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夜稀巴烂的睡眠。

夜里是孩子夜醒的哭闹、与律师隔着13个小时时差的沟通、满腹的担忧,还有砸在窗上噼啪的雨。

睡过去的时候是幸福的,烦恼和疼痛便不被察觉。

醒过来的时候,总难免恍惚:我在哪里?在过什么样的生活?

就这样,一年了。

苦难,又何止是苦难本身。

泽伟失去了自由,失去了对生活的掌握,在最烂的泥潭里,苟延残喘地坚持着。

已到耳顺之年的父母,日夜生活在担忧之中,等电话,等消息,等一个尘埃落定。

三百六十五个日夜,失眠替他们守夜,白发替他们计数,消瘦替他们磨走时间。

女儿很乖,乖得让人心疼。

她执着于在白天和黑夜里找月亮,找到时便若有所思地唤“爸爸”。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羡慕别的小朋友有爸爸陪在身边,我总是无法停止担心对她的亏欠。

风暴,从四面八方席卷。

徐泽伟被扣押在意大利时,谣言说他已经被释放回国。

徐泽伟被移送美国时,网络上更是一堆言论四起,无端造谣中伤我和我的家人。

我花了好多天整理那些谣言,将它们诉诸公安和法律途径。

整理得我眼冒金星、心中郁结难舒。

那些根本就不了解我们的人,却把事情描摹的有鼻子有眼——真相,哪有谣言跑得快,尤其是颇具戏剧性、能够满足情绪的谣言。

被网暴,无异于在困难的日子雪上加霜。

在等待公安机关处理的日子里,我有些体会到了徐泽伟的感受:学习等待,学会和自己的急躁和焦虑共处。

事实上,跟他比起来,我所经历的这些,又算什么呢?

挣扎,在裂缝中找亮光。

人在事上磨。

慢慢地,我体会到:人的焦点在哪里,能量就在哪里,人生就在哪里。

一开始很在意那些指指点点,如今可以当做听风过耳。

不是因为理亏而沉默,而是心里慢慢构建出了一杆秤,辨得清曲直,也称得出哪些人不值得消耗自己的心力去周旋。

也一点一点地学会了在千百种声音里,认出属于自己的那一种回响。

他人的经验是重要的地图,可路终究要靠自己走,因为步幅不同、落脚轻重不同,合适的鞋,也只有自己的脚才知道。

把对他人的期待收回,把无用的怨艾和情绪收回,认清自己觉得正确的事,做好自己能做的事。

在风雨如晦的路途上,深一脚、浅一脚,雨水和泪水一次次打湿衣襟,阳光也一次次穿透云雾,将它们晒干——那是我许许多多的朋友。

一些原先便要好、患难后更见真情的老友,一些未曾谋面、靠着一根网线却将彼此照见的新知。

最重要的是,在这日复一日的与自我诘问、向世界追问的过程中,明确了自己的心意,也能守得住难捱的坚持。

若因坎坷便却步,若因失意便生怨,那么这世间将多的是支离破碎:只留同甘,再无共苦。

但事实上,像我们这样许许多多无比平凡但努力生活的人,明知这世界很多时候并不温柔,但依然选择认真地、不逃不避地,和它相处下去。

这世界也许不会因为我的坚持而变得更好,但我会因为我的坚持,成为那个能和自己握手言和的人。

加油,徐泽伟。

我们等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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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辈子很长,长到有时我们忘记珍惜

一辈子很短,短到来不及好好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