事筹备妥当,两村专请通晓风水、深耕堪舆半生的老长者,踏遍村东坑沿四方地界,步步丈量、观气辨脉。最终敲定东坑沿东南福地,此地背靠高地、面朝活水,连通运河龙宫地气,藏风聚气、福运绵长,最适合修建仙母庙宇,坐镇此地,可保两村人丁兴旺、灾厄不侵、岁岁五谷丰登。
地基敲定,择黄道吉日正式破土动工。工地之上,昼夜热闹不息,两村乡民分班轮值,不分昼夜赶工。青壮年男子赤膊上阵,搬巨石、夯地基、砌院墙、立殿梁,汗流浃背也不肯歇息;中年妇人结伴搭伙,村口支起大锅,烧热水、蒸粗粮、备咸菜,按时送饭、打理工地杂务;村中老者坐镇工地,把控庙宇规制、校正梁柱方位,把控修建分寸;孩童结伴捡拾碎料、递送砖瓦,人人各司其职,和睦齐心。
整整半年寒暑,风雨无阻,无人懈怠。一座坐北朝南、青砖灰瓦、山门规整、正殿方正、配屋齐全的石奶奶庙,稳稳落成于福地之上。庙宇古朴厚重,规制端庄,殿基平整,檐角规整,刚好可安放石奶奶金身,从此仙母远离露天风霜。
庙宇竣工吉日,两村鞭炮齐鸣、锣鼓喧天,乡民齐聚庙前庆贺,欢声笑语满堂。执事长者翻看黄历,择定上等吉日吉时,只待恭迎石奶奶神像入殿落座。万众齐心庙宇成,只待吉日迎仙容。
正是:众心共筑安神宇,一殿初成待仙临。
欲知迎神大典何等隆重,石奶奶入殿之后,又有何等灵验事迹,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一回 新祠功竣安神母 骤水横流困万民
上回书言道,邓楼、徐庙两村百姓,感念石奶奶岁岁护佑乡土、庇佑万民,遂同心募资、合力备料,昼夜兴工,修建神祠。历经时日,庙宇工程圆满告竣,只待良辰吉日,恭迎圣像归殿安座,永享八方香火。闲话休叙,书归正传,先赋定场诗一首:
同心筑庙焕新容,画栋雕梁气象浓。
吉旦焚香迎圣母,诚心叩拜敬仙踪。
金身归殿安居所,香火经年续善功。
自此一方承庇佑,风调岁稔万家雍。
话说两村乡民心怀至诚,朝夕勤勉,合力营建祠庙。一砖一瓦尽凝万民善念,一梁一木皆载十里虔心。新庙虽无深山古刹之巍峨恢弘,却也是青瓦飞檐、朱梁彩绘,殿宇清雅肃穆。庭内青石铺地,一尘不染;堂中供器齐整,窗明几净。整座祠庙质朴庄严,一草一木、一器一物,皆是乡邻敬神向善的赤诚心意。
庙宇落成,安神落座最为慎重。村中一众德高望重、秉正无私的族老,斋戒净手,细阅黄历,精挑良辰、细择吉方,几番斟酌比对,终选定大吉之日,筹办迎神归殿、安神就位的隆重大典,以遂万众多年夙愿。
大典当日,天色未明,晓雾轻笼乡野,四野鸡鸣次第此起彼伏。两村百姓户户晨起整装,老少肃容以待。老者身着素净布衣,端庄恭谨;稚童衣履整洁,乖巧侍立;妇人素妆雅髻,敛容静心;男儿洁面整衣,神态虔恭。家家户户备齐香烛黄裱、清酒鲜果、糕点素供,礼器丰盈,心意恳切。全村百姓步履从容,齐聚村东坑沿空地,静待吉时降临。
片刻之间,空地之上人山人海,井然有序。白发老者扶杖肃立,满目虔诚;青壮男儿挺身伫立,神色庄重;乡间妇孺合十垂眸,凝神静气;垂髫孩童被长辈牵护,安分乖巧。全场寂然无声,不闻嬉笑喧哗,万众屏息凝心,静待迎神盛典开启。
旭日东升,霞光遍铺四野,吉时已至。七旬大族长德望隆重,挺身而立,手持祈福令旗,朗声高喝:“恭迎石奶奶圣像,入殿归位!”
令声落地,全场肃然。事先遴选的十六名魁梧后生,身着素白短褂,鞋袜洁净,列队恭至石像之前。众人齐齐躬身合十,跪拜行礼,礼毕起身,两两分立圣像四角,轻扶神座,凝心聚力,稳稳托起金身圣像。众人步履齐整、沉稳舒缓,一路缓步前行,慎之又慎,分毫不敢晃动磕碰,徐徐向新祠进发。
迎神仪仗规整庄严,威仪赫赫。前列壮汉鸣锣击钹,钟音浑厚肃穆,响彻十里乡野;专人燃放鞭炮,脆响连绵,青烟袅袅升腾。仪仗中段为抬像后生,万千乡民紧随其后,人人手捧檀香,青烟萦绕衣袖。众人三步一颔首,五步一躬身,低声默念祈福吉语,字字恳切:祈仙母安居圣殿,佑村落岁岁安宁,护老幼四季无虞,消四方灾厄祸患,保故土人寿年丰。
一路诚心礼敬,一路焚香祈福,队伍安稳抵达庙门。众人敛步轻踏,有序步入正殿,同心合力,将石奶奶圣像稳稳安奉于正殿正中须弥高台之上。后生细细校准方位、摆正神像身姿,令圣像俯瞰两村烟火,朝夕镇守乡土,永世护佑一方苍生。
圣像安稳落座,殿内瑞气氤氲、祥光满堂。两村族老率先上前,净手拈香,举香过顶,躬身肃拜,行乡间三跪九叩最高大礼,礼数周全,仪态虔恭。族老礼毕,乡民依长幼次第列队,循序上香跪拜。老者叩首殷殷,祈乡里安泰;妇人垂眸诚挚,祷阖家平安;稚童效仿长辈,躬身行礼,懵懂存善。满堂赤诚,满目敬畏。
乡邻质朴祈愿声声入耳,真挚动人:
“石奶奶仙母在上,往昔您栖身荒野,饱受风霜寒暑、雨露飘零,如今新殿落成,您终有安居灵所,再无露宿飘零之苦!”
“恳请慈神垂怜庇佑,护两村风调雨顺、四时平和,佑万民无病无灾、五谷丰登、岁岁安康!”
全员祭拜礼毕,乡民依次将随身所带鲜果、蜜饯、面点、清酒,整齐陈列于雕花神案之上。供品盈案,馨香满殿,烟气缭绕不绝。自此,石奶奶脱离旷野风霜,安居庄严新祠,朝暮受用人间香火,岁岁接纳万民祈愿,永驻乡梓,护佑一方水土安宁。
两村百姓多年牵挂一朝得安,人人心境舒展、踏实安稳。乡里遂定恒规:每月朔望之日、四时佳节、岁末年关,乡民皆斋戒净身、整肃仪容,结伴入庙焚香祭拜,岁岁相继,香火绵延不绝。
自圣像安殿之后,邓楼、徐庙、马园周遭乡土,屡沐神恩。境内风调雨顺,四时物阜年丰;邻里和睦相亲,乡境太平安宁。数载之间,疫疠不兴、匪祸绝迹,百姓安居乐业,岁岁安泰祥和。
然天有阴晴,岁有旱涝,太平岁月,亦有劫厄临身。光绪二十一年(1895 年)入夏,连天阴雨缠绵不休,连日不见天日,积水层层汇聚河道。庙口大河堤岸经年伫立,本为一方屏障,奈何久雨浸透,堤基虚空、堤身松软,内里早已暗藏溃塌危局。
是日狂风骤起,黑云压地,滂沱大雨倾盆而下。河水暴涨数丈,浊浪翻腾不息,层层叠叠猛击堤岸。蓦然一声天崩地裂巨响,经年稳固的河堤轰然溃塌,撕开一道宽大豁口!
滔天黄水如狂龙破壁、猛兽出笼,裹挟泥沙断木、残草乱石,翻江倒海奔涌四野,势如万马奔腾,无可阻挡。洪水漫覆阡陌、吞噬良田,瞬息之间,遍野桑田尽数化为汪洋泽国。
汹涌洪峰顺势倾泻,席卷邓楼全境。田间青苗稼禾尽数被浊浪吞没、泡烂倒伏,百姓终年耕耘辛劳付诸东流;村中土墙茅舍经大水浸泡冲刷,墙体酥软崩颓,屋梁倾覆坍塌,无数民居残破损毁。街巷深水没腰、浅流及膝,水面漂浮农具家什、柴草杂物,满目狼藉,凄惨萧然。
乡民安居太平日久,骤逢旷世洪灾,猝不及防,慌乱奔逃。老弱妇孺奔走不及,困于泥水之中,啼哭不止;青壮乡民冒水疾行,扶老携幼、抱儿牵女,四处逃难。一时哭喊之声、屋舍坍塌之声、流水轰鸣之声交织遍野,动人心魄。
昔日安乐祥和的故土乡村,转瞬沦为浩渺泽国;常年安居乐业的黎民百姓,一朝流离失所、无家可归。阖乡遭此巨祸,田产尽毁、屋舍残破,万民困顿悲苦,哀声震地!
万民沉沦洪泽绝境,悲啼震野、无路求生;
仙母新登宝殿正座,香火初燃、静坐庙堂。
正当阖乡生死顷刻、家园将毁之际,端坐殿中的石奶奶心生慈悲,不忍一方黎庶葬身洪水,当即暗施无边神通,普渡苍生。顷刻间,漫天风雨骤停,滔滔浊浪渐退,肆虐水患悄然平息,堪堪保全两村百姓性命,免去灭顶之灾。
大水归槽,阴霾散尽,劫厄终解。乡民死里逃生,皆跪地叩拜,感恩石奶奶救命洪恩。经此一劫,四方百姓愈发笃信仙母灵应,远近香火较之往日更盛数倍。世人皆知石奶奶神通广大,既能镇灾御难、护佑一方平安,更怀慈悲善心,广济万民、成全善愿,尤以赐嗣送子、绵延人丁最为灵验。由此引出一段送子赐福、添丁旺族的千古佳话,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二回 送子娘娘显灵验 赐福百姓添丁男
书接前文,石奶奶安居新祠,神通广布、灵应四方,远近乡民香火络绎不绝,仙母慈悲济世,护佑一方岁岁平安。闲话少叙,书归正传,开篇赋定场诗一首:
石奶奶显神通广,送子恩泽布人间。
村中无后求子嗣,虔诚跪拜祷仙颜。
有求必应添丁口,男孩降生乐无边。
村民感恩尊圣号,送子奶奶美名传。
香火鼎盛祈福泽,人丁兴旺乐绵绵。
神灵庇佑家宅旺,村落繁衍岁岁安。
话说石奶奶新祠落成之后,灵气四溢、神威彰显,香火日渐鼎盛。周边十里八村的百姓,但凡有所心愿、有所祈愿,皆奔赴祠中祭拜,无一不有求必应、所愿皆成。时日未久,石奶奶再显慈悲神通,专职赐嗣送福、成全子嗣,遂成远近闻名的送子圣母。
邓楼村内,有一户曹氏人家,夫妻二人秉性忠厚、心地良善,常年男耕女织、勤俭度日,家中日子安稳平和。奈何二人成婚十余载,妻子始终未能孕育子嗣,成了夫妻二人心中最大的憾事与心病。
为求香火延续,夫妻俩四处寻医问药,常年服食汤药,耗尽家中积蓄,终究徒劳无功。岁月蹉跎,年岁渐长,乡中闲言碎语、家中长辈期盼,层层压在二人心头。夫妻终日愁眉不展、唉声叹气,夜深之时常常暗自垂泪,唯恐家门断了香火、绝了传承。
村中一位年长婶子,见夫妻二人愁苦终日、郁郁寡欢,心中不忍,便善意规劝:“贤侄夫妇,莫再奔波求医、苦熬药石,药石伤身,徒劳无益。咱村东头石奶奶祠庙最是灵验,仙母慈悲济世,体恤万民苦楚,求子祈福尤为灵应。你二人诚心斋戒、备供祭拜,心虔意诚,必能得仙母垂怜,圆满心愿!”
夫妻俩闻言,眼中重燃希望,连连躬身道谢,心中愁苦消散大半。
次日天尚未明,夫妻二人早早起身,净手洁面、整肃衣冠,精心备下香烛贡品、鲜果糕点,满心虔诚赶赴石奶奶庙中。
踏入祠门,袅袅香火沁人心脾。正殿之中,石奶奶圣像端坐高台,面容慈祥温润,眉眼慈悲和善,周身瑞气缭绕,令人心生敬畏、肃然起敬。
夫妻二人三步一拜、五步一叩,恭行至诚之礼,行至圣像跟前,颤抖双手点燃檀香,双膝重重跪地,连连叩首。
丈夫眼含热泪,诚恳祷告:“石奶奶仙母在上,我夫妻二人此生向善、安分守己,从未作恶亏心,唯愿求得一子,延续家门香火。恳请仙母慈悲垂怜,赐我夫妻子嗣,我等必终生供奉、永世感恩,广传仙母恩德!”
妻子更是泪落不止,俯首叩拜,千般苦楚、万般期盼尽付虔诚一拜,只愿仙母垂怜,成全夙愿。
夫妻二人在殿中虔诚跪拜一个时辰,将心中积年苦楚、半生期盼尽数倾诉,临行之前再三叩首,方才一步三回头、心怀期许归家而去。
自此往后,夫妻二人常怀善念、广行善事,帮扶乡邻、和睦乡里,每逢朔望佳节,必至祠中上香祭拜,风雨无阻、从未间断。一片赤诚善心,乡邻皆看在眼里、赞在心中。
光阴荏苒,数月转瞬而过。一日清晨,妻子突感反胃恶心、茶饭不思,夫妻心中惊疑,即刻延请大夫登门诊脉。大夫搭脉片刻,面露喜色,拱手道贺:“恭喜二位!夫人身怀有孕,乃是喜脉!”
夫妻二人骤然听闻喜讯,一时怔愣当场,片刻后相拥而泣、喜极而泣,口中连连感念:“石奶奶显灵!仙母庇佑!我夫妻终得圆满!”
十月怀胎,平安顺遂,一朝分娩,妻子顺利诞下一对白白胖胖的双胞胎男婴。二子哭声洪亮、体魄康健,样貌端正喜人。
喜讯瞬间传遍全村,乡邻纷纷登门道贺,皆叹石奶奶神通广大、慈悲灵验。曹氏夫妻感恩仙母浩荡恩德,备下丰厚供品、重礼香烛,再度赶赴祠中焚香还愿。为铭记仙母恩情,夫妻为二子取名念恩、念德,期许二子终生向善、永记圣恩。
自此之后,石奶奶送子灵验的美名传遍四乡百里。周边村落久婚无子、期盼子嗣的百姓,纷纷携诚而来,焚香跪拜、虔诚祈愿。但凡心虔志诚之人,不出半载一年,皆能如愿得子,且多为康健壮实的男丁。
邓楼石奶奶自此又得 “送子娘娘” 美誉,祠中香火愈发鼎盛,日日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四方祈福之人常年不绝。仙母恩泽普惠乡里,护佑邓楼一带人丁兴旺、世代繁衍,成就一方福地美名。
石奶奶慈悲济世,不止赐嗣送福、绵延人丁,更能消灾祛病、救治苍生。欲知仙母如何妙手济世、祛除疾苦,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三回 仙母化凡医病患 人间济世显慈颜
上回书言道,曹门夫妇诚心祈子喜得双男,石奶奶送子神迹传遍四方,远近求子之人络绎不绝。闲话少叙,书归正传,开篇定场诗曰!
送子恩泽传千里,神医妙手更慈贤。
石奶奶化凡人相,游走乡间医病患。
不求回报施善术,祛病除灾暖心田。
贫苦孩童多疾苦,仙母出手愈沉疴。
济世救人无分别,善念长存天地间,
神迹妙法传乡里,百姓感恩颂万年。
话说石奶奶送子的神迹传开之后,更是时时显圣,护佑一方乡邻。仙心慈悲,有求必应,体恤乡间百姓疾苦,深知旧时乡间缺医少药,贫苦人家小病拖成大病、急症难寻良医,孩童夭折、老人沉疴皆是常事。故此石奶奶常褪去神像金身,化作凡间白发老妪,步履从容游走各村街巷,无偿为乡民诊病疗疾、消灾祛痛,下凡济世的灵验善举一桩连着一桩,传遍邓楼、徐家庙、马园三村,乃至周边十里八乡,人人交口称颂仙母慈悲。
彼时邓楼村南头,住着一户寒门农户,夫妻二人世代务农,家底微薄,土坯院墙、茅草屋顶,屋内家徒四壁,唯有炕头一张破旧苇席、粗陶锅碗度日。家中独子年方六岁,从小皮实健壮,日日在村头田野奔跑嬉闹,下河摸草、田间追蝶,饭量极好,身子骨素来硬朗,平日里极少闹病痛,是夫妻俩捧在手心里的命根子。恰逢初夏时节,夜雨骤寒,孩童贪玩贪凉,夜半卧于窗下熟睡,沾染寒湿邪气,外加野外沾染秽气,夜半突发无名急重症,病势来得又凶又急,毫无征兆。孩子浑身滚烫似炭火灼烧,肌肤赤红烫手,双目紧闭牙关紧咬,彻底陷入昏迷昏睡之态,喉间浓痰壅堵,呼噜痰鸣之声粗重刺耳,胸口起伏急促,每一次呼吸都费力至极,进气少、出气多。父母心急喂温水、熬土方草药,可孩子牙关紧闭,汤水半点无法下咽,小脸憋得青紫,性命岌岌可危。
孩子爹娘见状魂飞魄散,妇人抱着幼子瘫坐炕头,泪如雨下哭到浑身脱力,男子顶着深夜寒凉,连夜奔走,先后请来周边三位坐馆郎中。一众郎中围在炕边搭脉观色,翻看孩童眼睑舌苔,探查半日,皆是眉头紧锁,纷纷摇头叹气,无奈摆手言道:“此邪秽寒湿交织之急症,非寻常汤药可治,孩童元气耗损极快,脉象微弱无根,老朽医术浅薄,实在无力医治,二位趁早另请世外高人,切莫耽误时辰!”
郎中离去,夜色沉沉,屋内油灯灯火摇曳昏黄,映着夫妻俩惨白绝望的面容。男子靠墙垂首,双拳紧握无力落泪,妇人抱紧怀中幼子,哭得肝肠寸断、撕心裂肺,声声悲恸穿透夜色:“我的孩儿啊,爹娘一辈子安分守己、不欺弱小,从没做过半分亏心事,只求你平安长大,你可千万不能丢下爹娘!你若是走了,咱们这个家,也就散了!” 满屋皆是悲戚,天地俱寂,眼看孩童气息越来越微弱,眼看就要无力回天,一家人彻底坠入绝望深渊。
就在一家人悲痛欲绝、束手无策,静待幼子离世之时,小院破旧木门,无风自开,“吱呀” 一声轻响,打破满屋悲寂。一位白发老奶奶缓步踏入院中,身形清瘦从容,一身洗得发白、干净平整的粗布素衣,发髻整齐挽起,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老人家眉眼温润慈悲,眼含柔光,面带和善笑意,周身没有半分戾气,手中紧攥一把带晨露、沾泥土的乡间灵草,青草翠绿鲜嫩,裹挟着山野清润草木香气,淡淡漫开,驱散屋内浊气药味,但凡望见老人面容,心底慌乱悲痛,便会不自觉平复安稳。
老奶奶不言一语,神色淡然,缓步走到土炕边,微微俯身落座炕沿。伸出一双指节偏粗、掌心温润温热的老手,先轻轻贴在孩童额头测温,指尖缓缓游走眉心、脖颈,随后顺着胸口肺腑经络,力道轻柔舒缓,一下一下循序推拿安抚。手法不急不缓,顺应孩童气血肌理,每一次抚触,都自带温润仙气,丝丝暖意顺着肌肤渗入肌理骨血。
不过片刻功夫,神迹现世!孩童额头滚烫高热缓缓消退,赤红面色慢慢恢复温润气色,紧绷僵硬的身躯渐渐放松舒展,喉间壅堵浓痰渐渐化开,刺耳痰鸣彻底消散,急促粗重的呼吸,变得绵长平稳,紧绷蜷缩的身子彻底放平,脱离濒死状态。
紧接着老奶奶掌心合拢,将带露灵草反复揉搓揉捏,揉碎茎叶,榨出清碧浓郁的草汁,草汁纯净温润,不带半点苦涩异味。老人指尖轻柔,捏开孩童紧闭牙关,一点一滴、不急不躁,小心翼翼将青草仙汁送入孩童口中,草本灵气入喉,直达五脏六腑,驱散体内寒湿邪秽。
短短一盏茶时辰,原本昏迷濒死、气息微弱的孩童,猛然睁开双眼,眼眸清亮有神,不再浑浊无神,随即放声啼哭,哭声洪亮有力、中气十足,转头看向爹娘,软糯开口:“爹娘,我肚子饿,想吃杂粮窝头。” 一场夺命急症,转瞬痊愈,孩童精气神全然恢复,和平日健康模样别无二致。
夫妻二人亲眼目睹全程,呆立原地,双目怔怔,半晌回不过神,震惊之余满心狂喜,悲喜交织。反应过来后,二人快步上前抱住孩儿,确认孩子体温正常、神志清明,当即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泥土地面上,连连叩首大礼,语气哽咽虔诚:“多谢老神仙慈悲救命!多谢老神仙大恩大德!您是我们全家再生父母,恩德永世不忘!”
可等二人抬头起身,想要细问仙长名号、登门报恩之时,屋内空空荡荡,炕边早已不见白发老奶奶身影。唯有满屋清雅草木余香,萦绕全屋,久久不散,浊气尽消,满屋祥和。院外木门紧闭,无脚印、无脚步声,来去无痕,全然不是凡间普通人所为。
夫妻俩瞬间幡然醒悟,顿时热泪盈眶,伏地再拜。这夜半现身、无偿救子的白发老妪,根本不是乡间邻里,正是坐镇村庙、慈悲济世的石奶奶真身,怜惜孩童命苦、父母悲苦,特意化凡下凡,破除急症,救下孩童性命。次日天光大亮,夫妻俩梳洗干净,带着孩童备好粗茶鲜果,奔赴石奶奶正殿,携子三跪九叩,焚香祈福,虔诚感念仙母救命厚德。
仙母下凡施善术,妙手回春救孩童。石奶奶还救过村里的李老五,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且听下回细细道来!
第四十四回 妙手医愈李老五 腿疾根除谢神恩
上回书言道,贫苦孩童急症垂危,石奶奶化凡施救,一剂青草便起死回生,仙母行医善举传遍街巷。闲话少叙,书归正传,开篇定场诗曰!
村中李氏名老五,腿疾缠身苦难言。
多方医治无成效,卧病在床度流年。
石奶奶闻施善术,妙手回春愈病顽。
腿疾根除能行走,感恩涕零谢神颜。
追问仙乡何处是,轻语相告记心间,
梁山东南邓家楼,方坑边上小庙前。
话说石奶奶化身治病的事,传遍了全村,村里西头的李老五,更是实打实的受益者。
李老五今年五十多岁,一辈子靠种地为生,常年在地里风吹雨淋,辛苦劳作,落下了严重的腿疾。两条腿又疼又麻,僵硬得跟灌了铅一样,尤其是阴雨天,疼得钻心,下不了炕,走不了路,整日蜷在炕上哼哼唧唧,受尽了折磨。
为了治腿病,李老五家里的钱全都花光了,吃了无数草药,扎了无数针,可全都不见好,腿疾越来越严重,眼看就彻底不能动了,一家人愁得饭都吃不下。
这天夜里,外面下着蒙蒙细雨,李老五正躺在床上,疼得浑身冒汗,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院门轻轻被推开,一位挎着小竹篮的白发老奶奶,慢悠悠走了进来,正是之前救孩子的那位老奶奶。
老奶奶一句话没说,走到炕边,撩起衣角坐下,伸出温热的手掌,顺着李老五的大腿、膝盖、小腿,一下一下慢慢推拿揉捏。
别看老奶奶手法轻柔,可每一下都揉在了痛点上,一股暖乎乎的热流,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原本钻心的疼痛、僵硬的麻木,一点点消散,李老五只觉得浑身舒坦,连疼带麻的感觉,全都没了。
推拿了半炷香的功夫,老奶奶从竹篮里拿出几棵艾叶、伸筋草,递给李老五的家人,轻声细语地嘱咐:“把这些草煮成浓汤,趁热先熏腿,等水温合适了,再擦洗双腿,一天擦两遍,连擦三天,腿疾就能好了。”
说完,老奶奶起身就往外走。
李老五又惊又喜,忍着疼,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连忙问道:“老人家,您是哪的仙人?您的大恩大德,我们一辈子都忘不了,日后也好去报答您!”
老奶奶停下脚步,轻声回道:“梁山东南邓家楼,方坑边上小庙前。”
话音刚落,老奶奶就走出了院门,消失在夜色里。李老五的家人赶紧追出去相送,可外面雨雾茫茫,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一家人这才反应过来,这是石奶奶显圣,亲自来给李老五治病了!
一家人不敢耽误,赶紧按照老奶奶的嘱咐,把草药煮成浓汤,给李老五熏腿、擦洗。
头一天擦完,腿就不疼了;第二天,腿就能慢慢弯曲了;第三天一早,李老五掀开被子,竟然能扶着炕沿,慢慢下地走路了!没过几天,他就彻底痊愈,扛着锄头,又能下地干活了,腿疾连根都好了,再也没犯过。
李老五一家人,对石奶奶感恩戴德,特意带上丰厚的供品,来到庙里,对着石奶奶神像,三跪九叩,谢恩还愿。石奶奶妙手治病的事迹,更是传遍了周边四里八乡,人人称颂,个个敬仰。
神恩浩荡医顽疾,百姓感恩记心间。这一件件神迹,也让周边的村落,迎来了改名的机缘,欲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五回 徐庄易号崇神母 古祠重修启沧桑
上回书言道,李老五沉疴得愈,感念仙母指点,勘得吉地庙址,石奶奶济世渡人、消灾祛病的功德,传遍四乡八里,人人称颂。闲话少叙,书归正传,先诵定场诗一首:
仙母施丹愈病殃,灵踪远播遍四方。
梁山东畔邓楼侧,古堞徐庄记善祥。
万姓感恩崇圣德,一村易号表馨香。
昔呼窄巷小徐庄,今立神祠徐庙扬。
四季清烟供石母,千秋神迹耀乡疆。
村承慈佑多兴旺,烟火绵延岁月长。
话说邓楼东侧,毗邻古村一处,其源悠远,文脉渊深。此庄始建于明成化年间(1465—1487),昔年徐氏先祖自汶上劝学乡彦氏社徐大庄迁此定居,择沃野平川,辟土垦荒,世代耕读,以姓立庄,定名徐家庄。彼时庄内人丁稀疏、户数寥寥,邻里乡亲近俗顺口,唤作小徐庄,此名代代沿袭,历经数百年未曾更改。
村落东南坑岸之侧,三村乡民同心协力,共建石奶奶庙一座。庙宇落成之后,灵验显著,香火日盛一日。然周遭乡野,同名徐家庄散落多处,地名雷同,难以区分。旧时乡间交通闭塞,往来全凭步行,传信递书、走亲赶集、输送粮货,皆因村名混淆屡生事端。或是家书错投、音信迟滞;或是探亲迷路、枉走路途;或是商贩错界、货资延误,数十年间烦扰不断。村人屡议更名,却无妥当由头,此事便一再搁置。
自石奶奶庙建成以来,仙母显化四方,医疾苦、佑生灵、送子嗣、护乡邻,神迹赫赫,百里皆知。小徐庄合村老幼,皆沐圣母慈恩。每逢朔望吉日、四时佳节,村民结伴入庙,焚香叩拜,祈风调雨顺、家宅安宁、岁稔年丰。圣母慈悲庇佑,一方水土灾疠稀少,百姓生计日渐丰盈,户户心存感念,念念不忘神母厚德。
恰逢农闲之时,村中耆老徐永贵,邀约一众乡中贤达、德望长者,聚众于村口公地,共商更名利民之策。乡老缓步而出,朗声告众:“诸位乡亲!我庄旧名小徐庄,四方重名繁多,日用往来诸多不便。今石奶奶圣祠立于村东,圣母岁岁护佑合村,福泽深厚。依老夫之见,当以神庙冠名,更改庄名!一可别于各地徐庄,杜绝错路误事之弊;二可铭神恩、传善德,令后世子孙永记庇佑之功!不知众人意下如何?”
话音甫落,全村乡民欢声雷动,交口称赞。
有村民高声应和:“乡老所言极是!此举两全其美,定名徐家庙,世世代代不忘石奶奶济世慈恩!”
又有乡人附和:“自此庄名有据,远人闻之皆知此地有神祠灵应,再无混淆迷路之扰!”
合村同心应允,遂将数百年旧名 “小徐庄”,正式更立为徐家庙。新名既定,世代承袭,沿用至今。
徐家庙立名之后,与邓楼、马园地界相连、唇齿相依,三村邻里和睦,人情相融,世代守望相助。春耕之时互借农具、协力耕耘;秋收之日互帮互助、共获丰收。逢年过节往来相庆,红白喜事互通相助,三村百姓亲如一家,岁岁和乐无争。
三村乡民同心护持古庙,立定乡规民约,岁岁募工修缮祠宇。瓦漏则补、墙裂则修、像尘则拭,朝夕香烛不断,四时供奉不绝。新春吉岁、中秋良辰、正月庙会,及每月朔望之日,庙堂人潮熙攘,十里八乡善男信女接踵而至,供品盈案、炮震四野,信众虔诚祈愿,香火鼎盛不衰。
石奶奶济世信仰,深植三村民心,成为一方乡土之精神根基。圣母慈泽庇佑乡里,此地民风淳厚,尊老尚德、淳朴向善之风,代代传承。
及至2014年秋,三村百姓感念石奶奶数百年护佑一方、荫庇万民之厚德,四方乡民自发捐输善款,合力重修古庙。工匠精修殿宇、加固梁柱、重塑金身、彩绘殿堂,昔日陈旧祠庙焕然一新,殿宇庄严、灵气盎然,香火永续不绝。石奶奶救苦济民、护佑乡疆的千古佳话,至今仍在徐家庙、邓楼、马园及周边村落代代传诵,源远流长。
正是:仙恩永驻三村土,古殿长明四季香。
清光绪二十四年(1898),戊戌汛期大水骤至,暴雨连旬,河渠暴涨。杨庄口门河堤久浸溃决,洪涛浩荡,漫灌四野。邓楼首当其冲,平地水深盈丈,阡陌尽隐,良田淹没,禾稼漂零,屋舍倾颓,粮物尽失。乡民无家可归、无粮可依,只得扶老携幼,避水逃亡,颠沛流离,苦不堪言,实为光绪一朝本地罕见之巨灾。
水患既平,乡人心存安定,合力重修村中关帝古庙,镇煞安村,祈保一方太平。然清末世道动荡,沧桑迭起,苛捐繁重、匪患滋扰,民生凋敝。邓楼田氏族人备受困顿,难守故土,无奈辞别乡关,远徙他乡,以求生计。
欲知田氏举族迁徙始末,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五回 重修古庙安乡土 田氏南迁续家声
前文叙至石奶奶屡显圣恩,济世医疾、佑护乡邻,小徐庄沐德更名徐庙,三村香火鼎盛、民心向善。虽有神明庇佑,然清末水患频仍、风雨侵蚀,邓楼东关帝古庙年久残破,乡土气运待兴。为固本安村、接续文脉,乡贤聚众重修古刹;庙宇告成未久,乱世民生凋敝、匪祸不息,村中田氏一族为求存续,无奈择地迁居,遂有修庙安土、举族南迁一段沧桑往事。
定场诗
风雨摧祠岁月长,乡贤整刹振乡邦。
神安故土千村稳,世乱流民四野茫。
先续香烟扶气运,再辞桑梓觅安康。
南迁辟土开新业,一脉家风代代昌。
话说光绪二十八年(1902 年),历经连年大水漫境、风雨冲刷,加之数十年岁月侵蚀,邓楼东关帝大庙殿宇颓朽、墙垣裂隙、梁木糟腐、神像蒙尘。昔日威灵古刹,萧条冷落,不复当年庄严。
此庙为邓楼镇村脉根基、一方镇土之祖,数百年来坐镇村东,镇煞安邻、御灾护民、维系乡土气运。古庙兴衰,关乎村落隆替,乡中耆老看在眼里、忧在心头。
彼时各村民心向善、感念神恩,石奶奶灵迹广布、护佑一方。王清山、李传宝、秦月桂、戴振朝、曹一衢、徐永贵、宋兆阳、尹方同、田道周诸位建庙先贤,再度牵头聚众,遍告三村百姓:欲宁乡土、息灾厄、稳民心,必先修复古祠、重兴香火、敬奉忠义。
一言落地,万众同心。邓楼、徐庙、马园三村不分宗族、不论贫富,踊跃捐资输粮、出料出力。乡民众志成城,集资备材、延请良工、择吉动工。匠人恪守古制、依循旧规,清残垣、固地基、立梁柱、整院墙、补砖瓦、修拜台、洁神案、绘彩容。历经数月朝夕营建,残破殿宇焕然一新,庙堂规整肃穆、金身重光、庭院清净、香火可继。
开光吉日,全乡老幼齐聚庙前,焚香礼敬关帝圣君,祈风调雨顺、灾患不生、地方安稳、黎庶太平。自此番重修之后,古刹重立、正气长存、香火永续,邓楼乡土气运得以稳固,民心愈发凝聚。
古庙落成、乡土暂安,怎奈晚清国运倾颓、乱世愈烈。光绪后期(1900—1908),朝堂腐朽、列强割据、赋税繁重,官吏层层盘剥,民力耗竭。鲁西南地界官府管控薄弱,悍匪流寇四处劫掠,昼劫行旅、夜扰村庄。邓楼地界虽有神明护持、乡民抱团自保,却仍是屡遭滋扰,农耕难安、收成难保。
更兼那数年天灾叠至,春旱龟裂、秋涝绝收,连年荒歉、民不聊生。安居邓楼数代的田氏族人,忠厚传家、守礼向善、虔奉神明、邻里和睦,却逢此乱世荒年,家资耗尽、度日维艰。老弱多病、孩童饥寒,宗族存续岌岌可危。
田氏族长召集族中长辈,于祖祠彻夜合议。故土难离、祖茔难舍,可坐守便是困毙,唯有迁居避险、另辟生途,方可保全宗族血脉。万般无奈之下,阖族议定:择吉南迁,离旧居、觅新土,保全家业、续脉延根。
迁离之日,秋风凄冷、乡邻垂泪。全村老少沿街相送,赠粮赠衣、依依惜别。田氏阖族老小整衣净手,齐赴石奶奶大殿焚香叩拜,感念累年庇佑之恩,辞别圣地、祷告归途平安,立誓后世不忘桑梓、永记故土恩德。
拜别仙神、辞尽乡邻,田氏族人恭奉族谱祖牌,扶老携幼、担物推车,含泪离别世代居住的邓楼故土,踏上南迁谋生之路。乱世途险、风餐露宿、颠沛流离,一路避匪避乱、忍饥受寒,历尽流离之苦。
几经踏勘择居,田氏最终落籍阚庄东头。此地距邓楼正南二里之遥,清代隶属漕河西孝义乡蔡林社十四村。此地地势高阔、土质肥美、水源充足、民风淳朴、匪患稀少,实为乱世安居良地。
自此,田氏族人扎根阚庄、开荒辟野、造屋耕田、勤俭立业,谦和待人、和睦邻里,步步站稳根基、开枝散叶、宗族再兴。虽迁居新土、远离旧村,然田氏世代铭记邓楼祖源、不忘石奶奶圣德,家风永续、乡情长存。
先修古庙以安故土,再迁宗族以续家声。邓楼一兴一散、一守一离,尽载光绪末年村落沧桑、乡土变迁。
世事浮沉未定,乡族聚散无常。邓楼宋氏大族,又将逢乱世流离、分支迁徙,前途风雨未卜。
欲知宋氏分流迁居、离合变迁后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七回 宣统年宋氏外迁 离别邓楼赴他乡
上回书言道,光绪末年(1908)世道纷乱,邓楼田氏一族不堪匪患滋扰、生计困顿,举家迁往阚庄东头另谋生路。闲话少叙,书归正传,开篇定场诗曰!
宣统王朝风云变,世事沧桑多变迁。
邓楼宋氏谋发展,辞别故土赴他乡。
辗转迁居诸村落,各寻生路拓新疆。
乡邻相送多不舍,离别之情泪两行。
百年村落多离散,姓氏更迭岁月长,
只愿他乡皆安好,宗族血脉永流芳。
时至宣统年间(1909—1911),大清王朝暮气沉沉,国运彻底衰败,皇权管控无力,地方官府彻底失控。彼时邓楼、徐家庙、马园三村,隶属山东兖州府汶上县金线岭乡秦村社,三地地缘相依,宗族互通,其中邓楼宋氏,乃是村内老牌望族,自清初迁居邓楼,耕读传家两百余年,族人安分守己、忠厚向善,世代开垦村西良田,共建宗祠祖堂,守一方祖宅祖坟,与徐、田、李、尹等姓氏和睦共处,互通婚嫁,扎根故土繁衍生息,宗族根基稳固,人丁兴旺。奈何宣统末年世道崩坏,天灾叠加人祸,乡间连年春旱秋涝,田地减产绝收,粮价一日数涨,寻常农户掏空家底,也难换饱腹口粮;地方官吏层层盘剥,皇粮、兵饷、乡捐赋税叠加征收,一户农户一年赋税,抵往年三倍之多;外加周边山头匪寇聚众结伙,拉帮立寨,专挑富庶村落劫掠钱粮,入夜翻墙入户、掳掠人畜,白日拦路劫道、抢夺粮物,官府兵力不足,剿匪无力,乡民告状无门,求生无路。
宋氏族长召集各门支长老、户主,齐聚村内宋家祠堂议事,烛火之下众人落泪长叹,留守故土,便是坐以待毙、全族饿死;分散外迁,虽骨肉分离、背井离乡,却能保全宗族血脉,留宋家香火存续。几番商议表决,全族议定分五支四散迁徙,择周边安稳村落落脚,约定日后世道太平,必归邓楼祭祖合族,不忘祖根。外迁当日恰逢秋日,凉风萧瑟,草木枯黄,邓楼村口古道旁,宋氏族人收拾粗布行囊、农具口粮,怀揣宗祠黄土,辞别同族乡邻、祖坟祖宅。村内各姓老少自发相送,送干粮、赠碎银、执手道别,孩童啼哭不舍玩伴,长者垂泪互道珍重,古道之上哭声阵阵,满是故土离别之痛。
临行之前,宋氏全族同至石奶奶庙焚香叩拜,祈求仙母护佑五支族人路途平安,他乡安居乐业,待到天下太平,再重返邓楼村故土。
本次宋氏五大分支迁徙落点、迁徙缘由、定居详情一一明晰:第一支,长房嫡系族人,举户迁往金线岭乡平易社(今梁山县:馆驿镇西)丁老丁庄,此地地势平坦、匪患较少,族人投靠旧时姻亲落脚,主打农耕种粮,安稳度日;第二支,二房子孙,结伴落户乔家村社(今梁山:韩岗镇)齐岗西孙庄村,就近临水而居,开荒河滩田地,靠农耕、浅水渔猎谋生;第三支,旁支一脉迁居(今梁山:拳舖镇北马庄新村)鲁家庙村,依托村内庙宇香火集市,做点小买卖补贴家用,安稳安家;第四支,孤寡老弱、单亲家眷一脉,投奔古阚乡开河社西村,依托运河码头谋生,码头务工、搬运货物糊口;第五支,年少后生青壮年一脉,结伴去往薛马社宋家庄,即今梁山县韩垓镇东部片区,抱团开荒拓田,抱团自保抵御小股土匪。五支族人各奔前路,路途风雨兼程,徒步赶路,风餐露宿,避开匪窝、避开关卡,历经十余日跋涉,方才全部抵达落脚村落,就地搭建土坯房,开垦荒地,春耕秋收,艰难立足,保全宋氏宗族一脉血脉。
传承千年的封建帝制,至此走到末路穷途。宣统三年,辛亥革命风起云涌,惊雷响彻神州,举国百姓呼应革命浪潮,末代清帝颁布退位诏书,绵延两千余年的封建王朝正式落幕,华夏历史翻开全新篇章。只是旧秩序崩塌,新政局未定,天下无主,军阀割据混战四起,各方势力割据一方、互相攻伐,战火蔓延南北州县,流离失所的百姓数不胜数,黎民深陷水火,苦不堪言。
时局动荡之下,地方区划年年更改,政令朝令夕改,官府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压得乡间农户抬不起头;外加散兵游勇、山野土匪结伴劫掠,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乡野村落日夜惶恐,不得安宁。民国二年 (1913),朝廷废府、州建制,改设道、县,邓楼隶属岱南道汶上县;民国三年 (1914) 六月,区划再调,划归济宁道汶上县运河西灵都乡管辖;民国十一年 (1922),废除旧时里社制度,改制区、乡、闾、邻四级建制,邓楼归入汶上县运河西八区灵都乡管辖,属地几经更迭,乡民无所适从。
邓楼、马园、徐家庙三地相依,虽地处鲁西僻壤,远离军政纷争中心,却终究躲不开乱世洪流裹挟。往日邻里和睦、鸡犬相闻、五谷丰登的田园盛景尽数消散,村舍墙垣残破坍塌,良田无人耕种、荒草丛生,村内人烟渐少、烟火稀疏,满目沧桑萧瑟。三村百姓日夜焚香祷告,依托石奶奶庇佑,诚心祈愿战火平息、世道太平,只求重回耕读安居、阖家安稳的旧日子。
王朝落幕时局改,宗族离散各谋生。乱世流民不止宋、田两族,数年之后,又有尹、徐、李氏族人不堪兵祸匪患,纷纷背井离乡远走他乡,欲知众姓逃难迁徙始末,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八回丙子年中多迁徙 尹徐李氏拓新邦
上回书言道,宣统末年王朝覆灭,宋氏宗族四散迁居,民国肇建之后军阀混战、苛捐匪祸叠加,三村百姓深陷乱世煎熬。闲话少叙,书归正传,开篇定场诗曰!
民国二十六年至,战火纷飞民不安。
尹氏徐氏离故土,迁居鄄城左营乡。
李氏一脉别桑梓,奔赴吴大庙袁庄。
为避战火求生路,举家迁徙路漫漫。
乡邻离散多牵挂,家国危难心难安,
历经颠沛流离苦,只为求生盼平安。
民国十五年(1926),中华大地依旧乱象丛生,战火连天不休,军阀混战愈演愈烈,土匪流寇横行四方,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所到之处,村落残破,生灵涂炭,百姓深陷水深火热之中,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
邓楼、马园两村,因八姓六族世代同心同德,守望相助,民风坚韧,加之村民感念石奶奶、戴提督英灵庇佑,全村上下守备齐心,日夜值守,土匪忌惮村中团结之势,不敢轻易进犯,两村得以暂保一方平安,成为乱世中的一隅安稳之地。可周边村落却没这般幸运,惨遭匪寇洗劫,房屋焚毁,百姓死伤无数,哀鸿遍野,满目疮痍,令人痛心。
乱世之中,求生不易,即便邓楼、马园暂得安稳,仍有族人不堪战乱侵扰,为躲避灾祸,远走他乡。尹氏族人尹四,与徐兆平的三祖父徐立本公、侄子徐恩才,为寻安稳之地,一路辗转迁徙,前往鄄城县左营附近定居,开荒种地,暂求安稳。后来徐恩才心系故土,思念家乡亲友,只身返回原籍,可乱世依旧,匪患未除,难觅安宁,最终又举家迁回邓家楼东头,重回宗族怀抱,与亲友相守,不愿再远离故土。
还有邓楼西头李氏一脉,就是李同福哥家的近门,母子二人,无有依靠,为避兵祸之灾,远离饥荒战乱,万般无奈之下辞别乡邻,奔赴汶上七区(驻开河镇)吴大庙乡袁家庄投奔外祖寄身营生?
彼时,为避兵祸匪患,邓楼、马园大批村民不得不背井离乡,外出逃难,或投奔亲友,或流落他乡。村落之中,人口锐减大半,昔日肥沃的田地无人耕种,日渐荒芜,杂草丛生;错落的屋舍无人打理,门窗破损,萧条破败;家家户户炊烟断绝,不闻人声鸡鸣,只剩空寂与荒凉。这些古朴村落,就这样熬过了漫长而艰难的动荡岁月,一代又一代村民,在苦难中坚守,心中始终怀揣着对和平的期盼,望战火早熄,曙光降临,重回故土安居乐业。
战乱飘零离乡土,心系故园盼归期。没过十载,日寇大举入侵中原,山河破碎,邓楼热血儿女挺身而出投身抗日,欲知村民如何奋起救国,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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