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觉得,我们这个领域至今还抱着一个执念:不管脑子多小,弗洛勒斯人总得有点高级的认知能力,不然他们是怎么跑到那个岛上、又怎么在那种动物资源贫乏的环境里活下来的?”
史密森尼学会的研究员伊丽莎白·维奇最近在一个采访里说了这番话。她口中的弗洛勒斯人,正是二十多年前震惊考古学界的那群“霍比特人”——身高刚过一米、大脑只有现代人三分之一大的古人类。2004年,他们的化石在印度尼西亚弗洛勒斯岛的梁布阿洞穴第一次对外公布时,整个古人类学界都被这个发现搅得天翻地覆。
时间轴也很有意思:这群小人儿在这座岛上一直生活到大约五万年前,和我们的直系祖先智人在时间线上是有重叠的。也就是说,在我们这个物种已经走出非洲、满世界扩散的时候,地球上还活着脑容量只比黑猩猩大一点的另一种人类。
最初公布时的叙事是很热血的一个版本。考古人员在弗洛勒斯人化石旁边找到了石器和被火烧黑的骨头,这让当时的研究者们很快拼出了一个假设:这些小人儿可能已经能控制用火,甚至能猎杀岛上最大的动物。你想想看,一米高的人去猎杀比他们大好多倍的矮象,那画面本身就很像一个关于勇气和协作的远古故事。但这个叙事最近几年开始晃动了。越来越多研究者开始问一个问题:我们是不是把自己对“聪明”的想象,过度投射在了这群脑容量有限的人类身上?
维奇和她的同事们决定换一个角度来回答这个问题。她们不是直接去猜弗洛勒斯人脑子里在想什么,而是去看他们的厨房垃圾——准确地说,是梁布阿洞穴里几千块动物骨头上的痕迹。
这些骨头的来源本身就很有意思,主要是一大堆矮象的骨骼碎片。矮象这个东西,全名叫弗洛勒斯剑齿象,是冰河期生活在东南亚岛屿上的一种小型大象,个头比今天非洲象小得多,但对身高一米的弗洛勒斯人来说,那依然是一座行走的蛋白质山。问题在于,这些象是被谁弄死的。
这里需要引入一个被学界长期低估的捕食者:科莫多龙。就是那种能长到两三米长、舌头分叉、听起来像恐龙时代遗物的巨型蜥蜴。科莫多龙今天还活在弗洛勒斯岛和印度尼西亚其他几个岛上,它们是现存最大的爬行动物之一,捕猎方式是咬一口,然后慢慢跟着猎物,等它感染倒地。
如果我们把时间倒推几万年,弗洛勒斯人面对的生态图景其实是这样的:岛上有矮象,有科莫多龙,也有他们自己。这三者中谁吃谁、谁先吃、谁吃剩下的,其实一直没被仔细研究过。
维奇团队做了一件很硬核的事情。为了弄清楚科莫多龙啃骨头会留下什么样的齿痕——毕竟矮象早就灭绝了,你总不能喂一只活的给科莫多龙对吧——她们找到佐治亚州亚特兰大动物园,用一只已经死掉的山羊做了一个对照实验。实验过程简单粗暴但逻辑清晰:把山羊尸体给园里的一只科莫多龙,让它自由采食,吃完之后研究人员把剩下的骨头全部回收。结果出来了,72块骨头中有26块上面留着清晰可辨认的齿痕,总共192处。这些齿痕就成了一个参照库。
接下来是最繁琐的一步。团队把在梁布阿洞穴里找到的三千多块矮象骨片拿来,和这些齿痕对照着看。这些矮象骨片都来自和弗洛勒斯人化石同一地层、且没有智人活动痕迹的层位,也就是说,它们和这些小人儿的关系最直接。同时,研究团队还检查了同一个洞穴里大约七千块年代更近的大鼠骨头——那些老鼠化石来自智人活动时期——总共将近一万块骨头,一块一块地看过,找两种痕迹的分布规律:一种是谁咬的,一种是谁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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