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胜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兵。他一路向东南逃,兵力越打越少,地盘越丢越快。章邯的军队像影子一样黏在后面,走到哪杀到哪。最后退到安徽涡阳附近,他那个叫庄贾的车夫从背后动了手——割了他的脑袋,拿去投降秦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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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首邀功,干净利落。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农民起义领袖,就这么窝囊地死在了逃亡路上。但六个月前,同样是这个陈胜,在宿州的一片泥泞里喊出了那句成了千古名言的话。

九百个衣衫褴褛的民夫,拿着木棍和竹竿,把大秦帝国砸出了第一道裂缝。那场雨,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地狱的门。

胡亥把大秦拧成了一根快要崩断的弦

秦始皇死的时候,大秦已经是一根绷得很紧的弦了。修长城、修驰道、修骊山墓——每一项工程都在榨干老百姓的骨头。但那会儿秦始皇还压得住场面,没人敢动。等他死在巡游路上,问题立刻炸了。

赵高和胡亥伪造遗诏,赐死了扶苏。扶苏是秦始皇的长子,宽厚仁爱,被老百姓念叨过;胡亥小儿子,心狠手辣,脑子也不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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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台之后干的事,简单概括就是:把秦始皇留下来的那套严刑峻法,摁在最穷的人身上加倍用。汉代当时有人记过这笔账,说胡亥治下法令多如牛毛,官吏一个比一个狠,征税没有节制,罚款随心所欲。

种地的“闾左”贫民是每一次徭役的第一顺位,有钱有势的当然有办法躲开。误了期限?杀。逃跑?杀。连坐?全家一起死。老百姓的命在那时候不值钱,连一条狗都不如。

就在这种环境里,活着的人只剩下一个念头:能多熬一天是一天。但胡亥不给人熬的机会。公元前209年,朝廷一道命令下来了,征发九百个贫民去渔阳——今天北京密云附近——戍守。

从安徽出发,要走上千里。带队的是两个屯长,一个叫陈胜,一个叫吴广。

雨下到第五天的时候,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了一件事

七八月的天,暴雨说来就来。

队伍走到蕲县大泽乡——今天安徽宿州附近——的时候,大雨把路彻底封死了。泥浆没到脚踝,车走不了,人也走不了。只能停下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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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五天。雨没有停的意思,时间一天天流走。有人开始偷偷算日子——从这里到渔阳,还有几千里。就算明天雨就停、腿不歇气地赶路,也绝对到不了。

秦法规定:误期,斩。

九百个人站在雨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了一件事:去渔阳是死,逃是死,留下也是死。怎么走都是死路。

那天夜里,陈胜和吴广在营帐里谈了很久。陈胜说了一句后来大家都知道了的话:既然怎么都是死,不如干一票大的。就算不死在战场上,戍边的本来十个里有六七个也死在异乡,回不来。与其窝囊地等死,不如拼一把。

但光有胆量不够。要让这九百个惶惶不安的人跟着他们走,还需要一点“天意”。

陈胜想了个办法。他让人在一条白绸子上写了几个字,塞进一条鱼的肚子里。第二天,戍卒煮鱼吃,剖开鱼腹,看到的那块绸子上写着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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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开,人心开始动了。吴广又趁夜里跑到营地附近的破庙里,点起篝火,学狐狸叫,喊出那句他们早就编好的话。深夜荒郊,火光摇曳,那种氛围下,老百姓信了——这不是两个人在发疯,这是老天的意思。

起义军像雪球一样滚过大半个中原,然后从内部碎了

动手的时机到了。

押送队伍的秦军军官那天喝醉了。吴广故意当着众人的面嚷嚷着要逃跑,军官被激怒了,抽出剑来要打他。吴广一把夺过剑,反手把他捅了。陈胜冲上来,把另一个军官也解决了。两颗人头,摆在所有人面前。

陈胜站上高台,把话说透了:误期是死,不跑也是死,大丈夫死也要死出个样子来。然后他问了一句让两千多年后的人还在念叨的话:什么王侯将相,难道是天生就比我们高贵吗?

九百个人异口同声:听你的。

起义就这么爆发了。没有武器?砍木棒当矛,削竹竿做旗。第一场打的是大泽乡本地,打下来了。接着打蕲县,也打下来了。铚、酂、苦、柘、谯——一路向西北,每攻下一座城,就有更多人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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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秦朝压得喘不过气的百姓,扛着锄头、镰刀就往队伍里挤。粮食当军粮,青壮直接入伍。起义军像滚雪球一样,几天工夫就从九百人变成了几万人。

打到陈县——今天的河南淮阳——的时候,已经有战车六七百辆,骑兵一千多,步卒好几万。九百个人出发的时候谁也想不到这个数字。

陈胜在陈县称王,国号“张楚”。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由一个种地的农民建立的政权。消息传出去,大秦的版图开始震了。各地郡县纷纷杀掉秦朝官吏响应,反秦的烽火从一点变成了一片。

张楚政权成立后,陈胜分兵多路。吴广带主力攻打荥阳;周文向西直奔咸阳,几乎打到了皇帝家门口,离城只剩一百里。秦二世胡亥这才急了,把修骊山陵墓的几十万囚犯和奴隶临时编成部队,交给章邯去挡。

章邯是个硬角色。他带着这支拼凑起来的队伍,用秦国正规军的老战法,把周文打了个一败涂地。周文自杀。张楚政权遭遇了第一次重大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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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吴广在荥阳城下也卡住了。荥阳守得太死,久攻不下,部队陷入胶着。这时候陈胜自己也开始出问题。自从称王以后,他变了。

有人劝他,他杀。有人跟他意见不合,他也杀。老家来了几个当年一起干活的同乡,他怕这些人说出自己以前种地的寒酸事,也把人杀了。

消息一传开,将领们开始离心。吴广死在自己人手里——部将田臧假借陈胜的命令杀了他。随后田臧也在乱战里死了,那支部队全军覆没。

结尾

陈胜的结局,跟开头说的一样。公元前208年十二月,他败退到下城父,被车夫庄贾杀了。张楚政权从成立到灭亡,前后六个月。

但陈胜虽然死了,他点的那把火没有灭。项羽在巨鹿打垮了章邯主力,刘邦绕道进了关中,公元前206年秦王子婴捧着玉玺出城投降。大秦帝国,亡了。

陈胜失败的原因有很多,但最要命的一条,是他自己忘了当初说的那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推翻了别人的种,却在自己称王之后,把自己当成了更高贵的种。他杀了故人,杀了功臣,杀了老兄弟,从内部把大厦拆了。

但第一个站起来的人,注定要承受最大的代价。他不站起来,没人会站起来。那场雨,那段泥泞,那九百个无路可走的人,那句穿透两千多年的话,已经写在了历史的骨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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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胜死得窝囊,但他的名字没有被埋掉。每次有人被逼到绝境、每次有人决定不再忍受的时候,那声在大泽乡雨夜里喊出的话,就会重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