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韩家的吵嚷声隔着墙飞进来。
韩老爷子扯着嗓子喊:
“赵守田,你真不送?”
我爸正在院里修三轮车链条。
黑油沾了满手。
“昨天说了,不送。”
韩老爷子拐杖敲得地面直响。
“你这人咋这样?大牛考上大学,是咱村头一份光彩,你耽误了他报到,担得起吗?”
我妈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
“车站每天都有班车。”
“从村口坐摩托也能去镇上。”
韩老爷子瞪她。
“坐摩托不要钱?”
我弟在屋里冷笑。
“罚我家三千的时候,你们咋没嫌钱贵?”
话音刚落,韩大牛推开院门。
新行李箱轱辘卡在泥地里,他脸色难看。
“赵听澜,你阴阳怪气给谁听?”
“你姐读了个专科,你读个县高中,就看不得我去省城?”
我弟攥紧拳头。
我挡在他前面。
“大牛,话说清楚。”
“举报我爸的是你,要车送的也是你,凭什么我们不送就成了看不得你?”
韩大牛挑眉。
“赵青禾,你别把自己说得多委屈。”
“公路本来就不能晒谷子。”
“我依法举报,有问题?”
这句话没错。
坏就坏在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你们家穷,不代表可以不守规矩。”
我妈脸色灰下来。
我爸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
那一声钝响,让院外看热闹的人都缩了缩脖子。
村主任孟怀安从路口过来。
他看着两家人,皱眉。
“吵啥?大清早的。”
韩老爷子立刻换了脸。
“怀安啊,你来评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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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田家晒谷子被罚,大牛就是提个醒,他们一家就记恨上了。”
“现在孩子开学,让他送一趟车站都不肯。”
孟怀安看向我爸。
“守田,孩子上学要紧,你要是有空……”
我爸没吭声。
韩大牛见有人撑腰,笑了。
“孟叔,我不是非坐他车。”
“我就是想看看,有些人嘴上讲情义,真到自己吃点亏,就翻脸。”
我妈眼圈一下红了。
孟怀安也听出不对。
“话不能这么说。”
韩大牛却停不下来。
“我说错了?”
“我爸死了,他们帮过忙,我承认。”
“可帮忙不是买断我一辈子。”
“难道我以后见了违法的事,还得因为他们帮过我就装瞎?”
人群里有人点头,也有人撇嘴。
我爸终于站直了。
“没人让你装瞎。”
“我晒稻谷占了路,我认罚。”
“你举报我,我也认。”
“可你别拿我家的恩,垫你自己的脸。”
韩大牛眼神一冷。
“赵叔,你这话就难听了。”
“我考上大学,以后见的世面不一样。”
“你们这些老观念该改改了。”
我爸弯腰捡起扳手。
“车,自己找。”
韩老爷子忽然一屁股坐在我家门口。
“行啊,你不送,我今天就坐这儿。”
“让全村看看,你赵守田多绝情。”
我妈急得去扶。
韩老爷子顺势往后一仰,哎哟叫起来。
“打人了!沈月荷打老人了!”
院外人群炸了。
我妈两只手僵在半空,脸白得像墙灰。
韩大牛立刻掏出手机。
“别动,我拍下来。”
镜头怼到我妈脸上。
“让大家看看,农村人就是这样对待老人。”
我爸一步跨过去,挡住我妈。
韩大牛把手机举高。
“怎么,还想抢手机?”
孟怀安厉声:
“大牛,放下!”
可已经晚了。
韩大牛按下发送,嘴角带着笑。
“我发班级群了。”
“正好让同学看看,我老家都是什么人。”
我妈腿一软,扶住灶台,锅盖被碰得哐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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