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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这地界,是江水劈开的。

长江浑,嘉陵江清,两股水在朝天门一碰头,拧着就朝东走了。

巴人四千年前就在这安了家,骨头跟江水一样硬。

秦人来打,打不下来;蒙古人也来打,在这钓鱼城折了蒙哥大汗,欧亚战局都改了道。

南宋时,赵惇先封恭王又登帝位,说这是“双重喜庆”,“重庆”这名字就这么来的,八百年了。

城是挂在山上的,房子一层摞一层,底下用竹竿撑着,叫吊脚楼。

上十八楼推开窗,踩的是人家屋顶。

整座城雾气沼沼,号“雾都”,秋冬天半拉月看不见太阳。

可就是这雾,日本人飞机来了找不着北,炸不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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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方养出来的人,嗓门大,脾气直,像袍哥,重义气。

火锅就是这性子——明末清初的船工,捡富人不要的牛下水,辣椒花椒猛煮,去湿气解乏。

一口下去,汗珠子砸地上,啥苦都咽下去了。

夜深了,“棒棒军”还倚在路灯下,一根竹棒一捆麻绳,是这山城最后的人力。

这座城日新月异,轻轨钻进楼肚子里,大桥横跨两江。

可那股子爬坡上坎、逢山开路的倔劲儿,几千年了,还在江声里淌着。改不了的。

今天,跟诸位聊聊,来重庆洪崖洞必打卡的小吃,看看您都吃吃过哪几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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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烘糕

这东西,根在成都,不是重庆原创。

道光二十三年成都文庙街石室书院旁边,一个姓的老汉儿,瞅见自家娃儿拿小铜锅在烘笼上整"姑姑筵",脑瓜子一转,

鸡蛋、发酵面粉、红糖搅成糊,平锅上一烘——得,成了。

距今180多年

石室书院的训导吃了写副对联:"齿存蛋香锦秀文章增异彩,口留酒甜龙凤巨生奇花。"

你说怪不怪,一个街头小吃,硬是跟书院斯文扯到了一起。

后来这东西传遍四川,重庆人也认了,成了自个儿的记忆。

到重庆,做法没变样。

鸡蛋、低筋面粉、红糖白糖,加酵母、小苏打,面糊挂筷子上薄薄一层就对。

铜锅直径十来厘米,刷油舀面糊,盖盖微火烘一分钟。

边边焦脆,中间软糯,对折夹馅儿。

甜口奶油、肉松、巧克力,咸口泡豇豆、肉臊、榨菜肉末

最绝奶油配肉松,一口下去又甜又香,巴适得很!

最早5毛一个,出锅就吃,凉了就不是那个味。

重庆人讲:"要得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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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器口陈麻花

这东西有年头了。

1907年陈家老祖宗陈景洪磁器口沿街卖麻花,那会儿清朝刚亡没几年,兵荒马乱的,一口吃食就是活命的本钱。

后来1937年,老陈把手艺改了,加了花生油、核桃油、糯米,麻花才有了现在这个酥脆劲儿。

1971年陈家16岁的后人接了班,一干就是一辈子。

你想嘛,磁器口1800年的古镇,青石板路上走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就这麻花的香味没断过。

做法讲究得很。

十八道工序

选、称、筛、观、配、揉、打、绞、醒、擀、切、搓、拧、炸、翻、捞、晾、闻,少一道都不行。

核心就仨字:揉、搓、炸

火候差一分,麻花就废了。

火大了发苦,火小了发绵。

成品金黄酥脆,入口化渣,甜而不腻。

现在口味多了去了,麻辣、椒盐、红糖、蜂蜜、海苔,甚至还有辣子麻花,灵感来自歌乐山辣子鸡。

老重庆人讲:"没吃陈麻花,等于没到磁器口。"

这话不是吹的,是一百多年攒下来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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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花饭

这东西,在重庆少说传了上千年

最早是船工、挑夫的救命饭。

干完活往街边一蹲,一碗豆花一碗饭,几毛钱管饱。

清朝康熙年间,巴南木洞镇的豆花就出了名,传说康熙微服私访吃了一碗,提笔写下"天下豆花独一家"。

重庆人吃豆花不像四川人慢慢品,中午一碗扒拉完就走。

这就是山城人的急性子嘛。

做豆花讲究"白、嫩、绵、烫"四个字。

黄豆泡一夜,石磨推浆,煮开点卤水,那一下最见功夫,

点早了不成形,点晚了就老。

好的豆花跟凝脂似的,筷子一夹就颤。

蘸水才是灵魂:红油辣椒、花椒面、蒜泥、葱花,豆花蘸满送嘴里,又麻又辣又鲜,豆香裹着辣味在舌头上炸开。

再扒一口甑子饭,米粒松散喷香,三样搅一块,那才叫巴适

"豆花饭,穷人的燕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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熨斗糕

这东西,说起来有年头了。

相传是明代皇宫名小吃,后来流传到四川蓬溪,再进的重庆。

民国时候街头就遍地都是,抗战那阵子更火,还进过咖啡馆当茶点,有个名号叫"印度糕"

1981年入了中日合编的《中国名菜集锦》

几百年的东西,硬是靠一口铁盏活到了今天。

做法不复杂,但讲究。

大米泡透磨成浆,加鸡蛋、白糖、猪油,发酵到位才行。

模具就是小铁盏,长得跟老式熨斗一样,名字也从这儿来的。

炉火上刷油,米浆倒进去,小火慢烤,不停翻面。

出锅时外皮金黄酥脆,表面一层蜂窝状气孔,里头雪白软糯,米香混着红糖甜,一口下去。

"烫、香、脆、嫩",四个字全占了。

咸口的加豆芽、鲜肉、豆豉,也是一绝。

老重庆人讲,这不是小吃,是童年。

莫看它样子土,味道硬是巴适得板

几百年了,铁盏换了多少茬,那口甜,没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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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麻抄手

重庆涪陵田川2003年搞出来的牌子,但抄手这东西,川渝地面上少说1500年了。

西汉叫汤饼,唐代才跟水饺分家。

据说清康熙年间,况氏祖先改良馄饨,猛加花椒,麻得人嘴皮子打颤,

"老麻"就这么来的。

四川话里头,"老麻"就是特别麻的意思。

码头工人当年在朝天门扛活,江边湿气重,一碗重麻抄手下肚,驱寒祛湿,这是穷人的智慧,也是苦力的命

做法讲究得很。

肉要手工剁,三肥七瘦,加姜蒜鸡蛋搅上劲。皮薄得透光,对角一捏,下锅两分钟捞起。

汤底是猪骨高汤,红油用二荆条子弹头熬的,花椒才是灵魂。

微微麻、微麻、中麻、老麻、特麻六个等级。

吃一口,皮子滑嫩,肉馅弹牙,麻味从舌尖一路窜到后脑勺,嘴唇抖得跟筛糠似的。

重庆人讲:"要得就是这个麻!"

遭不住的人莫逞强,遭得住的,都上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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豌杂面

是重庆码头上长出来的吃食。

清末民初,朝天门码头上全是扛包的棒棒和拉纤的船夫,干最苦的活,吃最实在的饭。

民国年间码头工人要的就是一碗扛饿、暖胃、解乏的面。

20世纪50年代渝中区较场口一带就有摊贩卖这玩意儿了。

还有个说法。

有食客既想吃豌豆面又想吃炸酱面,老板索性把俩搁一碗里,结果一炮而红。

后来从码头走进街巷,花市豌杂面解放碑鲁祖庙花市扎了根,一扎就是几十年。

重庆市志·饮食卷》里白纸黑字记着这一笔。

这碗面里头,藏的是重庆人的命。

做法看着粗,讲究大了去了。

干白豌豆得泡6到8个小时,高压锅压25分钟,煮到入口即化,重庆话管这叫"耙"。

杂酱用五花肉肥瘦三七开,手工剁碎,低温慢煸15分钟逼出油脂才香。

面条是碱水面,直径2毫米,嚼着有筋骨。

碗底先调红油辣子、花椒粉、蒜水,面煮到断生捞起来,

铺上耙豌豆、杂酱,使劲拌匀、

那股子麻辣鲜香,硬是巴适得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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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糕

这玩意儿根在四川宜宾,超过一百年历史,是正儿八经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往上追溯,唐代就有了,那时叫"冷淘",宫里头消夏用的。

明清年间才从宫廷落到街巷,成了老百姓碗里的东西。

重庆铜梁有个石鱼井水凉糕1938年开始做,传了五代人,上了《重庆凉粉地图》。

洪崖洞那家更绝——别家浇红糖水,它偏用桂花蜜,黄澄澄一碗,多一股清香。

老重庆人讲:"没得凉糕的夏天,不完整。" 这话,没毛病。

做法说简单也简单,说讲究也讲究。

大米泡十几个小时,泡到一掐就断,磨成细浆,倒锅里小火慢熬,不停搅,冒细密小泡就成了。

盛碗里冷却定型,切块浇上糖汁,撒花生碎黄豆粉

入口一抿即化,米香裹着甜味,冰冰凉凉。

麻辣堆里打滚的重庆,这一口,硬是续命的。

你说它有啥了不起?就是一碗米浆子。

但重庆人离不开它,就像离不开火锅一样。

大热天来一碗,安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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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辣粉

这碗东西,根子扎在四川川西,是重庆码头上纤夫船工一口一口吃出来的。

明万历年间红薯才从南美洲传入中国,到清乾隆年间1765年江津知县曾受一引种红薯救荒,老百姓喊他"红苕菩萨"

1769年黔江知县翁若梅推广种植,人称"红薯知县"

那时候磁器口码头上,纤夫要的就是一碗热乎、开胃、扛饿的,辣椒花椒往粉里一泼,几百年就这么从码头吃到街头,从街头吃进了洪崖洞

手工杂酱酸辣粉,核心就一个"手"字。

红薯豌豆按比例调和,水粉3:1,手工漏制成型,粉条粗韧弹牙

调料才是命:花椒面姜汁蒜汁保宁醋油辣子,辣度用子弹椒定,香味拿二金条灯笼椒调。

一碗端上来,麻、辣、鲜、香、酸且油而不腻

粉条软滑嫩脆,浇上杂酱,撒油酥花生米香菜葱花,筷子拌匀了吃。

嘿,"要得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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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粉

这东西,1942年就有了。

创始人毛盛发,川北人,跑到重庆小米市摆摊卖凉粉。

这一卖,八十多年。

它跟赖凉粉魏凉粉并称"重庆三大凉粉",老重庆人嘴巴里的硬通货。

九十年代儿子接了班,2007年搬进洪崖洞,算是扎了根。

你说这碗粉有好老?

比好多人爷爷年纪都大。

做法不复杂,但费工夫。

大米磨浆下锅,加食用碱,中火慢熬。火候大了糊锅,小了不熟,得一直盯着。

熬出来的米凉粉扎实得很,没得汤汤水水,调料直接拌。

豆母子酱是灵魂,黄豆发酵的,酱香浓厚,再浇上辣椒油,一口下去麻辣爽滑

豌豆凉粉又叫黄凉粉,口感脆爽Q弹

当地人讲:"巴适得板!"

一碗凉粉,吃的不是粉,是八十年的老味道。

你说值不值得打卡?嘿,不吃等于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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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醪糟

重庆洪崖洞,莫光盯着火锅,油醪糟才是该打卡的狠货。

这东西根在涪陵清嘉庆四年(1799年)就有了,227年的老底子。

《涪陵市志》《涪陵辞典》记载,那年川东白莲教战乱,一富绅家添丁,亲朋来道喜,客人多到汤圆根本搓不赢。

厨子把给坐月子太太吃的醪糟煮鸡蛋,加了汤圆芯子端上去。

客人问是啥,厨子情急脱口而出:"油醪糟煮荷包蛋"

更绝的是,早年相亲,女方若同意,次日清晨给女婿床头送一碗油醪糟荷包蛋

没吃到?

那就是没看上你。

当地待客头一碗叫"吃开水",就是它。

做法不复杂但讲究。

糯米泡透蒸熟,拌曲药发酵。花生核桃黑芝麻文火炒香,过油酥脆。

猪油烧到七八成热,醪糟、坚果碎、桔饼、蜜枣、桂花一锅翻炒。

色泽乌黑,香甜不腻口,油而不腻,入口即化

补气养血,冬天来一碗,浑身都暖和。

老辈子讲:"知味停车,闻香下马",硬是巴适得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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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洪崖洞十一楼朝下看,嘉陵江跟长江还在那儿拧麻花,黄是黄,清是清,各走各的路,谁也不将就谁。

再看眼前这些吃食。

蛋烘糕、陈麻花、豆花饭、熨斗糕、豌杂面、凉糕、酸辣粉、毛凉粉,

哪一样不是穷日子里熬出来的?

码头上的扛包的、江边拉纤的,拿命换钱的人,最晓得啥叫滋味。

一碗下去,汗出来了,人就活了。

你问这些东西有啥子了不起?

没啥了不起。

就是米浆子,就是牛下水,就是红薯粉。

可你一筷子下去,尝到的是几千年的江水声,是爬坡上坎那口气。

来,趁热。

吃完这一口,啥子烦心事,都咽下去了。

日子嘛,还得往前走。

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