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雪,你够了,昭宁从未说过自己守夜,是我自己记得的。”
“你冒她的名也就罢了,如今当着我的面还要倒打一耙?她为你说话,你反倒污蔑她,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我冷笑一声。
“陆渊,就算当初照顾你的人不是我,可救下你的人是谁,你在我面前装瘸,我为你扛了多少刀剑。”
“你就因为此事便不喜欢我,倒不如说是无论是谁照顾的你,你都会只喜欢沈昭宁罢了。”
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沈卿雪,你还不明白吗?你成天舞刀弄枪,跟你在一块,我都分不清你是将军还是女人。”
“可昭宁不一样,她温婉动人,你不过是替我挡了些刀剑而已,难不成要以此要挟我吗!”
我忽然想笑。
原来我替他守城退敌、替他挡刀挡箭,在他眼里全是错。
“滚。”
陆渊一怔。
我睁开眼,一字一顿:“带着你以后的正妻,滚出我的营帐。”
他的脸沉了下来,盯着我看了几息,冷笑一声,拂袖转身。
“沈卿雪,你别后悔。”
“昭宁,走。”
昭宁慌忙放下药碗,碎步跟上。
到帐口时又回头看我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只红着眼眶追上陆渊。
帐帘落下,冷风灌进来,吹的烛火将灭未灭。
我独坐在榻上,忽然笑出声来。
陆渊,你口口声声要报恩,却连我即将被送去敌国和亲都不信。
不过事已至此,已经无所谓了。
不知过了多久,帐帘又被人掀开。
陆渊去而复返,手里拎着一壶酒,往我面前一搁。
他脸上怒意未消,更多的却是疲惫和不甘。
阿雪,我们好好说几句话,你别耍小孩子脾气。”
他在榻边坐下,也不看我,自顾自倒了一杯酒灌下去。
沉默良久,才低声开口:
“你怨我瞒你三年,我堂堂一个大将军,在你面前做低伏小,靠你挡刀才能活命。你以为我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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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眼看他,忽然想起那年冬天。
那时我刚把他从破庙里捡回来,他浑身冻疮,发着高烧,嘴唇干裂得说不出话。
我把自己的棉袍裹在他身上,他死死攥着我的衣角,像攥着救命稻草。
军医说他怕是活不过那夜,我守了他一整宿。
他退烧后睁开眼,看着我,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
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后来他腿伤渐好,还是沉默寡言。
我便习惯了对着他说两个人的话。
今日营中来了新兵,明日斥候探到北狄动向,后日伙房包了羊肉馅饺子。
他低着头听,偶尔点头,我便觉得他在听,在回应,在慢慢好起来。
昭宁常笑我。
“将军,您跟池大哥说这么多,他听不听得懂啊?”
陆渊接过粥,嘴角弯了一下。
那是他三年里第一次笑。
我那时还替他高兴,心想他终于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现在才明白,他哪是之前把自己当外人,他只是不对我笑罢了。
陆渊放下酒杯,声音发沉。
“你想想昭宁,跟在你身边十几年,没有亲人没有退路,她只有我,可你现在还要和她抢这私下一个正妻的位置!”
他看着我,语气里竟带着一丝恳求:
“你就当可怜她,把这婚事应了。咱们三个往后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我听完,忽然笑了。
“陆渊。”
我轻声开口。
“你让我体谅你的苦衷,体谅昭宁的柔弱,体谅你们的情分。可你们谁体谅过我?”
“那日在战场上,你纵马冲来,我以为你终于要来救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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