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断在提升消费，但效果为什么不明显呢？最近孙立平教授发表了一篇文章，标题就是“我们提升消费的思路是不是有问题”。从经济增长的历史来看，一个重要的阶段是这样的：一个社会从匮乏走向富裕，消费会经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吃穿用住的基本满足。
第二阶段是住房、汽车、家电这些耐用大件的普及。
第三阶段才是服务体验、精神消费的多样化。
过去几十年，我们正处在第二阶段的扩张期，现在的问题是这一阶段接近尾声了。
我们可以看几个典型的领域：住房、汽车、家电。从总量上来看，基本上都已经进入存量社会了。比如汽车，全国保有量超过3亿辆；家电很多家庭根本不缺；住房从总量上来看，全国住宅存量超过500亿平方米，全国房屋总量6.6亿栋，按照人均计算，完全够14亿人的居住需求。
所以可以看到一个变化：过去拉动增长是从无到有，现在变成了从有到再升级。这类商品进入饱和，消费增长就自然会减速了。它不是每天发生的需求，而是一个周期性的需求。
举个例子，你去一个景点，第一次去你会觉得很新鲜、很震撼，第二次去感觉就明显下降了，第三次可能就不想去了。消费也一样，你买了第一辆车时，提升生活质量非常明显，但有了两辆三辆，带来的幸福感就很有限了，甚至变成了负担，有停车、维护、保险这些费用。
房子也一样，多租一套房之后带来的改善感会明显下降，有时甚至是负的，因为管理成本、心理负担都在增加。既然旧的大件消费已经饱和了，增长就要靠新的需求。
我们可以看到几个方向，比如改善性消费、智能家居、旧房改造，再比如服务消费、家政医疗，还有精神消费、旅游、情绪消费、宠物经济等等，甚至还有创造性的需求。但问题就在于，这些需求有一个共同特征：它们普遍缺乏刚性，不是必须现在发展的消费。
传统经济学有两个假设：
第一，人的欲望是无限的；
第二，供给可以创造需求。
但现实不一样，因为边际效应在递减。有了越来越多的东西之后，每增加一单位消费带来的满足感是下降的，甚至在某个阶段接近于零。现实中我们可以看到，很多供给创造出来的新消费是可以消费，但不是必须消费。
一个人面对压力的时候，比如房贷、就业压力、未来的不确定性，这些改善性消费就会被持续压后。孙立平教授的文章里说，当老百姓的大脑正在被失业焦虑、房贷压力这些刚性需求占据的时候，这种改善性需求只能处于悬浮状态。
所以我们可以理解，为什么所谓改善性需求的口号喊得很响，政策在这方面也下了很大功夫，但取得的实际效果非常有限。
另外，我们可以看到居民储蓄在上升。中国居民的现金存款占金融资产的比例大概40%，美国是13%到15%，这就是防御性储蓄。大家并不是不想消费，而是必须先确定未来不出问题。在不确定性比较高的环境里，这种行为变得非常强。
从逻辑上来看，它是一种刚性极强的心理必需品，所以储蓄对于现阶段来说成了刚需。可以这样理解：现在的消费结构，最底层是生存消费，再往上一层是安全消费，比如储蓄、保险、还债，再往上才是改善性消费，比如旅游、换车、升级体验。当不确定性上升时，人们就会主动向下移动，把资源优先投到安全层。如果用马斯洛需求结构来看，安全感足够的时候，人才能往上走；安全感不足的时候，人就会往下退。
问题就在于，当前很多消费刺激的政策更多的是在刺激更高层的需求。如果底层安全感没有补足，上层的消费是很难真正被激活的。所以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为什么消费提升不起来？
可能并不是因为需求不存在，也不是因为大家不愿意消费，而是因为一个底层的问题——当耐用必需品已经饱和了，未来又充满了不确定性，消费的优先级自然会被安全感所替代。因此，在这种结构之下，不是刺激消费的问题，是先稳住预期的问题。那怎么来实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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