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最后一面还没等到,我先等到了六公主沈瑶。
翌日清早,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瑶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大红斗篷,衬得整个人明艳又凌厉。
她身后只跟了一个贴身宫女,阵仗比往常小,来意却比往常沉。
“沈鸢。”她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我这间四处漏风的屋子,最后落在我脸上。
“六姐。”我赶忙站起身。
六公主从小就得宠,母亲还是皇后,是整个皇宫最得宠的嫡公主。
我和她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沈瑶没绕弯子,直截了当问我:“听说你昨日去找衍之了?还给他递了信?”
见我脸色微变,她笑了一声,带着冷意。
“沈鸢,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什么身份?”
“一个快要殉葬的人,还想着勾引未来驸马?”
我绞紧了手中的帕子,唯唯诺诺解释:“我没有勾引他。”
“十年前他救过我,我只是想在殉葬前谢谢他,还恩而已……”
沈瑶嗤笑一声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指甲掐进肉里。
“你一个将死之人,连自己都保不住,拿什么还恩?”
“还是想借着还恩的名义,让他记住你?”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解释。
沈瑶一把甩开我,声音冷了下来:“沈鸢,我警告你安分点。”
“殉葬前,也别丢了皇室公主的体面。”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我流着和她一样的血,却过着太监宫女都不如的生活。
谁又给过我公主的体面?
我慢慢坐回床沿,在衣襟内摸到那块随身戴着的旧帕子
帕角的青竹已经洗得看不清了,可我闭着眼都能描出它的纹路。
这是十年前顾衍之为我擦去脸上的血和泥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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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个月,大红喜烛,满堂宾客。
他会穿着喜服,牵着沈瑶的手,拜堂成亲。
而我,那时候已经被永远封进皇陵,做了太后的陪葬品。
我恍恍惚惚的走出冷宫,穿着单薄的宫装走在宫道上。
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是想再出来看看外面的天,花草树木。
远远的看见一个人影,依旧是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是我这辈子不会忘记的身影。
我想绕开,已经来不及了。
顾衍之走到我面前,对着我微微颔首行礼。
“九公主。”
我有些局促的绞着手里的帕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臣得知,今日六公主去冷宫找过您,聊了与臣有关的事。”
我想起沈瑶的警告,又想起我和他的云泥之别,低低开口。
“太傅多虑了,六姐没有说什么。”
我后退两步,想绕道而行。
手心的帕子不甚掉落在地上,顾衍之的目光停了一瞬。
我心下一紧,慌忙将帕子捡起来。
“我……”
解释的话尚未开口,顾衍之已经弯腰捡起帕子递给了我。
“公主拿好,臣告退。”
他说完,转身便要走。
我一愣,他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十年了,我藏了十年,记得每一个细节——他蹲下来的样子,他擦我脸上血的手,他塞给我的那包点心。
“顾太傅。”我忍不住叫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公主还有何事?”
我攥紧手里的帕子,深吸一口气。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可我不能再等了,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这块帕子是你的。”我的声音在发抖,“十年前你救了我,你不记得了吗?”
顾衍之沉默了一瞬,没有回头,只有低沉清冷的声音徐徐传来。
“只是一桩小事,就算是路边的阿猫阿狗,臣也会救,何况是人。”
我表情僵硬,原来换作任何人蜷缩在墙角,他都会蹲下来。
“太傅说得对……”我低声道,“是我记了太久。”
这时,一个宫女匆匆跑过来。
“公主,内务府让您去试葬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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