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良笔下的那片蔚蓝
——卞建顺生态散文《马家荡之恋》赏析
2026年6月12日~16日,阜宁县散文家、评论家卞建顺参加了“魅力中国·生态之美”第4届羡林生态散文奖颁奖典礼暨深港澳采风笔会,他的生态散文《马家荡之恋》荣获二等奖,截至发稿日,阅读量达26.22万,对宣传阜宁的生态之美,产生了积极影响。现赏析如下:
一当神笔遇见湿地:一场文化基因的激活马良的故事,在中国民间流传千年。那个用画笔让穷人吃饱穿暖、让恶霸自食恶果的少年,早已成为一个关于“正义”与“奇迹”的文化符号。卞建顺敏锐地捕捉到了马良与马家荡之间隐秘的血缘关系——传说中,马良正是用那支神笔,独修金山寺,“不用江南一撮土”。在作者笔下,马家荡不再是一片被动命名的地理空间,而是一块被神笔“点亮”的土地。那“六六三十六条河,八八六十四个荡,九九八十一条沟”,仿佛不是自然力的偶然雕琢,而是神笔挥洒时的笔锋走势。这种将水文地貌与传说叙事相叠加的写法,让马家荡获得了第一重诗意:地理传奇。值得品味的是,作者并未止步于传说的浪漫化转述。他特意罗列了“淮剧本、兴化本”等多个版本,并以一首打油诗定格:“马良独造金山寺,不用江南一撮土。截指化作云杉木,玉全金山万代颂。”这看似闲笔,却暗藏深意——马家荡成为马良神笔下的现实版。
二在数据与叙事之间:生态和诗意的双重叠加
生态散文最易落入的陷阱,是“空抒情”——满纸烟霞,却无一句落地。卞建顺显然深谙此道,他的高明之处在于:数据与诗意互为因果。
请看这样一段文字:
“这里的水也是值钱的,螃蟹带着水乡特色销往全国各地,每年产值1600多万元呢。这里的鸭子出售认只不认斤,水产品全部原生态,‘绿色就是竞争本钱’的理念,成了马荡人立于潮头的根基。”
“1600多万元”“认只不认斤”——这些数字与细节,精确如新闻报道。但作者并未让它们干巴巴地陈列,而是将其嵌入“水也是值钱的”这一充满乡土智慧的判断中。于是,经济数据不再是冰冷的报表,而成为“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一宏大命题的微缩注脚。
同样精彩的,是前文那段感官描写:
“登上游艇,犹如一只迎风展翅的天鹅,平稳地在水面上滑行,艇后卷起白色的浪花,留下道道发光的水痕。惊起的群群飞鸟,张开双翅,掠过水面,向远处飞去。”
这是典型的“在场写作”——视觉、触觉、感觉交织,读者仿佛能感到湖风拂面。但作者并不停留在“美”的层面,而是立刻用陪同人员的介绍将画面“切换”为生态价值。画面与情感共鸣,感性与理性统一,二者交替推进,使文章的节奏张弛有度,既不会因过度抒情而显虚浮,也不会因数据堆砌而失生动。
三“一核两翼”:从空间规划到精神图景
文章的第三部分,是对马家荡未来蓝图的描绘。这类内容极易写成规划说明书,但卞建顺再次展现了叙事技巧。
他将“一核两翼”的发展格局,转化为三个充满画面感的想象场景:
一核:“马良古城、马良主题乐园、马良广场、马良生态休闲体验区、马良垂钓中心、马家荡驿站”——六个以“马”为核心的文旅项目,被他概括为“‘六马竞奔’的壮阔场面”,动词“竞奔”赋予了静态规划以生命张力。
北翼:以“穆沟古村”为核心的“家”字板块,被他想象为“苏北一流文化会客厅的风采”——“会客厅”一词,将村落改造从“拆与建”的技术问题,提升为“待客之道”的文化命题。
南翼:“千亩荷花荡、千亩芦苇荡、千亩水森林、千亩水广场”,四个“千亩”排比而出,气势磅礴,而“水天一色的人间仙境”又将这磅礴收束于宁静。
尤其值得称道的是,作者在每个板块的描绘中,都反复强调“在发展中守护生态,在保护中谋求发展”“退圩还湖”“让湿地回归本真”等原则。这意味着,他所憧憬的“繁荣”,不是钢筋水泥的丛林,而是生态系统的完善与人与自然和谐相融。
在这里,作者将物理空间的规划,升华为一种精神图景的勾勒。当他说“仿佛看到了”时,他其实是在用文字“预演”一个未来生态的诞生。这种“前瞻性想象”,让散文获得了超越当下的时间维度,成为一份写给未来的宣言。
四结尾的三重回声:童心、守护与永恒
“啊,马家荡,你是我心中的一首歌,永远悠扬动听;你是我心中的一幅画,永远色彩斑斓。愿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能感受到你的美丽与神奇,都能怀揣守护生态的初心,在你的怀抱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片天空。”
这个结尾看似传统,实则暗含三重递进:
1. 个体情感:“我心中的歌”“我心中的画”——这是私人的、感性的赞美;
2. 普世邀约:“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将个体体验扩展为公共邀约;
3. 一句承诺:“怀揣守护生态的初心”——将欣赏升格为责任。尤其最后一句“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片天空”,既呼应了开篇“上天恩赐”的神性视角,又将“生态保护”这一宏大叙事,落实为每个人的心灵安顿。最宏大的主题,最终归结为最自然的体验——这是抒情散文的经典表达,卞建顺笔触扎实、真诚,不显匠气。
五尚需提升的空间
若以更高的文学标准审视,本文亦非无懈可击。
个别表达稍显成熟:如“心中的歌”“斑斓的画”等比喻,虽准确但缺乏陌生化效果。若能代之以更具马家荡特质的意象——如“蟹塘上摇晃的月影”“芦苇丛中突然起飞的白鹭”——则艺术辨识度会更强。
抒情主体的声音偶有跳脱:文中既有“我们登上游艇”的集体视角,又有“你是我心中的歌”的个人独白,两种人称的转换虽不构成硬伤,但在节奏上略显突兀。若能统一为“我”的私人视角,或保持“我们”的群体共鸣感,行文将更流畅。
传说的再创造空间:文章引用了马良传说,但未能将其与当代生态守护形成更紧密的隐喻关系。若能将“神笔”比作今天马荡人手中的“生态之笔”,将“画金山寺”比作“画绿水青山”,则文化符号的现代转化将更为深刻。
六这是一篇超常规的有边界思考的生态散文卞建顺的《马家荡之恋》,本质上是一篇“有根的写作”——根扎在阜宁的土地上,扎在马良的传说里,扎在螃蟹与芦苇的生命中。它既不追求先锋的语言实验,也不刻意制造思想的魔化,而是以一种朴素而真诚的方式,完成了三件事:· 记录了一个地方从“4A景区”迈向生态典范的当下时刻;· 传承了一段关于马良的集体记忆,并将其注入当代语境;· 召唤了一种“守护初心”的生态伦理,使其不仅关乎政策,更关乎人心。在这个生态危机日益深化的时代,这样的散文或许无法直接改变什么,但它至少为我们提供了一种可能的姿态:用深情的注视代替冷漠的利用,用负责任的守护代替掠夺式的开发。马家荡,在卞建顺的笔下,不再是马良笔下的水荡,而是一片蔚蓝的天地。
来源:阜宁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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