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和周筱风竞争心脏中心主任这件事,明里暗里斗了不知道多少个回合。论资历、论人脉、论背后的靠山,盛年样样占着上风,周筱风几乎是顶着压力在往前走。但真正让整件事走向拐点的,不是某一场会议上的交锋,也不是某一次科室里的角力,而是盛年自己亲手做的一台手术——更准确地说,是他在手术台上做的一个决定。
蔷薇这个病人,东立医院的老人都不陌生。第一季的时候她就在心外科做过二尖瓣修复,当时情况已经很凶险了。这一次她再次躺上手术台,是因为怀孕期间孩子出了事,心脏的旧疾被牵连着一起爆发,非开刀不可。
盛年主动接下了这台手术。他的算盘打得并不隐蔽,蔷薇的病情复杂,手术难度大,一旦做成了,影响力足够把他稳稳地送上心脏中心主任的位子。这台手术对他来说,不单是救人,更是一场必须赢得漂亮的仗。
问题恰恰就出在这个“漂亮”上。蔷薇的肺动脉压力数值本身就存在偏差,这在术前评估的时候并不是秘密,有经验的医生都会把这一点当成术中的重点风险来对待。手术进行到上腔静脉肺动脉修复这一步时,按照常规操作流程,应当建立体外循环来做安全兜底,这是写在教科书和临床指南里的东西,不是谁的个人偏好。但盛年没有。他选择关掉体外循环,直接上手操作。
在场的医护人员心里都清楚,这已经不是在挑战难度了,这纯粹是在炫技。关掉体外循环意味着病人失去了最后的保护屏障,一旦术中出血或者循环崩溃,连补救的时间和空间都没有。院领导就在现场看着。心外科的主任,在这么关键的节点上,把个人技术展示摆在了患者生命安全的前头,这让任何一个懂行的人看了,心里都会咯噔一下。
那种感觉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失望——你以为是科里的定海神针,结果发现这根针自己就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林逸当时也在手术室里,他第一次对盛年的手术方式产生了根本性的动摇。他做梦都没想到,一个做到了这个位置的外科医生,会在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情上玩火。而更让他没想到的事情,还在后头。
如果说手术台上的冒险还可以用“技术自信”来勉强解释,那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彻底撕掉了盛年身上最后那层伪装。秦雄手里有一批快要过期的耗材,这东西一旦过了有效期就是废品,一文不值。
为了在过期之前把耗材消化掉,他找到了盛年。他们之间本来就有利益上的往来,这一点在之前的剧情里早有伏笔,只是没有摆在明面上。这一次秦雄干脆连遮掩都省了,直接跟盛年谈返点。盛年答应了。
上一次盛年在酒桌上逼欧阳妲喝酒的事还历历在目。当时他摆足了架子,脸色难看,态度强硬,可转过头来,该收的东西一样没少收。礼物塞在后备箱里,他收得心安理得,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张斟出事的时候就说过,那些有签单权的主任手里都有海外账户,是专门用来走回扣的。
当时周筱风去找林逸,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林逸那个没有拆封的海外账户吸引过去了,盛年就这么被不动声色地忽略掉了。现在回头看,不是盛年没收钱,是从来没有人认真查过他。这一次,秦雄返点的事情终于摆到了台面上,观众看得清清楚楚,盛年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底下,藏着的全是生意。
拿了耗材就得用,用了才能把钱洗出来。要把这批快要过期的耗材消化掉,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小病大治。明明一个孩子做介入就能解决的问题,盛年偏要开胸。这不是治疗方案上的分歧,这是拿活人的身体给自己销赃。他不是不知道介入对孩子创伤更小、恢复更快,但在回扣面前,这些都不在他的考量范围之内。
这件事,是欧阳妲发现的。
欧阳妲这个女人,在整条故事线里很少站在聚光灯底下,但她每一次出手,都踩在最要命的地方。她自己的孩子也有心脏病,她对一个母亲面对生病孩子时的那种心情,有着切肤的体会。
所以当她看出来盛年在患儿身上动手脚、把轻症往重了做的时候,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真相告诉了林逸。林逸去找盛年对质,盛年当然不会承认。他说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话,什么手术方案是综合评估的结果、什么开胸更彻底更安全,一套一套的,听起来像是那么回事。但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他在撒谎。
盛年这个人,最让人恶心的还不是他贪,而是他记仇。他猜到了这件事是欧阳妲捅出去的,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耍了一个极其下作的手段报复她。他故意给欧阳妲安排了额外的排班,话不说清楚,指令模棱两可,让她在医院里白等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他来了,轻飘飘地说一句她“实诚”“不知道变通”,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分明就是在告诉她:我知道是你说的,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提醒。周筱风在旁边看着,牙都快咬碎了,但他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愤怒掺着无力感的滋味,最能消磨一个人的意志。
但欧阳妲没有被消磨。她是一个很聪明,也很有主意的女人。她亲眼看到了盛年是怎么把病人的生命安全当成赚钱的筹码,她心里非常清楚,如果让这样的人坐上心脏中心主任的位置,对整个科室、对那些把命交到医生手里的病人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她自己就是患儿家属,她太知道一个母亲在孩子生病时的那种无助和恐惧。所以她做这件事,一半是为了帮助周筱风,另一半,是为了那些和她一样在走廊里彻夜不眠的家属。
这个时候,林逸也已经彻底看清了盛年的真面目。他回想起自己被塞海外账户的整个过程,再对照盛年的所作所为,终于意识到自己和周筱风面对的从来不只是科室里的竞争,而是一张以利益为纽带的暗网,盛年就在网的中心。他和欧阳妲,一个是心外科最锋利的刀,一个是手握关键信息却从不声张的女人,两个人决定联手。
欧阳妲盯上了秦雄。秦雄这个人,骨子里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这一点没错,但他和盛年不一样,他还有一丝做人的底线,至少他不是那种完全冷血的恶人。欧阳妲看准了这一点。
盛年那时候自认为胜券在握,觉得心脏中心主任的位子已经是囊中之物,他甚至开始规划林逸将来管心外科之后怎么配合他。林逸利用自己在心外科的地位和话语权,反过来对秦雄施加压力,欧阳妲则凭着自己和秦雄接触的机会,在关键处一点一点地撬动。
她没有硬碰硬,也不需要虚张声势。她就是那种不显山不露水,却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拿出最致命一击的人。秦雄手里的那些东西,跟盛年之间的资金往来、返点的账目、耗材使用的明细,一桩一件,她慢慢地都拿到了。最后,她拿到了盛年贪污的完整罪证。
这些证据,最终被林逸亲自递了出去。亲手把自己的顶头上司、曾经的老师送进监狱,这件事对林逸来说不会轻松,但他没有犹豫。盛年锒铛入狱的那一天,王直烽在幕后精心布置了很久的棋局也彻底散了架。他想让盛年坐上心脏中心主任的位置,以此掌控整个科室,再推倒重建,换成自己的成绩,这一切算计,随着盛年的倒下,全部落了空。
而周筱风,他从来不需要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走。他只是做好自己的事,守住自己的底线,把该保护的人护在身后。欧阳妲和林逸在暗处为他扫清了他不屑于去碰的那些脏东西,他才得以稳稳地站在心脏中心主任这个位置上。这不是三个人合谋打了一场胜仗,而是当一个人始终选择站在病人这一边的时候,自然会有人愿意站在他这一边。
欧阳妲的作用,说到底,就是那颗被许多人忽视却至关重要的钉子。她钉住了秦雄仅存的那点良知,钉住了盛年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利益链,也钉住了整件事最后的正义。没有她,盛年可能还在手术室里关着体外循环,用那些快要过期的耗材,在某个孩子的胸口划下本不该有的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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