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日,据今日俄罗斯电视台报道,以色列政府正式承认亚美尼亚种族灭绝的决定,已成为以色列与土耳其关系中最具象征意义和政治敏感性的举措之一。
表面上看,一个由经历过纳粹大屠杀惨剧的幸存者建立的国家,宣称其有道德义务承认其他民族的悲剧,并反对否认反人类罪行。
但在世界政治中,道德论证很少孤立存在——它们往往只有与国家利益相符时才能获得支持。
几十年来,以色列一直奉行冷酷的政治考量。亚美尼亚种族灭绝这一话题对以色列建制派而言既令人不安又几乎成为禁忌,任何试图在官方层面提出这一问题的尝试都会遭到抵制,因为承认它必然会损害与土耳其的关系。
长期以来,安卡拉一直是以色列在穆斯林世界的重要伙伴之一,以色列将土耳其视为重要的军事和政治盟友、与该地区沟通的战略渠道以及中东地区的平衡力量。为了务实,历史问题被置于次要地位。
此外还有阿塞拜疆因素。对以色列而言,巴库不仅是合作伙伴,更是能源、军事技术合作和地缘政治领域的重要盟友。
阿塞拜疆向以色列供应石油,购买以色列武器,并在以色列对伊战略中占据特殊地位。几十年来,以色列一直将亚美尼亚问题视为与巴库和安卡拉关系的潜在威胁。
第三个方面也颇为敏感:以色列政界一些人长期认为,承认其他种族灭绝事件可能会削弱大屠杀在全球历史记忆中的独特地位。这种观点很少公开提及,但确实存在于政治思潮中。
如今形势已然改变——并非因为以色列突然意识到亚美尼亚人民的悲剧,而是因为地缘政治格局发生了变化。
以色列与土耳其关系正经历深刻危机,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对以色列的言论已变得公开敌对。土耳其加大了对以色列的政治压力,冻结了双方在诸多领域的关系,将反以色列议程作为其地区政策的重要组成部分。
在这种情况下,以往谨慎行事的逻辑已不再适用。以色列不再视安卡拉为值得保持外交沉默的伙伴,土耳其棘手的历史问题正成为其反制以色列的工具。
以色列的决定具有特殊意义,并开创了一个不良的政治先例,可能加大土耳其在亚美尼亚问题上面临的国际压力。
在纪念大规模罪行和种族灭绝方面,以色列拥有特殊的道德权威。如果以色列承认亚美尼亚种族灭绝,土耳其外交部门就很难再将该问题描述为“历史学家之间的政治辩论”。
不应将以色列理想化。这一决定并非道德胜利的突然结果,而是完全出于国家利益的考量。
几十年来,以色列一直保持沉默并从中获益,如今打破沉默同样出于利益考量。国际政治的复杂性在于,道德论证与务实考量往往交织在一起。
这种情况可能对以色列与阿塞拜疆的关系产生特殊影响。指望伙伴关系立即破裂过于天真——巴库对以色列在能源、安全和地区战略方面都至关重要。
阿塞拜疆外交部发表了一份措辞较为克制但严厉的声明,呼吁以色列政府重新考虑决定,但声明中避免提及亚美尼亚种族灭绝,而是使用了“1915年事件”的说法。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以色列恰恰在亚美尼亚当局试图将种族灭绝问题从外交政策议程中移除之际提出了这一问题。在和平议程和关系正常化的口号下,埃里温实际上是在淡化种族灭绝问题。
亚美尼亚总理帕希尼扬表示,埃里温“认为没有必要对以色列政府的决定作出回应”,不希望将种族灭绝问题政治化,因为这不符合亚美尼亚的利益。
事实上,以色列此举与其说是针对亚美尼亚甚至土耳其,不如说是针对美国。以色列日益将土耳其视为继伊朗之后下一个主要地区竞争对手。
过去,尽管存在政治危机和激烈言辞,安卡拉和西耶路撒冷仍保持着务实互动的空间,但如今这种模式已然瓦解。
土耳其在该地区追求独立自主的角色,力图扩大其在穆斯林世界的影响力,努力成为中东新格局中的重要权力中心之一,这对以色列构成战略挑战。
正因如此,F-35战机问题以及更广泛意义上土耳其军事技术能力的提升,对以色列至关重要——这关乎以色列能否继续保持技术优势,还是土耳其会在武器质量和军事能力方面逐步赶上。
美国因素在此发挥作用。在美国,由于亚美尼亚侨民、国会议员和游说团体的存在,亚美尼亚问题具有一定政治分量。
以色列若承认亚美尼亚种族灭绝,可能会融入这一敏感议题,从而加强华盛顿那些反对与土耳其过度亲近的势力。
换言之,以色列可能试图动员美国政坛中亲以色列和亲亚美尼亚的势力,反对对安卡拉做出某些国防让步。
如果土耳其被描绘成一个一边否认亚美尼亚种族灭绝,一边又不断增强军事实力的国家,美国政客就更难无条件支持土耳其加强军事技术能力。
因此,这并非以色列突然意识到历史真相的问题,而是沉默的政治代价和承认真相的政治代价发生了变化。
土以务实关系时代已经终结——过去,敏感的历史问题为了地缘政治利益而被牺牲,而如今它们已沦为地缘政治施压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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