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号主旨★
欲知日本,先知日军
铭记历史,谈兵讲武
前情提要
即使在兵学校的严苛生活中,学生们也有能够获得片刻放松的地方,在外出日和节假日,他们会结伴前往校外指定的民居休息,享受美食和热水澡,不过面对提供服务的女性,无论年龄大小都统一称呼为“阿姨”,这是在严禁男女交往的军校里对女性最保险的称呼……
【战史文库5】不沉の潜水艇长(2)小便之歌
勘误:《不沉の潜水艇长》第二期提到“海军兵学校的五省信条由猪口力平大尉拟定”,原书作者的说法并不准确。经查证,五省信条是1932年由时任兵学校校长松下元少将提出,特此更正。
7
泡早浴
关于兵学校时期的回忆多得数不胜数,但在那严酷的三年八个月里,总有一些属于青春的印记,被小心翼翼地珍藏在记忆深处。
每个人都有这样的一页——有人炫耀自己爬了多少次古鹰山,有人自豪于在剑道或柔道比赛中夺冠,这些都是无法抹去的记忆。
而我的青春印记,则是“泡早浴”(早上洗冷水澡)。
一提到泡早浴,听来倒像是江户市井浪荡子的代名词(在江户传统里,清晨泡热水澡是极其悠闲、雅致的生活享受——编者注),但我当时的经历可绝无那般风雅。
每逢大寒时节,那滋味就如真正的水垢离(日本的一种宗教仪式,指在严冬腊月,一丝不挂地站在瀑布下或用冰水浇灌全身,以此洗净罪孽、向神佛祈祷——编者注)。
我的第一次泡早浴,是在第一年暑假结束之后。这倒不是一时兴起或者贪图好玩,而是有着切实的动机。
我天生意志薄弱,做任何事都是三分钟热度,从没长久过。于是我便盯上了泡早浴。
我想,要是这事中途放弃了,肯定会沦为别人的笑柄。就算没半途放弃,我也已经听到不少闲话:“那家伙去泡早浴,顶多撑到寒假就得歇菜。”
事实也确实如此。在夏季作息期间,早晨的浴室里还算人满为患;可随着秋意渐浓,人影便稀疏了下来;一到了数九寒天,浴室里更是冷清得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
兵学校的一天是从起床号开始的。在军号尾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必须像弹簧一样从床上蹦起来,穿上作业服,打开窗户,把窗帘束好。把毛布叠得见棱见角,把床单扯得平平整整。
哪怕有一丝褶皱,都会被值周学生连被子带褥子掀翻在地。接着是上厕所、冷水擦身、洗脸。
随后便是早操,地点在生徒馆前的路上,所有人必须光着膀子。四号学生永远排在最前列。这整套动作,必须在25分钟内全部完成。
生徒馆的走廊里,白衣涌动,宛如万马奔腾,却又无声地保持着整齐而高效的流动。在这当中掉链子、破坏节奏的,基本上都是四号新生。
稍微有个扣子没扣好,或者衬衣下摆露出来一截,耳边立刻会传来一声“站住!”的暴喝,紧接着便是劈头盖脸的铁拳。
泡早浴纯属自愿,但如果你动作不够利索,就会耽误早操5分钟前的集合。不过,学校有个规定,泡早浴的人可以破例等到早操结束后再洗脸。
那口深1.5米的大浴池里蓄满了水。一到深冬,寒风顺着大开的窗户呼呼地刮进来,那是能把人冻透的“古鹰山寒风”,池面上甚至会结上一层薄冰。
每次咬牙跳进水里的瞬间,心脏都会因为极度冰冷而猛地抽搐一下。
8
我的父亲
话说到这里,我想把时间往回拉一点,简单聊聊我当年报考兵学校的动机,以及入学前的一些波折。
我毕业于小仓中学,那是北九州数一数二的名门学校,每年都有大批毕业生考入第一高等学校或第三高等学校(日本战前的旧制高等学校相当于高中和大学预科,位于东京的一高和位于京都的三高,主要升入东京帝大和京都帝大,因而被视为名校——编者注)。
此外,因为那里曾是第12师团司令部的所在地,报考陆军士官学校的人也很多,但不知为何,唯独报考海军兵学校的人却寥寥无几。
那年头的青少年,无一不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出将入相。
可我却不一样,别说当什么大将了,我连当个军人的念头都从未有过。毕竟我的成绩实在有些拿不出手,总在班里中下流的位次上晃荡。
唯独在画画上我比较擅长,画的水彩画也总是被挂在教员室的走廊或校长室里。因着这点缘故,我曾暗下决心,哪怕顶着父亲的反对,日后也要靠当个画家来立身。
父亲本是农家的长男,却因为厌恶务农而远走他乡,一门心思扎进了建筑行当。
恰逢日俄战争打得正酣,他因为接下了陆军的工程而交了好运,年纪轻轻便发了一笔横财,可败落得也同样迅猛。
到了我开始记事的年纪,别说收租的房产了,就连自家的宅邸都早已易了主。这其中固然有买卖不顺的缘故,但更大的原因是他给熟人做保,为了给别人擦屁股,硬生生赔光了全部家当。
父亲性子刚烈,对家里人严苛至极,骨子里却又是个耳根子软、极要面子的人,总爱对旁人施以援手。因着他这个脾气,母亲的苦日子就从未断过。
按说以当时的家境,我是绝无可能去读中学的。可只念过小学的父亲大抵为此自觉矮人一截,总想着在三个儿子里,横竖要送一个去读中学,好继承他的衣钵。
偏偏兄长不喜学问,只想凭着一双巧手去谋生。如此一来,这副担子便顺理成章地落到了排行老二的我的肩上。
好不容易进了小仓中学,可父亲却不准我在家里温习功课。
他给出的理由堪称奇绝:“人家塙保己一(江户时代后期的日本学者——编者注),听过一遍的东西便能终生不忘。要是从学校放学回家还得苦读才能应付,你小子的将来怕是也长远不了。”
就这样,父亲不仅不让我看书,连温习功课都成了奢望,至于参考书之类的学习资料,更是休想让他掏一分钱。
这思想顽固又脾性乖僻的父亲,好胜心还比常人高出一倍。在我小的时候,只要在外面跟人打架打输了回来,便会被他剥得一丝不挂,直接扫地出门,晾在屋外的空地上。
别说吃晚饭了,那当口任凭谁来求情,父亲也绝不会听进去半个字。
夏天要忍受蚊虫的叮咬,冬天便只能搂着家里养的看门狗挨过漫漫长夜。托父亲的福,我身子骨虽说瘦小,唯独打架却变得越来越厉害。
9
偷酒掺水
此外,“狮子生子三日,必将其推入千仞深谷,唯有那些能自己爬上来讨奶吃的幼崽,方配得到抚育”——这段话父亲常常挂在嘴边,我的耳朵都快听出老茧来了。
他也绝非只是嘴上说说,霜降的清晨,我但凡敢说一声“冷”,便会被他一把拽到井台边,一桶冰水从头顶生生浇下,这种事绝非一次两次。
唯有在晚酌的时候,那个父亲才会露出一副慈眉善目的面容,悠然地抿着杯中的酒。孩提时代的我看在眼里,心中止不住地好奇:这世间的杯中物,竟能将一个人改变至此吗?
某天,趁着家里大人出了门,我将酒壶里的酒倒进了茶杯。那时我大约读小学五六年级。起初尝着并不觉得有多美味,可不久身子便燥热起来,有股说不出的通体舒畅。
自此,我便落下了偷酒喝的毛病。
每次偷嘴之后,为了不让他发觉酒水少了,我总会往壶里掺水补齐。可这自作聪明的伎俩到底成了败笔,次数一多,父亲端起酒壶时,眼神里便开始泛起狐疑的冷光。
月末,酒铺的掌柜照例来结账。不知为何,父亲那天的火气大得吓人,脸色阴郁得可怕,劈头便是一句暴喝:“往后休想让我再照顾你们的买卖,滚!”平日里总是一团和气的掌柜,这回也终究没能忍气吞声。
父亲更是不依不饶:“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这种马尿也是给人喝的?!”说着,他端起粗瓷碗,将倒满的酒生生怼到了掌柜眼皮子底下。
那掌柜只抿了一口,登时惊得眼珠发直,面色煞白:“这……这真是罪该万死!小店怎敢把这种劣酒送上门来……这就给您换一坛连夜挑好的,您消消气,消消气。”
隔着一层薄薄的隔扇门,我听着那掌柜在父亲面前卑微地连声告饶,心里一时间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
我心知肚明,若是东窗事发,自己绝对落不着好下场。可就这么眼睁睁地瞧着无辜的掌柜替自己背黑锅,良心上又实在过意不去。毕竟,祸是我那几口偷嘴闯下的。
我把心一横,彻底认了命,索性推门进去,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原以为会迎来一场狂风暴雨,没承想,沉默听完的父亲却破天荒地吐出一句:“你这没出息的东西……喝倒不拦你,下回记着,别往里兑水。”说罢,他对着惊魂未定的掌柜说:“让您见笑了,当真是家门不幸,家教无方。我这就给您结账。”言讫,这位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父亲,竟然对着掌柜低下了头,而一旁的我,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下期预告
某个暑假,板仓光马帮做工程的父亲拉木料,在关门海峡岸边偶然看到联合舰队的宏大阵容,浩浩荡荡地从眼前驶过,深受震动的板仓由此下定决心,要报考海军兵学校,然而成绩一向不佳的他并不被父亲和老师看好,只有母亲为他默默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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