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器赢得信任,靠的不是一上来就‘准’,而是先把日常小事模拟对——比如一场普通活动的散场——让专家亲眼确认它靠谱,再带着这份信任去推演真正的灾难。”这是卡内基梅隆大学一支研究团队在长达16个月的应急模拟合作后,留下的一条近乎残酷的务实经验。而它指向的,是一个远比“AI小镇”冷峻得多的方向:当智能体不再满足于在像素小镇里办情人节派对、传闲话、闹暗恋,它们被一脚踹进了起火的地铁站、飓风将至的城市、万人散场的体育馆——目的只有一个,替真人去犯错,替真人去慌乱,替真人去死一死。

2023年4月那场轰动全网的“AI小镇”实验,至今还被许多人当成游戏NPC革命的序章。斯坦福大学和Google的研究者搭了一座像素风虚拟城镇,塞进25个由大语言模型驱动的“居民”。没有脚本,没有操控,这些虚拟人自己起床、做早餐、上班、社交。Isabella想办情人节派对,随口告诉几个朋友,消息就这么转了几手,几天后该来的都来了,中间还迸出一串“暗恋”的桥段。人们高呼《西部世界》和《模拟人生》近在眼前,几乎忘了问一声:一个能“扮演人”的系统,如果只拿来扮演岁月静好,是不是太奢侈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三年过去,最前沿的研究者们正在用行动回答这个问题。他们不再让小人们派对闲聊,而是把它们丢进浓烟、踩踏和谣言之中。卡内基梅隆大学、清华大学、天津大学等机构接连在顶会顶刊上砸下一批逃生模拟研究,每一篇都不再追问“人如何生活”,而是死死盯着一个更脏更痛的命题——人如何慌乱,人在慌乱中如何做出一个又一个把自己送进死路的决定。

逃命不是跑得快的问题,是脑子宕机的问题

要理解这场转向,一个反直觉的事实必须先摆出来:逃命,看上去比的是速度,实际上拼的是决策链。一个人能不能活着离开火场,并不只取决于距离出口几步路,而取决于听到警报后的那一连串选择。而这些选择,恰恰是用真实生命都排练不起的东西。

你一定见过疏散演习。贵,扰民,走过场。每个人都知道这是演习,所以没有谁会真的恐慌,真的推搡,真的在浓烟里一头扎向错误的安全门。真实灾难的数据又极少,每一条背后都是血肉代价。大规模真人实验?伦理关就过不去,让普通市民去还原一次拥挤踩踏?想都别想。

计算机仿真从1990年代就开始干了,但主流手段是“社会力模型”一类物理推演:把人抽象成受力驱动的粒子,出口是引力,人群是斥力。这套东西能算楼梯每秒钟通过多少人,却回答不了真正要命的问题。警报响了,人们是立刻跑,还是先摸出手机刷一下?会走最近的出口,还是固执地朝进来时那个熟悉的大门走去?有没有人中途折返,因为突然想起老人、孩子、宠物,或者床头柜里的贵重物品?谣言一旦炸开,人流会被扭成什么形状?在真实世界里,大量伤亡并不来自灾害本身,而恰恰来自这些判断的连环失准。这是认知问题