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一年在 AI 上投资数千万美元，到底是在购买 AI 的能力，还是在为“Token 税”付费？
近日，美国 AI 软件巨头 Palantir 的 CEO 兼联合创始人 Alex Karp 在接受 CNBC 访谈时，呼吁企业重新思考 AI 的价值，并抛出了几个可能引发争议的问题：
第一，模型公司的 AI 的销售方式出现了问题：它们为何不与企业谈利润分成，而是按 Token 量收费？
第二，企业一直在为 Token 买单，但它们是否获得了预期价值？
第三，企业最担心的不是模型能力，而是数据、知识产权和控制权。
这些观点的提出，与 Palantir 自身的业务背景密切相关。与 OpenAI、Anthropic 等基础模型公司不同，Palantir 更像是一家企业 AI 操作系统公司，长期为美国政府、军方以及大型企业提供数据整合、分析和决策平台。
2026 年，该公司的 Maven 智能系统被五角大楼列为正式采购项目（Program of Record），纳入长期国防采购预算，成为美国国防部核心 AI 系统之一；与此同时，其 Foundry 数据平台与 AIP 平台也正在快速进入制造、金融、能源等数据密集型、强合规行业。
这场采访播出后，很多人关注的是“炮轰”OpenAI 和 Anthropic 等顶尖模型公司的言论。尽管有一定的商业立场，但确实触及了一个更深层的变化：为什么最早将 AI、大规模数据分析和企业运营结合起来的软件公司之一，会在今天提出这些问题？企业为 AI 付费的底层动机到底是什么？
企业为什么开始重新计算 AI 的价值？
随着人工智能成本飙升，新模型比之前的版本价格更高，企业开始从追求 Token 使用量，转向追求 AI 投资回报。
一边是企业按照 Token 模式付费，但是无法量化 AI 所产生的价值；另一边是，企业将核心数据、知识产权、战略备忘录、工作流程统统交给模型公司。
用 Karp 的话描述，美国大量企业都“对此感到愤怒”。有些企业会抱怨说：一直在花钱购买 Token，却没有创造任何价值，而这些模型公司正在悄悄“偷”走企业真正的 Alpha（指企业在市场上的优势）。实际上，这是一种不断惩罚企业的新“财富税”。
这背后的原因在于：这些模型被过度销售了，而且这种销售方式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危险的。保障企业的 Alpha，相当于为企业的“护城河”提供稳定支持，如果真的将 Alpha 转移给模型公司，企业担心的是核心数据可能被第三方访问、用于模型训练，或者在未来形成潜在竞争风险。
这对应的是企业对 AI 产业关注度的变化：过去，他们的关注点从 Scaling Law，到讨论 Token 数量，再到讨论推理 Token。现在，企业开始提出疑问：究竟为什么要买这么多 Token？
Karp 在 CNBC 采访前，在社交媒体 X 上也阐述了其对人工智能主权“重要性”的思考。他批评以“Token 最大化”（tokenmaxxing）为核心的商业模式，认为追求 Token 使用量会扭曲企业价值判断，削弱企业韧性与智慧，带来虚假的进步。
根据他的主张，企业应掌控自身数据与权重，将独有的数据、洞察和知识转化为持续的核心竞争力，而不是将这些转移给第三方模型提供商。
在访谈中他提到，现在企业已经意识到，大模型是一种关键资源。但是这还远远不够，是否拥有应用层才是决定其是否安全、可用和精准的关键，这关系到关键数据的访问、模型权重的控制等。这不是一两个企业的问题，而是整个行业的发展中遇到的共同挑战。
因此，一些企业开始尝试用开放权重模型，以更低的成本完成类似的任务。Karp 还特别提到，业界不应低估中国在构建人工智能模型方面取得的进展速度。
实际上，许多企业也正在从使用覆盖面广的人工智能模型转向构建和训练自己更高效的专有工具。将开放权重模型纳入部署方案，而不再完全依赖闭源模型。
有媒体报道称，微软正在评估 DeepSeek 等开放权重模型；Coinbase 通过使用中国的开放权重模型，使其人工智能成本保持在较低水平；而美国初创公司 Cursor 则基于月之暗面的 Kimi 2.5 构建了 Composer 2.5 模型。
如果想重新建立企业与模型的信任，意味着企业必须能够回答几个最基本的问题：谁拥有数据？数据存储在哪里？Prompt 是否安全？数据是否会传输给他人？企业是否正在被复制？
Karp 一针见血地指出了 AI 销售方式的问题：如果大模型真的像宣传的那样有价值。假设它明天就能帮你赚 10 亿美元，那它为什么不是告诉你：“帮你赚 10 亿美元，我分成 30%。”为什么它们只按照 Token 收费？
他认为，真正重要的在于三个核心要素：模型、应用层和计算资源。而真正能持续创造现金流的，在于后两者。
在 Karp 看来，企业为了省当下的钱，不愿为真正的价值（应用层）买单，反而把钱浪费在了“虚假的繁荣”（Token）上。是否能真正做到这点，取决于模型权重仍然掌握在企业自己手里。“真正的成本，不只是你付了多少钱，而是你赚到了什么减去你失去了什么，包括商业价值。”
基础模型正在重写企业软件
随着 AI 能力的发展，AI 为企业服务的逻辑也在发生改变。过去，企业付费购买的是各类功能性软件，例如 CRM、ERP、知识库、搜索等，每个系统都有自己的入口。
但来到 AI 时代，越来越多 AI Agent 能够用统一的界面直接调用相关系统完成任务。一个明显的变化是，用户所面对的已经不再是过去的软件界面，而是一个 AI 助手。
因此，越来越多人开始讨论一个问题：基础模型会不会“重写”传统软件？
行业正用变化来回应这个问题。过去，“各自为政”的软件界面需要点击菜单、切换页面；而现在，在 Agent 操作系统，越来越多任务仅基于自然语言就能完成。因此，传统软件的入口价值在下降，而 Agent 正在改变企业软件的交互方式。
从前，基础模型公司主要向软件公司提供能力；如今，它们开始自己进入应用层，先前的合作伙伴也逐渐转变为竞争对手。
例如，Anthropic 发布 Claude Design 时，就打了部分商业合作伙伴一个“措手不及”。Figma 创始人 Dylan Field 认为，Anthropic 在告知其产品规划方面“并没有完全坦诚”。2026 年 4 月 14 日，Anthropic 首席产品官 Mike Krieger 从 Figma 董事会辞职；仅 3 天后，Anthropic 就正式发布 Claude Design。
当天，Figma 股价一度下跌约 7%，市场普遍把这个事件解读为 AI 竞争加剧带来的压力。与此同时，Anthropic 后续还陆续推出了 Claude Science、Claude Security、Claude Legal、Claude Code 等产品，持续向更广泛的应用层拓展业务范围，包括科研、网络安全、法律、软件开发等。巧合的是，此前，这些垂直场景更多由基于 Claude 模型开发应用的第三方软件公司承担。
6 月，随着 Snowflake、MongoDB、Oracle 等公司的业绩超预期，投资者开始重新认识 AI 与软件的关系：AI 未必会取代软件，更有可能的是提升企业软件价值。
实际上，包括 ERP、CRM、数据库、权限管理在内的软件系统，依旧承担着企业最核心的数据和业务管理职责。真正发生变化的，可能不是软件，而是软件的商业模式。
过去企业为功能付费，未来，它们更可能为完成一个业务流程、一个 AI Agent，甚至最终的业务结果付费。换句话说，被重新定义的，不一定是软件本身，而是软件创造价值的方式。
AI 的竞争，开始从模型转向控制权
那么，企业理想的模式是怎么样的？从 Karp 的观察梳理下来，可以总结为：能够控制自己的计算资源、控制自己的模型、控制自己的数据体系（Data Stack）、控制自己的 Alpha、掌握自己的 AI 基础能力，而不是把这些能力转移给别人。
“他们并不需要一个看似已经部署好的解决方案，却不断消耗 Token，同时又把企业真正的 Alpha 转移给第三方。”
作为一家长期服务政府和大型企业的软件公司，Palantir 今天面对的竞争对手，已经不局限于传统数据平台，而是越来越多基础模型公司。
Karp 的激烈言辞有一定商业立场，但是也需要看到的是，他发表言论正值 Palantir 宣布与英伟达建立合作关系之后不久。6 月 29 日，两家公司将以开放权重模式开发新型人工智能引擎，旨在帮助企业和美国政府掌握数据、模型权重和部署环境的控制权，避免敏感数据脱离自身掌控。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的观点也有一定的合理性。过去一年，企业 AI 市场正在探索如何把模型真正变成企业生产力：微软希望把 Copilot 做成企业入口；Salesforce 关注如何用 Agent 重构 CRM；SAP 重点聚焦在 Business AI；而 Palantir 则不断强调应用层和人工智能平台。
可以看到的是，基础模型仍然是 AI 最重要的底座，但随着模型能力的优势逐渐减小，企业真正愿意持续付费的，可能不再只是模型本身，而是那些能够把模型接入真实业务、真正创造商业价值的能力。或许，这才是这场争议采访背后，更值得讨论的地方。
参考资料：
https://www.cnbc.com/2026/07/01/palantir-karp-open-ai-anthropic-Tokens.html?&qsearchterm=Alex%20Karp
https://x.com/palantirtech/status/2072114267776491695
https://x.com/davidsacks/status/2072673187666813226?s=42
https://www.reuters.com/technology/pentagon-adopt-palantir-ai-as-core-us-military-system-memo-says-2026-03-20
https://www.businessinsider.com/palantir-ai-data-sovereignty-Tokenmaxxing-politics-europe-2026-7
https://www.axios.com/2026/07/02/karp-palintir-openai-anthropic-amodei
https://www.reuters.com/business/us-software-stocks-stabilize-after-bruising-selloff-ai-disruption-fears-2026-02-05
https://thenextweb.com/news/palantir-ai-sovereignty-manifesto-Tokenmaxxing
运营/排版：何晨龙
注：封面/首图由 AI 辅助生成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