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瞒着我给小姑子买了一辆20万的小轿车,回家骗我说钱丢了,我没吵没闹把家里锁换了,第二天他带着全家人回来时,看到门口的告示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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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林薇听见钥匙捅进门锁的声音。
金属摩擦了快半分钟,门才吱呀一声推开。周海东蹑手蹑脚地进来,连拖鞋都没换,皮鞋直接踩在地板上,带着一股烧烤摊的油烟味和陌生的香水味。
林薇没动。她背对着卧室门,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屏幕上是她偷偷登录的银行卡消费短信。
支出:198,600元。交易类型: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
她的名字不在购车人那一栏。
周海东在客厅坐了会儿,站起来接水,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声音清脆得像在宣告什么胜利。然后又安静下去。
二十分钟后他轻手轻脚钻进被窝,胳膊伸过来想搂她。林薇像被烫了一样弹开。
周海东的手僵在半空,缩回去,翻了个身,三秒不到就响起鼾声。
天快亮时林薇才合眼。七点的闹钟响了三次,她坐起来,身边已经空了。客厅茶几上压着一张纸条:老婆,昨天路上包被划了,工程款全丢了,先跟你知会一声,下个月工资到账我就补卡。
林薇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纸是小区门口便利店买的五毛钱一本的那种,字迹潦草,但"丢了"两个字写得格外用力,像是怕她不信,特意加重了笔锋。
她没动那张纸。
走进厨房,冰箱上贴着周海东手写的备忘录:这周末带小妹去看车,别忘。旁边画了个笑脸。
林薇把那个笑脸看了一会儿,伸手把整张备忘录揭下来,折了四折,塞进自己睡衣口袋里。
她拿着手机翻通讯录,找到"开锁王"李师傅的电话,拨出去。
"大姐,换锁芯?"
"嗯,家里锁全换。大门,卧室,书房,所有带锁的地方。还有,门口要贴个告示。"
"告示?"
林薇把写好的文字用微信发过去:"帮我把这个打印出来,A3纸,红底黑字,贴门板上。"
她挂掉电话,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一口喝完。厨房水龙头没拧紧,滴水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瓷砖上,像倒计时。
八点。她给周海东发了条微信:钱丢了没关系,人没事就行。
周海东秒回:老婆最好了!回来给你带早餐!
林薇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开始收拾衣柜里属于周海东的东西。西装、衬衫、那条她去年生日送他的皮带。她叠得整整齐齐,摞进一个黑色垃圾袋里。
手机又亮了。小姑子周雨彤发来一张照片,半张方向盘,上面贴着崭新的保护膜。
"嫂子!周末来看我的新车呀!海东哥说了,先借我开半年练手,等结婚再给我当嫁妆!"
林薇盯着那张照片。
车是白色的。副驾座椅上放着一束粉色玫瑰。
她打了四个字:恭喜,好看。
发送。然后把周雨彤设成免打扰。
九点。门口传来动静。李师傅带着工具箱站在门外,身后还跟了个搬梯子的徒弟。
林薇把门打开,侧身让他们进来。她靠在玄关墙上看他们卸旧锁芯,拆螺丝,往门板上涂胶水。
"大姐,那个告示贴这儿?"徒弟指着门板。
"贴正中间。用钉子钉。"
红底黑字的纸被展开,四个加粗大字:此户暂无人居住。下方一行小字:如无授权,闯入报警。落款日期是今天。
李师傅干完活收了钱走了。林薇把周海东的黑色垃圾袋拖到门口,挨着门框放好。她把门关上,新的锁芯转动的声音比旧锁沉得多,嘎哒一声。
她在屋里走了三圈。窗帘拉开,窗户全打开一条缝。冰箱里两人的牙刷被她拿出来,周海东的那根扔进垃圾桶,她的那根重新放在杯子里,孤零零的一支。
十点。手机又震了。周海东:卡补好了,晚上请你吃大餐,顺便把工程款的事跟你细说。
林薇回了个"好"字。
她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窗外楼下有人在遛狗,狗叫了三声。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斜着切进来,一道光柱落在她膝盖上。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无名指上的结婚戒指,戴了七年,摘下来的时候指节上有一圈浅浅的白印。
她把戒指放进床头柜抽屉最里面,压在周海东那堆没用过的安全套下面。
然后她躺在床上,闭上眼,呼吸很轻。新锁芯在门外沉默地卡着,像一道裂缝里塞进去的楔子,把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了。
下午五点,她出门买菜。路过门板上的红底告示时,脚步停了一下。
楼下有两个邻居在聊天,大妈甲指着她的门:"哟,新贴的?"
大妈乙凑过去念:"此户暂无人居住……搬走了?林薇什么时候搬的?"
林薇从她们身边走过去,笑着点了点头,没说话。
大妈甲追了一句:"小林啊,你们家这是要出租?"
林薇回头,语气很淡:"没有。就是提醒一下。"
提醒什么呢。她没说。电梯门关上,镜面不锈钢上映出她的脸,嘴角还挂着笑,眼角却是红的。
超市里她推着购物车,买了四颗西红柿,一把青菜,两块冻鸡胸。路过汽车杂志区,她停下来翻了翻。二十万。可以买一辆顶配的国产新能源,或者一台低配的合资SUV。
杂志封面上印着"家庭首选"四个字。
她把杂志塞回架子上,推车走人。
到家六点半。她开始做饭,锅铲碰着铁锅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厨房里回响。西红柿炒蛋,清炒青菜,鸡胸肉切丝煮了个汤。
她摆了两副碗筷,但盛饭只盛了一碗。对面那副碗筷空着,筷子架在碗沿上。
七点。周海东发微信:临时加班,晚点回,你先吃别等我。
林薇把自己的饭吃完,汤喝干净。对面的碗筷收了,碗放进水池,筷子插进筷笼。
她把剩菜倒掉,锅刷了三遍。
晚上九点,她打开电脑搜了一下"婚内转移财产"的法律条文。看了半小时,关掉页面。又搜了"车门锁芯更换价格",加了个购物车。
十点。周海东的微信又来了:今天太晚了,明天中午回来陪你吃饭。
林薇打了三个字:"知道了。"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关灯,躺进被子里。被子中间有一道明显的分界,她睡的这一半整整齐齐,另一半还保持着周海东早上爬起来的褶皱。
窗外有一辆汽车经过,大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扫过去,然后又暗下来。
林薇对着天花板轻轻说了句:"二十万。"
声音很轻,像在数什么。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门外那张红底告示在楼道声控灯的照射下,反着一层哑光。
老式声控灯灭了,告示沉进黑暗里。
又亮了。又灭了。反反复复,像呼吸。
凌晨五点半,楼道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说笑声。
周海东走在最前头,手里拎着两袋打包好的早点,豆浆油条豆腐脑,全是他妈最爱的口味。他妈李桂芬跟在后面,右手挎着个小布包,左手牵着周雨彤,嘴里念叨着:"你妹那车提回来了,白色的,可漂亮,店里还给送了脚垫。"
周雨彤挽着新男友张志强的胳膊,张志强手里拎着两箱牛奶和一串香蕉。周雨彤踮着脚把钥匙递到周海东手边:"哥,快开门,我让嫂子也看看我新车照片,昨天那张拍得不好。"
周海东把早点换到左手,右手掏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
转不动。
他拔出来,低头看了一眼钥匙,又插进去,左右拧了三回。
门板纹丝不动。
"哎?"周海东拧着眉头,声音带着清晨的沙哑,"这锁坏了?"
李桂芬凑上来:"咋回事?你钥匙拿错了?"
"不可能,我天天这把。"周海东又试了一次,这回用了大力气,钥匙在锁孔里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锁芯纹丝不动。
周雨彤把手机收起来,踮脚往前探:"哥你让开,我来试试。"她挤过去,拔下自己的钥匙插进去,同样转不动。退出来的时候钥匙尖上沾着一小片润滑油。
她愣了愣,抬头往门板上扫。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门板正中央,一颗图钉钉着一张A3红纸。红底黑字,方正加粗。
"此户暂无人居住。"
李桂芬反应慢半拍,顺着女儿的目光抬起脖子,把那行字读了一遍。
读完了没说话。
楼道里声控灯在这时灭了,五个人陷在昏暗中。张志强跺了一下脚,灯又亮起来。光线把那张红纸照得分外刺眼。
周雨彤先反应过来,扭头对着周海东:"哥,我嫂子搬走了?"
周海东的脸从耳根开始泛红,一路烧到额头。他把早点袋子往地上一撂,掏出手机拨林薇的号。
铃声在门内响起来。
隔着一道门板,声音清晰得像在耳边。
"老婆?你在家?开门!锁怎么换了?"
门内没有回应。铃声断了。
周海东又拨。这回直接变成"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李桂芬把布包往胳膊上一挎,沉着脸敲了两下门板,力道很重,红纸被震得边角翘起来一点。
"林薇!开门!这什么意思?我们大老远过来的,你这唱哪出?"
门内静悄悄的。
楼道尽头的邻居推门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门缝里传出压低的交谈声。
周雨彤拉着张志强往后退了半步,低声说:"我嫂子脾气一向挺好的啊……"
张志强耸耸肩,没说话。
周海东后槽牙咬紧了,他转过身,在门口的黑色垃圾袋上踹了一脚。垃圾袋翻倒,他的西装从开口处滑出来半截袖子,袖口扣子蹭在地上,啪地弹飞了。
李桂芬看见了那件西装。她弯腰把西装拎起来抖了抖,认出是儿子去年过年穿的那件,袖子上的袖扣是她亲手缝的。
"你把衣服放门口干什么?"李桂芬声音高了八度,"周海东,你到底怎么回事?林薇为什么锁门?"
周海东的表情从困惑变成焦躁,又从焦躁变成某种说不清的心虚。他抓起手机又开始拨号,这回换了个号码打,对方接起来是个男的。
"喂?李师傅?我家门锁是你换的?谁叫你换的?……我太太?她说是她家?那也是我家!你——"
电话那头李师傅的声音带着睡意和理直气壮:"你太太拿着房产证和身份证来的,手续齐全。你要进门你找你太太去,别找我。"
电话挂了。
周海东攥着手机站在原地,后背起了一层薄汗。
李桂芬盯着儿子的脸看了五秒钟,忽然把手里那件西装往地上一摔:"你告诉我,你昨天干什么了?"
周海东嘴张了一下。
周雨彤在旁边小声插了句嘴:"妈,昨天哥给我提了辆车……"
"提车?"李桂芬猛地转过头,"什么车?"
"就、就一辆代步的小车,哥说借我练手的……"
"多少钱?"
周雨彤不敢说了,拿眼睛瞟周海东。
周海东咽了口唾沫,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弯腰去捡地上的西装,手刚碰到袖子,门内忽然传来手机铃声。
是他的手机在响。
他掏出来一看,林薇发来一条微信,就一行字。
"我下楼买豆浆。你们在门口等着,别乱动东西。"
周海东把这行字念出来。他妈、他妹、张志强三个人同时看向他,表情各异。
李桂芬冷笑了一声:"等着?我们一大家子站在楼道里等着?她好大的架子。"
话虽这么说,她没走。脚底下那两箱牛奶还竖在那儿,香蕉梗上贴着超市价签。
走廊声控灯又灭了。张志强跺一脚,亮了。
周海东靠墙站着,手里攥着那件脏了的西装,袖扣没了,袖口翻着边。
五个人就那么站着。楼道里回荡着某个住户煎鸡蛋的呲啦声,油烟从门缝里钻出来,混着豆浆的甜味。
周海东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二十分钟后,楼道传来电梯"叮"的一声。林薇走出电梯,手里拎着一袋包子,另一只手里捏着把新钥匙,钥匙串上还挂了个小熊猫挂件。
她穿着米色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没化妆。目光从周海东的脸上滑过去,落在那两箱牛奶上,又扫过李桂芬铁青的脸,最后停在周雨彤攥着手机的手上。
"嫂子……"周雨彤叫了一声,声音怯怯的。
林薇没应。她走到门口,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门开了。
她侧身走进去,脚迈过门槛的时候回过头,视线对着周海东,语气平得像白开水。
"进来聊吧。别站在门口,吵到邻居。"
周海东浑身肌肉一松,抬脚就往里冲。李桂芬紧随其后,周雨彤拉着张志强最后挤进来。
林薇把门关上,锁芯咔哒一声落了。
五个人挤在客厅里,空气突然变得很薄。
林薇把包子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到沙发最边上,抱起靠枕搁在膝盖上。
周海东站在茶几对面,张了好几次嘴,第一句话冒出来:"老婆,这锁怎么回事?我昨晚还——"
"你昨晚回来的时候锁还是原来的。"林薇打断他,抬眼,"今早我换的。"
"你换锁干什么?你疯了?这房子咱俩的共同——"
"房产证上是我一个人的名字。"林薇从茶几抽屉里抽出绿色封皮的房产证,翻开,递过去,"婚前我爸妈全款买的。你拎包住的这七年,我收了你的水电费当房租。"
周海东的眼皮跳了一下。李桂芬在旁边重重哼了一声。
"林薇你什么意思?你跟我儿子结婚七年,他赚的钱不全给你管着?你现在跟他分这么清楚?"
"他赚的钱全给我管着?"林薇把房产证收回去,看向婆婆,"妈,您知道他这个月工资条上多少钱吗?"
李桂芬卡了一下。
"八千二。"林薇替她答了,"他去年年底偷偷从工程款里扣了六万走,说是借给朋友了。上个月他把一张定期存单提前取出来,亏了三千多利息,告诉我是银行系统故障自动转的活期。昨天,他刷了一张十九万八的卡,提了一辆白色轿车,登记在周雨彤名下。"
客厅安静了。
周雨彤缩在沙发扶手上,脸白了。
周海东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银行短信提醒是你自己开的。"林薇把手机屏幕亮出来,消费短信清清楚楚,"你绑的是我的副卡。"
"那你早上还跟我说钱丢了没关系?!"
"我是在给你机会。"林薇看着他,声音始终没有抬高,"你从进门到现在,提过一句那辆白色的车没有?"
周海东的嘴唇翕动了两下。一个字都没冒出来。
李桂芬忽然拍了一下茶几,包子的塑料袋被震得哗啦响:"就算他给妹妹买个车怎么了?大姑姐照顾小姑子天经地义!再说了那车是雨彤的嫁妆,又没便宜外人!"
周雨彤赶紧点头:"嫂子,我就是借来练练手,等我结婚了我哥说——"
"你哥说什么不重要。"林薇打断她,转头看着周雨彤,"你驾照考下来四年了,从来没碰过方向盘。你说的练手,是你的手,还是你男朋友的手?"
张志强的脸色变了。
周雨彤眼睛瞪大了,想反驳,但嘴张开闭了三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成。
周海东这时终于爆发了,他把手里那件西装往地上一砸:"林薇你有完没完!不就一辆车吗!我赚的钱我给我亲妹买辆车怎么了?你至于把全家堵门口?你把锁换了是想干什么?离婚?"
"我没说要离婚。"林薇站起来,靠枕掉在地上,她没捡,"你把我的副卡刷了二十万,买的车登记在别人名下,回家跟我说钱丢了。从头到尾问过一句这钱是留着干什么的吗?"
客厅又安静了。
李桂芬坐在椅子上,表情从怒气冲冲变成某种困惑。她看了一眼儿子,又看了一眼儿媳妇,最后把目光钉在茶几上那本房产证上。
"留着干什么?"李桂芬重复。
林薇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沓A4纸。
她把纸铺在茶几上,是医院打印的病历和检查单。
"我上个月查出来甲状腺结节。穿刺报告出来了,有恶性风险。医生说下个月安排手术,术前要做一系列检查,还有术后恢复的费用。总共预估算下来,十五万到十八万。"
她的声音平得像在念菜单。
"你刷掉的那张卡,是我存的专项款。"
周海东盯着那沓纸。手开始抖。
李桂芬猛地站起来,病历单被她碰散了两张飘到地上。她低头看,上面写着"建议尽快手术治疗"八个字,下面跟着一串医生的签名和科室章。
周海东扑过来抓着林薇的胳膊:"你、你怎么没告诉我——"
"昨天早上你出门之前,我把穿刺报告放在你枕头上了。"林薇把胳膊抽出来,"你中午回来了一趟,拿充电器,看见没有?"
周海东的脸灰了。他没看见。他中午回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提车的事,枕头上的纸被他随手拨到地上,然后踩了一脚。
脚印还在病历右下角。
李桂芬弯腰把那张带脚印的纸捡起来,指头摩挲着那个灰蒙蒙的鞋印,嘴唇哆嗦了半天。
"你、你这个混账东西!"
一巴掌扇在周海东后脑勺上。力道不轻,周海东往前踉跄了一步。
周雨彤从沙发扶手上弹起来,脸色煞白:"嫂子我不知道——真不知道——我哥说那是他年终奖攒的——"
"年终奖。"林薇重复这三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哥去年年终奖发了八千。公司年会抽奖抽了个烤箱,还在包装盒里没拆。"
周雨彤的嘴闭紧了。
张志强站在客厅角落,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往门口退了两步。口袋里的车钥匙硌着他的大腿,灼烧感顺着裤兜往上爬。
林薇把病历一张张收起来,叠好,放回卧室。出来的时候她手里多了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银行卡、门禁卡、水电缴费单,还有一张写了半页的纸。
她把信封放在茶几上,对着周海东的方向推过去。
"你的东西我收拾好了。西装在门口黑袋子里,你检查一下有没有遗漏。水电费我结到这个月,你搬出去之后的自己交。"
周海东的眼睛红了:"你要赶我走?"
"这房子是我爸妈留给我的。你要住,可以,签个协议,每月三千租金,押一付三。"
李桂芬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看着茶几上的信封,又看着儿子那张煞白的脸,最后从兜里摸出手机:"海东你卡里还剩多少钱?把那个车退了行不行?"
"退不了了。行驶证已经办下来了。"周海东的声音从嗓子眼挤出来,又干又哑。
周雨彤在旁边哇的一声哭了:"妈,那我把车卖了……卖的钱给嫂子治病……"
"你卖?"李桂芬扭头瞪她,"行驶证写你的名字,刚落地就打八折,你卖亏的钱从哪补?"
"那怎么办?"周雨彤抹着眼泪,"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周海东蹲在地上了。他攥着自己那件脏西装,袖扣掉了的那只袖子拖在地板上。
林薇站在沙发边上,垂着眼睛看他。
"门锁我换了一把。原来那把钥匙我放信封里了。你什么时候把二十万补回来,什么时候把钥匙还你。"
"可那车已经——"
"那是你的事。"
周海东抬起头,眼眶里红红的一圈:"林薇,七年了,你真要这样?"
"七年。"林薇蹲下来,和他平视,"你记得我生日吗?"
周海东愣住了。
"你记不得。你每年都记不得。前年你忘了,我用你手机查备忘录,发现你存着我生日,但你那天在陪周雨彤看婚纱。去年你倒是送了礼物,淘宝九块九包邮的香薰蜡烛,火苗还没打火机大。"
她的声音依然不高。
"你不是忘了。你是不想记。"
客厅里只剩下周雨彤压着的抽泣声和李桂芬粗重的喘息。
张志强的脚已经退到玄关位置了。他弯腰换鞋,鞋带系了三遍都没系上。
周海东攥着那件西装慢慢站起来。他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个信封,又看了一眼林薇的脸。
"……我明天凑钱。"
"明天是周六。银行不上班。"
"那周一!周一行了吧!"
林薇没回答。她走到门口,把大门拉开,楼道里的穿堂风灌进来。
"你们先走吧。我要休息了。"
周海东咬咬牙,弯腰抱起那个黑色垃圾袋,西装袖子垂在外面晃荡。李桂芬走在第二,出门时回头看了林薇一眼,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被楼道里的风声吞了。
周雨彤被张志强拽着胳膊往外拖,还在回头:"嫂子对不起——我真不知道——"
门关上了。
锁芯转动,嘎哒。
林薇站在门背后,后背抵着门板,仰起头。天花板的灯管闪了两下,稳定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沙发边上,把茶几上散落的病历一张张重新理好,按日期顺序码进文件夹。
文件夹封面上她用记号笔写了一行字。
"手术专项。缺口:十八万。"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手机亮了。是周海东的微信:我明天先去把车挂二手平台,周一去银行取定期,凑多少先给你多少。
她没回。
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走进厨房倒了杯水,喝了半杯,剩下的倒进水池。
水流打着旋儿冲进下水道。
窗外天已经完全亮了,对面楼的阳台上有人在晾被子,白色棉被在风里鼓起来又塌下去。
林薇走到阳台上去收昨晚晾的衣服。伸手够衣架的时候余光扫过楼下,看见周海东那辆灰色的旧轿车还停在车位上,后备箱盖开着,周海东正往里面塞那个黑色垃圾袋。
他妈站在旁边叉着腰指着他说什么。周雨彤站在几米外,低头看手机。
她把衣服收下来,摞在胳膊上,转身回屋。
关门的时候余光掠过门板,那张红底告示还在。
她伸手把那颗图钉拔下来,红纸卷了卷,丢进玄关的废纸篓里。
门板上留下四个针眼,排成一排,像省略号。
换了新锁之后第三天,林薇接到了房产中介的电话。
"林女士您好,您在我们平台登记的出租信息有人看中了,想约今天下午过来看房,您方便吗?"
林薇愣了一下:"我没登记过出租。"
"啊?可是这边显示的委托人是周海东先生……"
她挂了电话。点开通讯录,把周海东的名字底下那行"老公"备注删掉,改成三个字。
"暂住人"。
下午两点,周海东又来了。
这回就他一个人。黑色垃圾袋没拎,手里拿了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
林薇开了门,侧身让他进来。他换了双拖鞋,是鞋柜里那双旧的,灰色毛绒的,左脚后跟已经磨破了。
"车挂出去了,有个二手贩子出十四万八。"他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我从定期里取了五万,先凑了二十万。全在这。"
林薇没接信封。
"卡是副卡,我让银行把额度冻结了。"她先说了这句,"车挂出去之前,你把登记证上的名字改了吗?"
周海东僵了一下:"……雨彤说先挂着,等卖了再过——"
"所以你还没改。"林薇把茶几上的信封推回去,"这二十万我不要。你把车退了,退不了就卖了,卖多少钱都是你的。我要的是那张副卡额度恢复,你自己去银行处理。"
周海东的手攥着信封边角,指节发白:"林薇你到底想怎么样?钱我凑回来了你不要,锁换了不给我钥匙——你是不是真不想过了?"
"我想不想过,取决于你想不想过。"林薇看着他,"我问你三件事。第一,你的工资卡这个月开始交给我管,可以吗?"
周海东点头。
"第二,以后家里单笔超过两万的支出,必须两个人签字。同意吗?"
周海东又点头。
"第三。"林薇顿了一下,"你昨天跟我说的那句'钱丢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道歉?"
周海东的嘴唇动了动。
他看着林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让他后背发凉的平静。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轻。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骗你了。"
"骗我什么了?"
周海东垂下头,声音闷在胸口里:"我没丢钱。我给雨彤买车了。"
客厅安静了几秒。林薇从沙发垫子下面摸出一把钥匙,银白色的,新打的,小熊猫挂件还在上面。
她把钥匙放在信封旁边。
"锁还是那把。钥匙你拿回去。但门口那张告示的事,你欠我一个解释。你打算怎么跟邻居说?"
周海东抓了抓后脑勺,满脸的窘迫:"我就说……家里闹了点矛盾,已经和好了。"
"我是问你,你打算怎么跟邻居解释'此户暂无人居住'那六个字。"
周海东张着嘴想了半天。
"我就说,"他咽了口唾沫,"家里锁坏了,暂时不住人……现在修好了。"
林薇看了他三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短,像水面上一个波纹,荡开就没了。
"行。你去楼下把那张告示揭了吧。贴了两天,该掉了。"
周海东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个手术,我陪你去。"
"周一拿穿刺报告去挂专家号。"林薇站起来,把钥匙收进自己口袋里,"到时候再说。"
周海东站在玄关,把鞋换了回来。旧拖鞋被他踢回鞋柜底下,左脚那只翻了个面。
他拉开门,楼道声控灯亮了。门板上那四个针眼还在,晨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斜照进来,像四颗钉子印在木纹里。
他伸手摸了摸那四个洞,指腹蹭过粗糙的木头表面。
然后他快步下楼,在单元门口的宣传栏上找到了那张卷了边的红纸。有人把它从门板上揭下来,随手塞在宣传栏的夹缝里。
"此户暂无人居住。"
周海东把纸抽出来折了四折,塞进自己外套内袋。
楼上,林薇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从单元门里出来,走向那辆灰色旧车。
后备箱盖开着。里面空空的。
黑色垃圾袋不见了。
她把窗帘拉上,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昨天的西红柿还剩两个,青菜蔫了一片叶子,她把蔫的摘掉,拧开水龙头洗菜。
水声哗哗响。
炉子上坐着锅,火还没开。她把手擦干,拿出手机给周海东发了条微信。
"晚饭回来吃吗?"
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停,停了又闪。
最后回过来一个字:"回。"
林薇把手机放在窗台上,拧开燃气灶。蓝色的火苗窜起来,舔着锅底。她往锅里倒油,油花在高温里滋滋爆开,香气跟着升起来。
窗台上的手机又亮了。周海东补发了一条。
"我给你带个蛋糕。楼下新开的店,说是有无糖的。"
林薇看了一眼,没回。她把切好的西红柿倒进锅里,翻炒的声音盖过了厨房里所有其他的动静。
锅里的红色慢慢变软,渗出汁水。
她往里面打了两个鸡蛋。
蛋液在高温里凝固成金黄,和西红柿的汁水搅在一起,颜色温温热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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