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叫童晓,三十岁,在广告公司做策划。那天我提前回家拿文件,看见母亲周秀芬正趴在茶几上,保姆赵建国握着她的手往一份文件上按。母亲脸色发白,额头冒汗,她说不想签,赵建国就笑着说:"阿姨,您不是说想让我一直照顾您吗?签了这个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冲过去抢过那张纸,上面赫然写着"房屋赠与协议"。赵建国看见我,笑容没变,只是把协议书慢慢叠好放进口袋,说:"童小姐,你误会了。"他转身走进厨房,我听见水龙头打开的声音。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蜂蜜水,还在冒热气。

第一章:母亲突然说想请个男保姆

我接到母亲周秀芬电话的时候,正在公司赶一个护肤品广告的提案。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听着比平时精神不少,说是要跟我商量个事。我问什么事,她顿了一下,说想请个保姆。

我愣了一下。父亲走了快两年,母亲一个人住在城东的老房子里,之前我跟妹妹童欣都劝过她搬来跟我们住,她死活不肯,说住不惯电梯楼,邻居都不认识。后来我们退了一步,说给她请个保姆,帮忙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她也一直推,说自己还能动,不想家里多个外人。现在主动提出来,倒让我有点意外。

我问她怎么突然想通了。她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说前几天在小区门口摔了一跤,幸好有个路过的小伙子把她扶起来,还帮忙拎东西送到家门口。"那小伙子人挺好的,说是在家政公司干过,现在自己接活儿。"母亲说,"我想着反正也要请人,就找他得了。"

我当时没多想,就说行,改天让我跟童欣见见人,没问题就定下来。母亲说好,约了周末。

周六我跟童欣约好了一起回去。童欣比我小三岁,在银行上班,性子比我急。一路上她都在念叨,说妈这是被人忽悠了吧,哪有这么巧的事,摔一跤就冒出个保姆来。我说见面看看再说。

到了家,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看着四十出头,个子不高,穿一件浅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笑着让我们进屋,说阿姨在厨房炖汤呢。我和童欣对视一眼,都有点意外。

母亲从厨房出来,系着围裙,脸色确实比前阵子看着红润了些。她拉着那个男人的胳膊跟我们介绍:"这是赵建国,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小伙子。"我和童欣都忍不住笑了,这哪是小伙子,比我俩都大。

赵建国也不恼,挠挠头说阿姨叫着顺嘴了。他给我们倒了茶,坐下来聊了一会儿。他说自己三十八岁,老家在江西农村,来城里打工十几年了。以前在工厂干过,后来去家政公司培训过,主要做老人陪护,有护理证。他说他照顾过好几个老人,有经验,知道怎么跟老年人相处。

童欣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你一个男的,怎么会想到做这行?"

赵建国笑了笑,说这行男的少是少,但有些活儿男的干起来方便,比如老人要翻身、要抱上抱下,女的力气不够。他说他不觉得丢人,凭本事吃饭,照顾好了老人自己也高兴。

这话说得挺实在的。我又问了问工资,他说一个月六千,包吃住。这个价格在城里不算高也不算低,母亲退休金四千多,我们姐妹俩再贴补一点,问题不大。童欣还是有点顾虑,悄悄把我拉到阳台上,说总觉得这人太会说话了,不踏实。我说先试一个月看看,不行再换。

我们回去之后,母亲就开始让赵建国住下了。刚开始几天我打过两次电话问情况,母亲都说挺好的,赵建国做饭好吃,把家里收拾得干净,还陪她下楼遛弯。有一次母亲还笑着说,这赵建国比她亲闺女还细心,知道她腿怕凉,每天晚上都烧热水给她泡脚。

我心里挺欣慰的,觉得母亲终于愿意让人照顾了。工作忙起来,我也就没太盯着这事儿。童欣倒是比我上心,中途回去看过两次,回来说赵建国确实干活利索,厨房灶台擦得锃亮,冰箱里的菜都分门别类码好了。我说那你还不放心?她撇撇嘴说,就是觉得哪不对劲,说不上来。

后来我也回去过一次,赶上中午。赵建国在厨房忙活,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放着切好的水果。赵建国端菜出来的时候,顺手把母亲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说阿姨您别着凉。母亲笑着拍拍他胳膊,那神态确实挺亲近的。我当时还跟童欣说,你看,妈这不是挺高兴的吗。

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月,母亲身体看着确实比从前好,脸上有肉了,走路也利索了。我心里踏实了,就把这事儿放下了。直到那天下午,我临时回家拿文件,推开门的瞬间,看见母亲趴在茶几上,赵建国握着她的手,正在往一张纸上按红手印。

母亲抬头看见我,嘴唇哆嗦了一下。赵建国的手顿住了,但脸上那笑一点儿没散。他把那张纸慢慢拿起来叠好,放进自己夹克内袋里,说童小姐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我没理他,冲到母亲跟前扶住她肩膀。母亲的手冰凉,手心全是汗。我问她签什么了,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赵建国在旁边说,就是给阿姨解释了一下保险合同,阿姨听力不好,我帮着她按个手印。

我转头瞪着他,说那你把合同拿出来我看看。赵建国拍了拍口袋,说这是阿姨的个人资料,不好给我看。那语气不紧不慢的,跟聊天气似的。

厨房里灶上还炖着东西,咕嘟咕嘟冒泡。我盯着他口袋那个角露出来的纸边,心跳得厉害。我说赵建国,你今天不把东西拿出来,我马上报警。他还是笑,说童小姐你别急,等阿姨身体舒服了咱们再聊。

母亲在我怀里轻轻拽了拽我袖子,声音特别小,说:"晓晓,我头晕。"

我低头看她,她脸色煞白,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茶几上那杯蜂蜜水还剩大半杯,杯壁上挂着水珠。赵建国转身进厨房关火,出来的时候端了杯温水,说阿姨喝点热的就好了。

我没接他的水,掏出手机直接打了120。

第二章:病历单上的日期对不上号

急救车来得挺快。我跟车去了医院,赵建国没跟着,说在家看门。我那时候脑子乱得很,也没顾上跟他掰扯。

到了急诊,医生给母亲做了检查,说血压偏高,血糖也不稳定,需要留院观察。我交了费办完手续,在病房陪床的时候才想起来翻母亲的包。包里有她的医保卡、老花镜、一包纸巾,还有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病历单。

我展开那张病历单,是社区医院的,日期写着三个月前。上面写的是常规体检,血压偏高,建议定期复查。我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三个月前,那不就是赵建国来之前吗?母亲那时候自己去体检了?我怎么不知道。

等母亲醒了,我问她这张单子是哪儿来的。她迷迷糊糊看了一眼,说是赵建国带她去查的,说新雇主入职前要确认老人身体情况,正规流程。我心里咯噔一下,说那你身体不舒服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母亲想了想,说大概一个多月前吧,老觉得没力气,有时候头晕。

一个多月前,那就是赵建国来之后才出现的。我又问她之前体检除了血压还有别的毛病没,她说没有,一直挺健康的。可这病历单上除了血压,后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建议进一步检查消化系统"。我之前没注意到,这会儿凑近看才看清。

我问母亲去进一步检查了吗?她说不记得了,赵建国说没什么大事,就是老年人常见的小毛病,开了点药吃。

我攥着那张单子,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赵建国带她去体检,为什么没跟我们姐妹俩说?他一个保姆,带着雇主去检查身体,这事儿本身就不太对。更不对的是,体检完之后母亲的身体反而越来越差,这说不通啊。

我在医院守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童欣来了,我把事情跟她说了,她气得脸都青了。她说她早就觉得那个赵建国有问题,一个三十多岁的男的,不找别的活儿干,非要给老太太当保姆,图什么?她当时就想去跟赵建国对质,我拦住了,说先搞清楚母亲身体到底怎么回事再说。

我们找了主治医生问情况。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大夫,姓孙,说话挺温和的。她说周秀芬目前的主要问题是血压波动大,加上有轻微的贫血,还有消化功能紊乱。她问我们老人最近饮食怎么样,有没有乱吃什么药。

我跟童欣面面相觑。饮食方面,赵建国做饭我们都看过,挺正常的。但吃药这个事,我们确实不清楚。我问母亲最近吃什么药了,她说赵建国每天早上都给冲一杯蜂蜜水,下午一杯蛋白粉,说是补充营养。有时候还会给她吃几片"保健药",说是调理身体的。

孙医生皱了皱眉,说保健品不能乱吃,有些里面成分复杂,跟降压药一起吃容易出问题。她建议我们把老人吃的"保健药"拿来看看。

我跟童欣当天下午就回了老房子。进门的时候赵建国正在拖地,看见我们俩一起回来,手上的拖把顿了一下。童欣直接问他妈吃的是什么保健药,拿出来看看。赵建国说不清楚,都是阿姨自己买的。

我说你天天陪着她,她吃什么你会不知道?赵建国就笑,说阿姨有时候自己去药店买,他一个保姆不好多问。那笑还是那副样子,不急不躁的,好像在陪小孩子玩一样。

童欣火了,说赵建国你给我听着,我妈要是身体有个好歹,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赵建国把拖把靠在墙上,两手一摊,说童小姐你别冤枉好人,我天天给阿姨做饭泡脚,伺候得周周到到的,她身体不舒服是年纪大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童欣,嘴角还带着笑意。但我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人在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这是我以前看一个心理学节目上说的。我没吭声,拉着童欣进了母亲卧室。

我们翻了一遍床头柜和梳妆台的抽屉,找到几瓶药。一瓶是氨氯地平,治高血压的,没问题。另外两瓶没有包装盒,只有白色塑料瓶,上面贴着空白标签,里面装着白色的小药片。还有一瓶褐色的液体,闻着有股中药味,瓶身上什么说明都没有。

我用手机拍了照,把两瓶没标签的药装进包里。赵建国在客厅喊我们喝水,我说不喝了,我们先走。他送我们到门口,说阿姨在医院好好养着,家里的事不用担心,他都会收拾好。

下楼的时候童欣说就应该当场报警。我说不着急,先把药拿去化验,看看是什么东西再说。童欣瞪了我一眼,说你就知道忍,跟咱妈一个德性。我没跟她吵,心里想的是一件事:那张病历单上的日期是三个月前,可母亲说赵建国是两个月前才来的。这中间差了一个月。

如果那张体检单不是赵建国带她去做的,那是谁?或者说,赵建国来之前,就已经有人带母亲去体检了?我把这个疑点按下来没跟童欣说,先去找个地方把那两瓶药搞清楚。

第三章:药瓶里的秘密让化验室的人都愣了

我有个大学同学在药监局工作,叫林蔓。我给她打了电话,说有点私事想请她帮忙,她让我把东西送过去。第二天我带着那两瓶没标签的药去了她单位。林蔓找了个相熟的检验员,加急给做了成分分析。

等结果的几个小时里,我跟林蔓坐在她办公室闲聊。她问我家里出了什么事,我就把保姆的事大概说了说。林蔓听完皱着眉头,说这种情况她听说过,有些不良保姆会故意给老人吃一些带镇定成分的东西,让老人犯困、没精神,好控制。她说你先别急,等结果出来再说。

下午结果出来了。检验员拿着报告单出来的时候,表情挺奇怪的。他说那两瓶白色药片主要成分是艾司唑仑和氯氮平,一种是安眠药,一种是抗精神病药。那瓶褐色液体成分更复杂,里面有黄连素、大黄,还检测出微量的硝酸甘油。

林蔓听完脸都变了,说艾司唑仑是处方安眠药,氯氮平更是严格管控的精神类药物,一般药店根本买不到。那瓶褐色液体里的硝酸甘油是救心丸的成分,但配上黄连素和大黄,是让人拉肚子的。

我听到这里脑子嗡的一声。安眠药加抗精神病药,难怪母亲那段时间老说头晕、没力气。再加上那瓶让人拉肚子的"中药",这不就是在折腾她吗?

检验员又加了一句,说那个褐色的液体里大黄的含量不低,长期服用会损伤肠道功能,导致营养不良性贫血。母亲贫血的病因,这下对上了。

我拿着报告单,手都在抖。赵建国给母亲吃的根本不是保健药,是处方药和管制药。他一个保姆,这些东西从哪儿弄来的?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蔓提醒我说,这种情况可以报警了,让警方介入调查。我说现在还差一个东西,那张房屋赠与协议。赵建国那天叠起来放进口袋的,如果协议上母亲已经按了手印,那就涉及诈骗了。

从药监局出来我直接去了派出所。接警的是个姓吴的民警,三十多岁,听我把情况说完,他翻着报告单看了好一会儿,说这种情况确实可疑,但他们需要更多证据,比如那个协议的照片或者复印件,还有老人本人的口供。

我说老人现在还在医院,身体没恢复。吴警官说那先做笔录,然后安排人去赵建国住处看看。

我跟吴警官约了第二天上午,然后回到医院。母亲精神比前两天好一些了,但还是没什么力气。我坐在床边问她,赵建国是不是给你吃过白色的药片?她说吃过,说是什么国外进口的维生素,对心脏好。我又问那褐色的药水呢?她想了想说那是调理脾胃的,喝了以后确实拉肚子,赵建国说是排毒反应。

我握着母亲的手,心里又气又酸。她这么相信一个人,结果人家在给她下药。我没告诉她真相,怕她受刺激,只说医生说了那些药不能乱吃,以后别吃了。

母亲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忽然问我:"晓晓,赵建国还在咱家吧?他做的饭我吃着顺口,等我出院了让他接着干。"我愣了一下,说妈你先养病,这些事回头再说。母亲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那一晚上我没怎么睡着。病房里安静得很,只有监护仪器偶尔滴一声。我在想赵建国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计划的。那张三个月前的病历单,他还没来就存在了,难道说他在接触母亲之前就已经盯上她了?

第二天上午我去派出所,吴警官说已经派人去老房子了。过了一会儿他接到电话,脸色变了变。挂了电话跟我说,赵建国不在家,东西也不见了。屋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床单被套都拆了。邻居说昨天下午看见他拎着两个行李箱走了,还笑着说回老家探亲。

我脑子嗡的一下。他跑了。

吴警官让我别急,说已经调了周边的监控,正在查。他让我先回去等消息,有进展会通知我。

我从派出所出来,站在路边风一吹,人才清醒了些。赵建国要是真跑了,那协议他肯定也带走了。那张纸上母亲按了手印,虽然没签名,但手印在法律上也是有约束力的。万一他拿着那个协议去做抵押或者过户,事情就麻烦了。

我赶紧给童欣打电话,让她去房管局查一下母亲那套房子的产权状态。童欣说她已经去了,正在排队。过了半个小时她回电话,声音都在抖,说查到了,那套房子的产权还没有变更,但上个月有人拿着一张"房屋买卖合同"来过户,被窗口工作人员发现材料不全给退了回来。

那张合同上买方写的是赵建国的名字。

第四章:街坊邻居嘴里的赵建国是另一副面孔

产权证还在母亲名下,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赵建国来过户这件事,说明他早就把手续都准备得差不多了,要不是房管局那边把关严,这房子现在就不是我们家的了。

吴警官那边调了监控,发现赵建国是昨天下午三点多从小区后门出去的,坐了一辆出租车往火车站方向去了。他查了当天去江西方向的火车票,没找到赵建国的购票记录。吴警官说人可能还在本地,已经发了协查通报。

我跟童欣商量了一下,觉得光靠警方也不是办法,我们自己也得行动起来。赵建国在这边住了两个月,多少会留下一些痕迹。他在小区里活动,跟邻居有接触,说不定有人知道他的底细。

我跟童欣分头去打听。她去找那几个常跟母亲打牌的阿姨,我就在小区里转悠,看见带孩子的年轻妈妈或者遛狗的大爷就凑上去聊天。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住母亲楼下的李奶奶告诉我,说那个赵建国刚来没几天的时候就找她借过钱,说是老家急用,借了两千。李奶奶说看他挺老实的,又是周姐家的保姆,就借了。结果过了快一个月才还,中间催了好几次。

住隔壁单元的张大爷说得更详细。他说赵建国经常傍晚在小区里遛弯,跟谁都主动打招呼,嘴甜得很。但是他问人家家里几口人、房子是买的还是租的、儿女在哪儿上班。张大爷说有一回赵建国问他儿子在哪买房了,他随口说在城南,赵建国马上接了一句"那这套房子以后就空出来了哈",张大爷当时听着就不得劲。

最让我吃惊的是小区门口便利店老板娘说的。她说赵建国每隔三四天就来买一箱牛奶,说是给老人补钙的。但是有一次他付钱的时候掏出一张购物卡,老板娘多看了一眼,发现那张卡是城西一个连锁药房的会员卡。老板娘当时还问他是不是家里人老吃药,赵建国说是给家里老人买的保健品。

城西的药房卡。母亲住在城东,平时看病买药都在附近的社区医院和药店,城西那么远的地方她根本不会去。那张卡多半是赵建国自己的。

我赶紧把这个线索告诉了吴警官。吴警官说他们正在排查赵建国在城里的社会关系,这张药房的会员卡是个突破口。他说这种连锁药房的会员卡都要实名登记,查到登记信息就能确定赵建国的真实身份信息。

我心里一动,问吴警官赵建国这个名字是不是假的?吴警官说现在还不好说,但这个人给我们的感觉就是很老练,不像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他让我回忆一下赵建国平时说话有没有什么口音,我说有江西那边的口音,但不算重。

挂了电话我站在便利店门口发了一会儿呆。老板娘探出头来问我没事吧,我说没事。她又压低声音说:"姑娘,我跟你说个事,不知道有没有用。上个月有一天晚上快十一点了,我看见你家那个保姆在小区后门口跟一个男的说话,那男的开着一辆白色面包车,两个人说了得有十几分钟。我当时以为是送菜的,没太在意。"

白色面包车。晚上十一点。跟人见面。我把这个也记下来,回家跟童欣碰了碰信息。童欣那边也有收获,那几个阿姨说赵建国每次给母亲泡脚的时候都特别准时,雷打不动晚上八点半开始,泡到九点。但母亲泡完脚之后大概九点半左右就开始犯困,十点不到就睡着了。

之前我们都以为母亲睡眠变好是好事,现在结合那个安眠药,这哪是睡眠好了,根本就是被药物放倒的。童欣咬着牙说这个人太阴了,每天算得这么准,泡脚的时候给药,药效发作刚好睡觉,谁都看不出破绽。

我们俩坐在客厅里,屋里空荡荡的,赵建国住过的那个房间门关着。童欣问我要不要进去看看,我犹豫了一下,推开了门。

房间收拾得很干净,被子叠成豆腐块,枕头放在正中间。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抽屉也是空的。但我蹲下来看了一眼床底下,在角落里摸到一个硬的东西。拽出来一看,是个黑色的塑料夹子,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男的是赵建国,女的我不认识,看着四十来岁,穿一件碎花裙子,两个人站在一个楼盘模型前面笑。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目标锁定,准备进场。"

第五章:那张照片背后的字让我后背发凉

"目标锁定,准备进场。"六个字,写在照片背面,用的是黑色圆珠笔,字迹工整得不像随手写的。

我拿着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照片上那个楼盘模型我看着眼熟,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城北一个新开的楼盘,去年秋天我跟同事去看过房。那楼盘价格不低,最小的户型也要两百多万。赵建国跟那个女人站在模型前面,笑得挺自然,像是去售楼处看房顺便拍的。

可这行字什么意思?什么叫目标锁定?什么叫准备进场?他是在说母亲那套房子吗?母亲那套老房子是单位早年分的福利房,虽然旧,但地段好,市场价怎么也值个一百五十万。

我把照片给童欣看,她看完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说姐,赵建国这人是团伙吧?那个女人是谁?什么叫准备进场?我怎么觉得咱妈是被人盯上了。

我也有同感。一个人的话,借钱、下药、骗合同,虽然恶劣但还算单打独斗。可如果有同伙,有分工,有提前踩点,那性质就完全变了。那张三个月前的病历单,是不是就是那个女人带母亲去体检的?

我忽然想起一个细节。赵建国来的第一天我跟童欣回家,母亲说她是在小区门口摔了一跤被赵建国扶起来的。但我后来问过门卫老刘,老刘说他那天值班,没看见有人摔跤。我当时以为老刘年纪大了没注意,现在想想,如果摔跤是假的呢?如果赵建国是故意找机会接近母亲的呢?

童欣说先别想那么多,先把这张照片给吴警官送去,让他查查那个女人是谁。我们当天下午就把照片送到了派出所。吴警官翻来覆去看了看照片,又看了背面的字,说这个确实可疑。他问我们照片在哪儿找到的,我说在床底下的夹子里。他说这应该是赵建国走得急落下的,这种关键证据他肯定想带走,可能忙中出错漏了。

吴警官把照片扫描存档,说他会去查那个楼盘模型的售楼处,看看有没有监控记录,顺便比对一下那个女人是不是也在他们的系统里有过记录。他说干这行的有些人是惯犯,换着城市流动作案,地方上不一定有案底,但省厅的数据库里可能有。

从派出所出来天都黑了。童欣说去吃点东西,我俩在路边一个馄饨摊坐下,一人要了一碗馄饨。热气腾腾的端上来,我没什么胃口,用勺子拨着汤里的紫菜。

童欣忽然说:"姐,你说咱妈那段时间老跟咱们说赵建国好,是不是被药控制得脑子不清楚了?"我想了想,说可能有那个成分,但也不全是。母亲一个人住了两年,我们工作忙,一个月回去看两次顶多了,她心里孤单。赵建国天天陪着她说话,给她做饭泡脚,她能不觉得好吗?

童欣把勺子往碗里一扔,说那也不能这样啊,咱是她亲闺女,还不如一个外人?我说你别这么说,妈从来没怪过咱们,是咱们自己没上心。两个月了,他来家里干活,我们连他的身份证都没验过,也没去家政公司核实过他的资质。出了事,咱们自己也有责任。

童欣不说话了,低头吃馄饨。我也没再说什么,两个人默默吃完了那一碗。

回家路上童欣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说之前母亲有一个老年手机,后来换了一个新手机,是赵建国给买的。她当时还问母亲谁给买的,母亲说是保姆帮忙挑的,便宜。童欣说那手机里会不会有什么东西?赵建国是不是在里面装了什么监控软件?

我说明天去移动营业厅查一下。这天晚上我躺在自己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出现那张照片上的字。"目标锁定,准备进场。"这句话说得太专业了,像是干这行的人内部的术语。我越想越觉得赵建国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人,而且这个人可能比他更熟悉这个城市的情况。

我翻身坐起来,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几个疑点:三个月前的病历单是谁带母亲去的?城西药房的卡是谁的?白色面包车的司机是谁?照片上的女人是谁?楼盘模型是城北那个,跟母亲的房子有什么关系?

记完之后我看了一遍,五个问题,一个答案都没有。我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童欣打电话来,说母亲那边医生查房说情况好转,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我说出院先别回老房子,接到我那儿去住。童欣说行,她也搬过来帮忙照顾。

我刚挂了电话,吴警官的电话就进来了。他说查到了,那张药房的会员卡是实名登记的,名字叫陈丽,四十二岁,江西南昌人。系统里显示这个陈丽三年前在隔壁市有过一次类似的报警记录,当时是被人举报以保姆身份诈骗老人房产,但因为没有确凿证据,案子最后撤了。

陈丽。照片上那个女人。江西南昌。跟赵建国一个地方。

吴警官说他已经申请了跨市协查,正在调陈丽在本市的行动轨迹。他说童小姐你们这几天注意安全,这个人如果还在本地,可能会回头找你们。

我握着电话站在客厅里,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赵建国、陈丽、白色面包车、楼盘模型。这些碎片在我脑子里一块一块拼起来,虽然还缺几块,但已经能看出大概的形状了。

第六章:我偷偷在母亲手机里装了录音软件

母亲出院那天我跟童欣都去了。她精神好了不少,看见我们就笑,说在医院躺了这几天骨头都硬了,想回家。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她说赵建国的事,童欣嘴快,直接说赵建国跑了。

母亲愣了一下,说跑哪儿去了?童欣说我们也不知道,反正不在家了。母亲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家里谁收拾?饭谁做?我握着她手说妈你先住我那儿,饭我做,你安心养身体。母亲点点头,没再提赵建国。

接回我家的路上,母亲坐在后座一直看窗外。我从后视镜里瞥见她偷偷抹了一下眼角。童欣也看见了,但两个人都没吭声。

到家安顿好母亲,我开始琢磨怎么搞清楚赵建国的完整计划。现在手头的线索太散,照片、药、病历单、药房卡,每样都指向一点但每样都不完整。吴警官那边的调查需要时间,我不能干等着。

我想起了母亲那个新手机。童欣提到过,是赵建国给买的。如果赵建国真的在手机上动过手脚,说不定能顺着查出点什么。

第二天我跟母亲说手机我帮你清理一下垃圾软件,她没多想就给我了。是一部国产的千元机,黑色外壳,屏幕上有两道划痕。我打开设置翻了一遍,没发现什么特别的APP。但我在应用管理里找到了一个隐藏的应用,名字是一串英文字母,图标是一个灰色的圆圈。

我没敢在母亲面前多弄,说拿回房间去清理。关上门我上网查那个应用的名字,发现是一个远程监控软件,可以实时查看位置、通话记录、短信,甚至能远程开启麦克风听周围的声音。

我心里一阵发冷。赵建国给母亲装这个,就是为了监控她的一举一动。难怪他每次都能掐准时间泡脚喂药,母亲跟谁打了电话、说了什么他全都知道。

我没有卸载那个软件,而是反过来利用它。我在网上找了一个同类的录音APP,设置成后台自动运行,每次手机解锁就启动录音。然后我删掉了赵建国那个监控软件的通知权限,让他无法收到新安装应用的提示。

做完这些我把手机还给母亲,说清理好了,以后有什么问题跟我说。母亲接过去也没多问。

接下来几天我表面上照常上班,其实一直在盯着那个录音APP的同步文件。母亲的日常很规律,上午看看电视,下午在小区里转转,晚上跟我聊会儿天就睡了。录音里都是些家常话,没什么异常。

到了第五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录音文件,忽然听到一段内容不对。那是下午两点多,母亲在小区的长椅上坐着,跟前有人说话。一个女的声音说:"周阿姨,您气色比上次见好多了。"

母亲说:"你是……"

那女的笑了一声,说:"我是小赵的朋友啊,他回老家之前托我来看您。他说走得急,怕您惦记。"

母亲说:"小赵挺好的,就是走得太突然了。他还回来吗?"

那女的说:"看情况吧,他老家那边有点事处理完了可能还来。对了周阿姨,小赵上次说您要办个什么事儿,让您按了个手印,那事儿您还记得吗?"

母亲沉默了几秒,说:"记不太清了,那天我头晕得很。他让我按我就按了。"

那女的说:"那材料他带走了,我就是问问,怕您把这事忘了。您好好养身体,回头我再来陪您说话。"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我攥着手机坐在床上,心跳得咚咚响。这个女人就是陈丽。她还在本地,而且去找母亲了。她提到那份协议,在试探母亲还记不记得按手印的事。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派出所。吴警官听完录音脸色挺严肃,说陈丽这是回来收尾的,她去找你母亲确认协议的有效性。如果母亲明确表示不记得或者不同意,那张按了手印的协议在法律上就有瑕疵。但她只要确认母亲当时是"自愿"的,他们就可以继续操作。

我问吴警官那怎么办,他说现在有两个方向。一是你们家属直接去法院申请认定那份协议无效,但过程长,赵建国手里的原件不拿出来,法院那边也难办。二是等陈丽那边有进一步动作,抓现行。

我说那就抓现行。吴警官说那得你配合,陈丽肯定还会再去找你母亲,我们得提前布控。

从派出所出来我回了家,母亲正在阳台浇花。我看着她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什么都不知道,还觉得自己只是生了一场病。我走过去帮她扶着花盆,她回头冲我笑了笑,说这盆茉莉开得挺好。

我说妈,这两天要是有人来找你,不管是谁,你给我打个电话。她说好。

接下来的三天风平浪静。录音里除了小区里小孩的吵闹声和邻居打招呼的声音,没再出现陈丽。到了第四天傍晚,母亲忽然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下午那个女的又来了,带了一兜橘子,说想约她周五去城北看看一个什么养老项目,说有优惠。

养老项目。城北。那个楼盘模型。我脑子里这些线头终于串起来了。他们根本不是为了住,是要把母亲骗去售楼处,让她在什么文件上签字按手印。只要母亲进了那个场子,有的是办法让她糊里糊涂把房子抵出去。

我马上给吴警官打了电话。吴警官说周五是吧,我们提前安排人过去。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天一点点暗下来。陈丽约母亲周五去城北,今天是周二,还有三天。这三天里我得让母亲稳住,不能露馅。

我走到阳台,母亲正坐在藤椅上看夕阳。我蹲下来跟她说:"妈,周五我陪你去城北那个养老项目看看吧。"母亲看了我一眼,说你不是上班吗?我说请假。她点点头,笑了一下,说行。

那一刻夕阳照在她脸上,脸上的皱纹都映成了金色。我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从小到大都是她护着我,这回换我护着她了。

第七章:养老项目看房日,我在人群里认出那张脸

周五早上我请了假,跟母亲说好陪她去城北看那个养老项目。出门前我检查了一遍手机,录音APP开着,裤兜里还放了一支录音笔,是吴警官给我备用的。

母亲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这两天精神养回来不少,脸色红润了些。上车的时候她还挺高兴,说好久没出门转转了。

城北那个楼盘离我家大概四十分钟车程,是一个叫"金色年华"的养老社区。到了地方我一看,确实气派。门口有喷泉,里面几栋楼都是新的,楼前有花园有凉亭,看着挺适合老年人住。售楼处里人不少,大部分是头发花白的老人,由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陪着参观。

我跟母亲进了大厅,一个穿粉色制服的姑娘迎上来,热情得过分,阿姨长阿姨短的。我说我们自己先看看,她也不走远,就在后面跟着。

我一边走一边留意四周。吴警官说他们会提前部署,但我在人群里扫了好几圈也没看见熟悉的面孔。倒是母亲走着走着忽然停下,看着一个方向说:"那个是不是小赵的朋友?"

我顺着她目光看过去,休息区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穿碎花长裙,盘着头发,正低头翻一本宣传册。就是照片上那个人,陈丽。她比照片上看着瘦一点,颧骨有点高,整个人挺有精神气。

陈丽似乎感觉到我们在看她,抬起头来冲我们笑了笑,站起身走过来。"周阿姨,您来了。"她声音不大,听着挺亲切的,"这就是您闺女吧?长得真像。"

我挤出个笑脸跟她握了握手。她手心干燥,握得挺紧。她说今天正好有个推介会,请了专家来讲养老政策,让我陪着母亲去听听。我嘴上说好,心里警惕到了极点。

推介会在二楼一个小会议室,里面摆了三排椅子,坐了十来个老人,后面还站着几个工作人员。我跟母亲坐在第二排,陈丽挨着我们坐。讲台上一个中年男人在讲养老社区的优势,什么医养结合、专业护理、候鸟式养老,说得天花乱坠。

母亲听得挺认真,还时不时点头。陈丽在旁边时不时凑过来低声补充两句,什么"这个项目有政府补贴"、"名额有限先到先得"。我余光扫着她,发现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母亲的反应,那种专注劲儿不像是热心,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讲完课之后工作人员给每人发了一份"意向登记表",上面有姓名、联系方式、意向户型、付款方式。陈丽拿了两份,递给我们一人一份。她笑着跟母亲说:"阿姨您先填个意向,不着急交钱,就是登记一下。"

母亲接过表,掏出老花镜戴上,低头看上面的字。我在旁边瞄了一眼,那表面上是意向登记,但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写的是"本意向书签署后七日内,若甲方未提出书面异议,视为同意正式认购并授权乙方办理相关过户手续。"

这个条款藏得这么深,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我悄悄把手机打开录像,镜头对着那份表。

陈丽看母亲在看,就从包里掏出一支笔递过去,说阿姨您填就行,就几个基本信息。母亲接过笔,刚要落笔,我伸手按住了她的手。

"妈,你先别填,我看看清楚。"

陈丽的笑容顿了一下,但马上恢复正常,说:"姑娘放心,我们都正规的,不信你看看我们的资质。"

我说资质我肯定要看,但不着急。我转头对母亲说妈你坐这儿等我一下,我去问问具体政策。母亲说好,我把她手机悄悄塞进她口袋,给她使了个眼色。

我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陈丽已经坐在母亲旁边,正凑得很近在跟她说话。我加快脚步出了会议室,在走廊拐角碰见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是吴警官手下的一个便衣。我低声说人在里面,正在让老人填表。

他点了点头,拿出对讲机说了两句。

我折回会议室的时候,陈丽已经握着母亲的手在教她怎么写。母亲戴着花镜,一脸茫然地跟着她比划。我走过去直接把她手里的表抽走了,说这表我先带回去看,不急着填。

陈丽脸色变了。她站起来,还是笑着,但笑里那股劲儿不一样了。"姑娘,这个表格都是现场填的,带回去容易丢失。我们公司有规定。"

我说那正好,让你们负责人过来跟我解释解释这个规定。

她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吴警官带着两个人走进来,径直走到陈丽面前,出示了证件。"你是陈丽吧?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

陈丽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椅子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会议室里其他老人和工作人员都愣住了,有人站起来问怎么回事。吴警官示意同事们控制场面,然后转向我母亲,语气放缓了些:"周阿姨,您没事吧?"

母亲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攥着那支笔,看看吴警官,又看看陈丽,再看看我,整个人懵了。"晓晓,这是……怎么了?"

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把她手里的笔轻轻拿下来。"妈,没事,咱们回家再说。"

陈丽被带出去了。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慌张,倒像是一种"你赢了这局"的表情。我没跟她对视,扶着母亲站起来往外走。

出了售楼处,阳光晃得人眼睛发酸。母亲走得很慢,我搀着她胳膊,能感觉到她手在微微发抖。她忽然停下来,说:"晓晓,刚才那个人……她是不是在骗我?"

我说妈你先别多想,事情还没完全弄清楚。但她摇了摇头,说其实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那个赵建国,他每天给我泡脚的时候老问我家里的房子是谁的名字,我说是我的,他就笑。我一直以为他就是闲聊。"

她说着说着声音有点哑。我搂着她肩膀,说妈你做得对,以后有人问这些你就告诉我。她没说话,低着头走了几步,忽然又问:"那房子……没事吧?"

我说暂时没事,放心。

回家的车上母亲靠着车窗睡着了。我看着窗外的路在倒退,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陈丽被带走时的眼神。那眼神让我不太踏实,像是她并不觉得自己这次栽了,更像是在计划什么后手。

第八章:赵建国竟然主动打来了电话

陈丽被带走之后,吴警官那边连夜进行了问询。第二天上午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说陈丽的口供很不配合,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帮朋友来照顾一下老人,对什么协议、什么下药一概不知。药房的会员卡她说是帮赵建国办的,具体买了什么药她不清楚。

吴警官说目前手头的证据还不足以直接定她的罪,药的成分化验出来了,但要证明是赵建国给母亲吃的,需要母亲的证词或者当时的监控录像。协议那边,母亲没有签名只有手印,而且手印是不是在清醒状态下按的也需要验证。陈丽最多算个"可疑人员",拘留期限到了就得放。

我问那赵建国呢,找到了吗?吴警官说还在查,他最后出现在监控画面里是火车站附近,但没查到购票记录,可能是坐的黑车离开的。他说这个案子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主犯赵建国没到案,很多证据链连不上。

挂了电话我心情很复杂。折腾了这么多天,结果赵建国还逍遥在外,陈丽也顶多关几天。我正坐在沙发上发愁,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声音,我一下就认出来了——赵建国。

"童小姐,好久不见。"他的声音不急不慢的,跟以前在家里说话一个调。

我攥紧了手机,没说话。他在电话里笑了笑,说你别紧张,我给你打这个电话就是想聊聊。我说你有什么好聊的,你把我妈害成那样,你跑了,现在打电话来算什么。

他说童小姐你误会了,我给阿姨吃的那些药都是常规的助眠和调理的药,她睡眠不好我帮她调调,没什么恶意。至于那个协议,是阿姨主动说要感谢我,想给我点保障,我就顺着她的意思办了一下。

我气得手都在抖,但还是压着火说:"赵建国,你要真觉得没问题,你现在在哪?回来当面说。"

他沉默了几秒,说我现在不方便回去,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你母亲那套房子的信息我已经转给第三方了,他们可能会来找你们谈。你们提前有个准备。

第三方。这个词让我心里一紧。我问他是谁,他不肯说,只说"童小姐,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也不是为了坑你们,我就是个办事的。"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再拨回去,已经关机了。

我坐在那儿半天没动。办事的。不是主谋。赵建国上面还有人。我忽然想起那张照片上的楼盘模型,想起陈丽约母亲去城北那个养老项目,想起赵建国说的"第三方"。这套流程不是临时起意的,是一个完整的链条——先有人踩点锁定目标,然后安排人进场接触,用药物控制老人身体和精神状态,再引导签各种文件,最后将房产信息转给"第三方"去操作变现。

赵建国只是这个链条上的一环。他跑了,但链条没断。陈丽栽了,但上面还有人。母亲那套房子的信息已经被递出去了,接下来可能有人会以各种身份找上门。

我马上给吴警官打了电话,把赵建国来电的内容复述了一遍。吴警官听完说"第三方"这个信息很关键,这说明背后可能有一个专门针对独居老人房产的犯罪网络。他说他会把这个线索上报,同时建议我们家属尽快办理房产保全手续,在产权证上加注"禁止交易"的备注。

我挂了电话就去了房管局。窗口的工作人员听了我的情况,给办了一个"限制交易"的登记,说这样以后任何人来办这房子的过户、抵押都要先经过你同意。我拿着回执单出了门,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在。

回来之后我跟童欣碰了头。她听完赵建国的电话气得脸都绿了,说这人还敢打电话来挑衅,真当我们好欺负。我说他不是挑衅,是来传话的。那个"第三方"才是我们真正要防的人。

童欣沉默了一会儿,说姐,要不让妈先去我那儿住一段吧,换个地方,别让人找到。我说不行,那些人能找到妈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躲不是办法,得把他们揪出来。

当晚我给母亲换了手机号,把原来那个号码停用了。赵建国的监控软件我卸载了,手机恢复出厂设置。母亲问为什么换号,我说原来的号骚扰电话太多了。她信了,没多问。

接下来几天我请了年假,哪也没去,就陪着母亲在家。她白天看看电视,有时候下楼走走,我跟着。邻居们还是照常打招呼,一切看着跟以前一样。但我心里清楚,暗处还有人在看着我们。

有一天傍晚我跟母亲在小区散步,走到后门口的时候她忽然站住了,指着路边说:"晓晓,那天我就是在这儿摔的。赵建国扶的我。"

我看了看那个位置,旁边有一棵老槐树,树荫底下有个石凳子。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赵建国扶她的时候,是不是就趁机把那个监控软件装进她兜里了?母亲那时候刚摔了一跤,晕晕乎乎的,根本不会注意。

我没把这话说出来。只是扶着她胳膊说以后走路小心点。她点点头,说走吧回家做饭。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又翻出手机里那个录音文件听了一遍。陈丽的声音,赵建国的声音,母亲那些含糊的回应。我一遍一遍听,想把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咽下去。忽然在某个录音的结尾,我听到背景里有一个很轻的"嘀"声,像是电子设备发出的提示音。

那是赵建国的手机短信提示音。那个时间点,是晚上十点一刻。母亲那时候已经吃了药睡着了,赵建国一个人在她房间里——他在跟什么人汇报当天的进展。

我把那段录音截出来保存好,备注了时间。这个"嘀"声虽然小,但吴警官说如果拿到赵建国手机的通话记录,这个时间点的通信痕迹就能对应上,是一条佐证。

第九章:我跟母亲联手给赵建国下了个套

母亲知道赵建国跑了之后那几天话特别少,白天看电视能盯着屏幕发半天呆。我看着她那样心里难受,又不知道怎么劝。童欣说要不带妈出去旅游散散心,我说那些人不找到,走到哪儿妈心里也不踏实。

转机出现在一个周三的下午。母亲忽然从房间里出来,拿着一个旧笔记本,翻到中间一页递给我。她说:"晓晓,你看看这个。赵建国刚来那几天记的。"

我接过来一看,是母亲随手写的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建国说他有个兄弟在城北做养老生意,说以后可以介绍我去。他说我这房子地段好,以后租出去能收不少钱。他说他认识一个律师,可以帮我立遗嘱。"

三句话,记在不同的日期。母亲那会儿身体还没被药物影响太多,脑子是清楚的。她当时可能只是随手记了两笔,但现在看来,这就是赵建国来之后几天就开始铺垫的话。

我拿着笔记本激动得手都有点抖。我跟母亲说这个很有用,你愿意跟警察说吗?母亲沉默了一会儿,说行,我说。

第二天我带着母亲去派出所做了补充笔录。她戴着老花镜,一句一句回忆赵建国那段时间跟她说过的话。虽然有些细节记不清了,但那三句核心内容她记得很清楚,还补充了一句:"他老跟我说,阿姨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太浪费了,不如趁早换点钱享受享受。"

吴警官把笔录都录了下来,说这些都是很重要的证据。他还给母亲做了一份药物影响评估问卷,让医生配合鉴定她在按手印那个时间段的精神状态。

从派出所出来之后母亲忽然跟我说:"晓晓,我想去找赵建国。"

我吃了一惊,说妈你说什么呢,上哪找去?

她说:"他说过他有个兄弟在城北做养老生意,还说过他有时候去城南一个劳务市场转悠。你让我去找找他,就说我身体好了,还想让他回来干活。他不就出来了?"

我看着母亲,她眼神比我认识她这么多年任何时候都坚定。她想自己去引赵建国出来。我说这个太危险了,不行。她说那你不让我去,你们又找不到他,就这么耗着?那房子有保卫科看着他能怎么办?你信不信他早晚还会换个法子来找我?

我被她问住了。她说的有道理,赵建国既然给母亲打了电话说"第三方"会来找,说明他们还没放弃。与其等着他们出招,不如先引蛇出洞。

我跟童欣商量了一下。童欣一开始也反对,说妈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但后来我们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让母亲配合,但不让她单独行动。我们在她身上放了一个微型定位器,手机保持通话状态,我、童欣、吴警官三方同步监听。

吴警官听了我们的计划,说可以试试,但一定要确保老人的安全。他安排了两个人着便装跟着母亲,保持五十米距离。

计划定下来之后,母亲给赵建国的旧号码打了几次电话,都是关机。她想起赵建国说过他有时候去城南的永和劳务市场找零工做,就让我陪她去了那个劳务市场。

永和劳务市场在城南的一个老城区,地方不大,门口天天蹲着不少等活儿的工人。我跟母亲去了两趟,第二趟的时候母亲在一个卖盒饭的摊子前面站了一会儿,忽然跟我说:"晓晓,我看见他了。"

我顺着她目光看过去,人群边上蹲着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低着头在扒拉手机。虽然戴了帽子,但那身形那姿态,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赵建国。

我心跳得厉害,但脸上没露出来。母亲已经走过去了,像一个普通老太太找熟人一样,拍了一下那人肩膀:"建国?"

赵建国抬起头,看见母亲的时候明显愣住了。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几个来回,最后挤出一个笑:"阿姨,您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母亲说我想你回来接着干,你走了我吃不下饭。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自然,带着点抱怨又带着点亲热。赵建国四处看了看,像是在观察周围有没有人跟着。他看了几圈没发现异常——吴警官的人藏得很好。

他站起来,说阿姨这边说话不方便,咱们换个地方。母亲说行,就跟他往市场后面的巷子走。我远远跟着,耳机里传来母亲身上那个微型麦克风的收音。

巷子里没什么人,赵建国停下来说:"阿姨,您找我真是为了让我回去干活?"母亲说是啊,不然呢?赵建国笑了笑,说那之前那个意向书的事,您闺女没跟您说什么?

母亲说她说啥,那表我还收着呢,你要的话我给你。

赵建国沉默了几秒。我躲在巷口一个报刊亭后面,手心里全是汗。然后我听见赵建国说:"阿姨,我跟您说实话,那个协议我已经找人看过了,您按了手印就有效。您要是真想让我回去,咱们把这事儿办完,我保证伺候您到老。"

母亲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建国啊,你跟我说实话,那个协议是干啥的?"她的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但我听出了一点颤音。

赵建国说就是一份赠与协议,您把房子给我,我养您老。就跟您以前说的,您觉得我比亲儿子还亲。

母亲停了几秒。然后我听见她说:"我那是随口说的。建国,房子我不能给你。"

耳机里安静了一下,接着是赵建国笑了一声。他说阿姨,手印都按了,不是你说不给就不给的。您闺女懂法,您问问她。

这时候吴警官的声音从耳机里插进来:"收网。"我抬头看见两个穿便服的人从巷子两头包了过去。赵建国看见有人靠近转身想跑,被一个年轻警察一把按在墙上。

我跑进巷子,看见母亲站在墙边,整个人有点发软。我扶住她,说妈你没事吧。她摆摆手,说没事,就是腿有点软。

赵建国被铐上了,趴在那儿还扭头看着母亲喊了一句:"阿姨,您别这样——"后面的话被警察捂住了。

母亲没看他,只是攥着我的胳膊慢慢往外走。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说:"回家吧。我想喝你煮的小米粥。"

第十章:法院的判决书下来那天,母亲去看了父亲

案子进入司法程序比我想象的要快。吴警官说因为赵建国这次是现行犯,加上之前收集的那些物证和录音,检察院很快就批捕了。陈丽那边在赵建国落网之后也松了口,交代了她帮赵建国购买处方药的事实。那个药房的记录调出来,赵建国前后买了五次艾司唑仑和两次氯氮平,每次都是用陈丽的会员卡结算。

赵建国在审讯中交代了一些情况。他之前在其他城市也做过类似的事,目标都是独居的老人,有房子,儿女不常回来。他是被一个叫"王哥"的人介绍入行的,那个"王哥"专门提供"目标信息",包括老人的年龄、房产情况、家庭关系等。母亲的信息就是王哥给的,具体通过什么渠道拿到的,赵建国说他也不清楚,每次都是单线联系。

那个"第三方"就是王哥背后的人。赵建国说他只负责进场和后期文件处理,拿到产权信息之后递给王哥,剩下的不归他管。吴警官说这个王哥很可能是一个更大的团伙的中间人,已经发了协查,但目前还没有到案。

开庭那天我跟童欣都去了。母亲没来,她说不去了,听结果就行。法庭上赵建国穿着一件橘色的马甲,头发剪短了,人看着瘦了一大圈。他站在被告席上,低着头,跟以前那个笑着说话的样子判若两人。

检方出示了证据,包括那两瓶药的成分报告、药房的购买记录、那张"意向登记表"和"房屋赠与协议"的复印件、照片背面那行字、录音文件、以及母亲的证人证言。赵建国对大部分事实供认不讳,只辩解说给母亲吃的药剂量不大,没造成严重伤害。

法官最后宣判的时候我在下面听着,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赵建国因诈骗罪、非法使用处方药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陈丽因协助购买管制药品和参与诈骗,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三年。

宣读完我转头看童欣,她眼圈有点红,但没哭。我们走出法院的时候外面阳光很好,童欣说了一句:"四年半,出来的时候四十三了。"我说那跟我们没关系了,以后别让妈一个人住了。

回家路上我买了一只母亲爱吃的烤鸭。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阳台浇花,那盆茉莉开了好几朵,白白的小花挤在叶子中间。她回头看见我们拎着烤鸭,笑着说今天怎么这么好。

吃饭的时候童欣把判决结果说了。母亲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夹了一块鸭肉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咽下去,说:"判了就判了吧。以后别跟人提这事了。"

我说好。

吃完饭母亲说想出去走走,我陪她下了楼。傍晚的小区里人不少,有遛狗的、有带小孩玩的、有老人在凉亭里下棋。母亲走得很慢,走到小区后面那棵老槐树底下站住了。

那是她当初说摔跤的地方。她站在那棵树下看了半天,忽然说:"晓晓,你爸以前总在这棵树下等我下班。那时候还没这小区呢,这儿是个工厂的仓库。"

我站在她身边,没说话。她伸手摸了摸树干,那树皮粗糙得很,她摸了一会儿把手收回去,说走吧,天凉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手机相册,翻到一张母亲跟父亲的旧照片,是很多年前在老家院子里拍的。两个人站在一棵石榴树前面,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忽然明白了母亲今天为什么要去那棵槐树底下。

赵建国骗她房子、骗她签协议,但其实他最对不起母亲的地方不是那些钱和房子——是他把母亲心里那块留着给父亲的地方,也翻出来利用了一遍。母亲那段时间对赵建国的信任,不是因为他多会照顾人,是因为她太久没人陪着说话了。赵建国填了那个空,然后用这个空来害她。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后来母亲搬来跟我住了一段时间,童欣也会经常来吃饭。我们三个人有时候周末一起看电视、包饺子,日子慢慢恢复到了以前的样子。母亲身体调养好了,血压稳定了,贫血也改善了。她不再提赵建国,只是偶尔会念叨一句"我那时候怎么就信了他呢",然后自己也摇头。

房子的事彻底办妥了,产权证上加了我和童欣两个人的名字作为共有人,以后无论谁来、拿什么文件,没有我们三个人同时到场签字都办不了手续。吴警官说那个"王哥"的案子还在侦办中,目前查到他涉及不止这一起,可能还要跨省追查。我听了之后心里没什么波澜,那是警察的事了。

那棵老槐树后来被物业修剪了一次枝条,看起来比以前精神了些。母亲有时候还去那附近散步,只是再没提过摔跤的事。

过了大概两个多月,有一天母亲忽然跟我说:"晓晓,我想去你爸坟上看看。"我说好,周末去。

周六一大早我开车带她去了城郊的陵园。父亲葬在那边有一片坡上,周围种着柏树。母亲带了一束菊花,蹲在墓碑前把花放好,用手把碑前的落叶扒拉干净。她蹲在那儿安静了好一会儿,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

我在后面不远处站着,没靠太近。她大概在跟父亲说话,声音小得我一句都听不清。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朝我走过来。走到我面前的时候她忽然伸手理了理我外套的领子,跟小时候送我去上学一样,说:"走吧,回家。"

我嗯了一声,扶着她往停车场走。陵园里很安静,阳光从柏树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地上斑斑驳驳的。母亲走得很稳,步子不快不慢的,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她好像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车开出陵园的时候我问她想听什么歌,她说随便。我放了邓丽君,那是她以前最爱听的。母亲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跟着哼了两句,后来慢慢睡着了。

我开着车走在回家的路上,后面的山越来越远。后视镜里映着母亲安稳的睡脸,我想赵建国那件事总算过去了。房子还在,人还在,日子还得接着过。骗人的人坐了牢,被骗的人重新开始生活。这世上大概就是这样,好人坏人都有,遇上了就遇上了,跨过去了就别再回头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