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那盆薄荷,是我去年秋天从小区墙角掐回来的。
那天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我归家的路上。我踩到了一株被压扁的小薄荷——一掌高的细茎不攀不绕,叶子边缘生着细碎锯齿,蒙了一层灰扑扑的鞋印。我把它揪下来,一股凛冽的清香攀上指尖。我随手把它栽进了奶茶杯里。
初一上学期,我的座位旁永远围着人。我跟着大家哼网络热歌,哪怕没听过原唱;小组讨论时,“没错没错”“是这样的”几乎成了口头禅。某个周五晚上,我躺在床上,忽然想不起这一周自己说过几句真心话。我盯着奶茶杯里的薄荷发呆——它从墙角石缝里来,就在破杯子里扎了根,却绿得理直气壮。
那一刻我忽然想:玫瑰要争花期,牡丹要斗艳色,可薄荷呢?随便掐一片叶子,清凉就散开了。我心里一颤——我是不是也可以不用那么“用力”地绽放?
第二天课间,朋友招呼我玩游戏,那股幽凉的香气忽然穿透我混沌的头脑。我摆摆手说:“你们先玩,我歇会儿。”他们没多问,转身闹成一团。我站在窗边看着他们,偶尔有人回头冲我挤挤眼,或者扬手喊一声“等会儿来啊”。我不在场,却好像也没被落下。
真正让我改变的,是一次历史作业展示。组里同学都提议做“北京传统古建筑”,我心里其实想讲“二十四节气”,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回家后我很懊恼,对着薄荷发呆。它贴着杯沿舒展开枝叶,不向上争抢阳光,却绿得自成一片天地。
那一刻,我才后知后觉:它不争,不是不敢,而是不需要。它知道自己哪怕低矮,也自有清香。那我呢?为什么不敢说出自己真正想讲的?
第二天,我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其实我想讲讲二十四节气,如果大家觉得古建筑更好,我可以负责找资料。”心脏像永动机般不停地跳。没想到组长很快回复:“好呀!这个角度更特别,你来主讲吧。”那一刻,我望着窗台的薄荷,眼眶有点热。
如今那盆薄荷还在窗台上,奶茶杯换成了陶盆,它依旧绿得朴素,香得清冽。我依旧会和朋友打闹,但不再害怕“不想附和”的瞬间,不再为“不冷场”而说违心的话。
谢谢那株从墙角来的薄荷。它用一整个初一的时光告诉我:无需攀高争艳,也无需开花取悦,只要守住自己那一缕清凉,便足以在人群中站得稳稳当当。(作者:北京一零一中学初一(3)班 马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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