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15日,收音机里传出日本天皇“终战诏书”,山东章丘的青年赵兴元却顾不上欢呼,他和战友正在胶东某村外围设伏,准备痛打溃逃的日军散兵。对一个出身贫寒的农家子弟来说,这一天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明白:山河重光的路才刚刚开始。

按照八路军的编制调整,赵兴元所在部队被抽调北上。隆冬时节的哈尔滨郊外,寒风像刀子,一支队伍顶着风雪穿行在白桦林,那是东北民主联军第三纵队的七旅。二十六岁的赵兴元被任命为二十团一营一连政治指导员,肩上多了责任,也多了压力。从此,他和这支后来被敌军称作“旋风”的劲旅捆在了一起。

初到东北,仗并不好打。新招收的战士大多是关东农民,枪法生疏;林海雪原里,穿插、夜袭样样都得重新磨合。程世才担任纵队司令,他的第一课就撂下重话:“拼不了命的,趁早后退!”赵兴元暗暗攥拳,一句“跟我来”成了他在连队最常说的话。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46年至1948年间,第三纵队横扫黑土地,五战四平、血战秀水河子、强攻昌图,赵兴元几乎场场在先头。战士们记得,他常在出发前掰半根红薯往怀里一塞,说声“留一口,胜了再吃”。那股子把生死看淡的豁达,深深感染年轻士兵。

1948年10月,辽西走廊上空阴云密布,锦州成了国民党固守东北的最后赌注。城北七公里处的配水池,原为关东军遗留的水塔群,地势凸起、暗堡成环,被敌人夸成“第二个凡尔登”。守军是新一军的一个加强营,配重机枪、迫击炮、地雷布满四周。攻不下配水池,就别想撬开锦州这把门闩。

奉命主攻的是赵兴元的一营。开战前夜,寒气逼人,火把下,赵兴元压低声音对骨干嘱咐:“谁怕死,现在就退,明天别跟着上去。”副排长憋红了脸,冲口而出:“营长,咱们都是铁打的汉子!”短促对话,点燃了士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拂晓,炮火撕裂黑暗,冲锋号骤响。第一波突击刚起步便被交叉火力压回,地面陷阱更让士兵伤亡不小。赵兴元两次负伤,仍拽着喇叭筒高喊:“兄弟们,配水池不破,哪个也别退!”第三轮突击,他带头滚进壕沟,用爆破筒撕开豁口。日落前,国军旗帜坠地,七百余名守军伤亡殆尽,锦州北面露出豁口。

配水池一战,东野付出惨痛代价,却换来关键突破。战报送到林彪、罗荣桓手里时,两位首长批注:“小胜打出大效,第一营功不可没。”赵兴元和全部幸存官兵同日被授予“战斗英雄”称号,烈士名单则被单独装订,厚厚一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49年开国大典前夕,北京中南海礼堂座无虚席,全国战斗英雄与劳动模范代表云集。赵兴元第一次见到毛主席,紧张得话未出口,主席已伸手相握,“山东的小伙子,来得早啊!”那一笑,让他记了整整一生。此后至1965年,因开会、授勋、汇报等,他前后33次受毛主席接见,这在同辈指挥员中并不多见。

1950年再赴朝鲜时,赵兴元已是团长。在清川江东岸阵地,他顶着零下三十多度的寒风指挥反击,以排山倒海的火力封住敌军突破口。志愿军总部嘉奖电报里写道:“临危不惧,运筹有方,战斗作风一如既往。”

停战后,他进入南京军事学院深造,随后转至沈阳军区任要职。训练场上,他常手拄拐杖巡视,年青军官笑称老营长是“铁打的汉,钢铸的心”。随着职务晋升,他依旧坚持与连队同吃同住,夜里查铺时,总要摸一摸火炕的温度,生怕战士受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88年9月1日,人民解放军实行新军衔制,65岁的赵兴元佩戴上中将肩章。媒体追问他最大感受,他只说:“欠帐太多,往后都还不完。”三十年铁血生涯刻下的疤痕,在军礼敬礼时若隐若现,胜过千言万语。

1990年春,他主动请退,理由是“让位给年轻人”。回到大连休养的日子里,他最常做的是给军史馆捐献当年带回的日记本、弹壳、半截红薯干。有人疑惑那干瘪食物有何意义,他笑答:“这东西提醒人,苦日子不能忘,胜利来得不易。”

2016年7月13日清晨,赵兴元静静离世,享年91岁。那天清点遗物,儿女们在抽屉里发现一枚锈迹斑驳的爆破筒拉环,上面写着两个字:“配水”。这枚小小铁环,像一颗沉甸甸的号角,提醒后人,那座血染的水塔虽然早已不在,铁打的意志却仍在传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